他們哄鬧著把姑娘們往宋九原幾人身上推,驚呼聲,尖叫聲,笑聲罵聲瞬間亂作一團。

拴在不遠處的猴子驚得上躥下跳,瘦小的女孩被推搡著伏在宋九原胸前,紅著臉吃吃的笑。

“救命──”宋九原欲哭無淚。

虧得伊萬臂力驚人,抽了個空當提溜著他的胳膊把人扯出包圍圈,宋九原感激的衝伊萬扯扯嘴角,轉頭去看關廿,卻發現那邊早已沒了人影……

文相拍了拍他的肩膀:“溜了溜了,這幫家夥可真能鬧!”

宋九原回頭,隻見文相下巴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印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口紅印,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操!你這是被……”

“你也沒好哪去。”文相無奈的擼了把頭發:“趙欣然這個叛徒!”

叛徒此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衣服都要被扯掉了:“老子今晚跟猴哥睡!二副,救我!”

伊萬笑著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有心急的家夥已經開始找看上眼的姑娘聊天,直接一點的衝人比劃一個1和一個圈的手勢就帶人回房了,三副好歹算是高級海員,朝著一個豐滿點的姑娘一擺手:follow me……

宋九原額角抽抽,他這時才注意到白靖早不見蹤影,不知道是不是和關廿一起離開的。

出了餐廳,趙欣然從後邊追上來:“操,太野了,今晚必須得觀摩一下相澤南的小電影壓壓驚了……”

“你走開,你已經被青春組除名了。”文相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免費被小姑娘親你還不樂意?”趙欣然抬手摟上文相脖子:“哎,信物都換猴子了,總不會是還餘情未了要守身如玉吧?還是說你跟二副一樣……”

他笑的賊兮兮,旁邊三個基佬同時呼吸一滯……

趙欣然接著說:“都喜歡膚白貌美身子軟的?”

“……”

宋九原從後邊掐著他脖子咬牙道:“攪屎棍,你可閉嘴吧!”

伊萬瞥了趙欣然一眼:“人是會變的。”

他有些後悔早先跟趙欣然一起健身的時候說過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充當翻譯的朱偉什麽都跟大廚說,而廚房餐廳又是各種八卦消息的集散地,所以俄羅斯二副表麵自持私下風流,秀山號人盡皆知。

“你可不能變啊!”趙欣然驚道,他另一隻手摟過宋九原:“二副乃吾輩之楷模,是吧原兒?”

宋九原:“……”

這傻直男。

“是啊!”文相讚同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不過你說吾輩楷模這種詞兒他可能聽不懂,馬屁無效。”

說完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伊萬房間在他們上層,他抬手握上正要拐進走廊的文相肩膀將人轉過來,用拇指蹭了下對方下巴上不太規整的口紅印:“我聽得懂,文。”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文相一眼便徑直上樓了。

文相愣了一下,接著笑嘻嘻的朝他背影喊了一聲:“二副厲害!”

趙欣然搓了搓胳膊:“靠,學到了學到了!二副這魅力,簡直了……”

文相嗤笑一聲,朝宋九原眨眨眼:“你學到了嗎?”

宋九原頭大,他是真搞不懂他倆:“學個毛,我隻知道我今天沒吃飽。”

“反正你有香蕉。”文相說。

“給你的猴子留著吧……”

趙欣然:“你倆真配。”

兩個水手各自帶著自己的姑娘從電梯間出來,看到三人自然少不了一通打趣,宋九原作為一個丟人的雛兒,連姑娘們看他的眼神兒都怪怪的……

關廿被白靖邀請去大副辦公室喝茶。

除了背後嚼嚼李興的舌根,白靖的主要目的還是想打聽一下關廿和宋九原的情況。

“你認真的?”

這是白大副目前心裏最大的疑惑。

關廿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水。

有點苦。

“你別給我裝啞巴。”白靖又要瞪眼:“我告訴你啊!這可不是你一時興起就能一頭紮進來的事兒!你得考慮以後,我就問你以後準備怎麽辦?你能和他永遠在一條船上?你能保證沒人發現點什麽?宋九原那小子他能一直做海員?這都是不確定因素,你想沒想過?”

關廿盯著茶杯裏漂浮的綠芽,沉默了兩秒:“沒有。”

白靖:“……”

“還有其他需要去想的問題嗎?”關廿抬起頭一臉認真的谘詢道。

白靖差點被噎著:“你……啥都不懂啊!”

“……”關廿:“可以學。”

“學個屁啊!這他媽是人類天性,天性擱你這兒還得學?”

白靖覺得關木頭的實心兒程度顛覆了他的認知:“不是……那你既然不懂怎麽還會想到跟一男的談個戀愛?”

“想談。”關廿回答。

“……”白靖還欲再說什麽,頭頂忽然開始“嘎吱”作響,慢慢悠悠,節奏舒緩……

“操!”白靖抬頭,臉都綠了:“媽的,看著老實巴交的,堂堂機工部的領導!不像話!”

樓上住的黃老軌,剛剛一群人鬧騰的時候他一直在邊上嗑瓜子兒,沒想到動作倒快。

關廿朝上看了一眼:“床腿鬆了。”

白靖揉揉太陽穴揮手道:“先回去吧,對了,把你們機艙的降噪耳機給我拿一個過來,這他媽還睡個屁!”

關廿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問:“除了那三個問題,還有別的嗎。”

白靖嗓門大了起來:“搞明白這三個再來問我!”

“好。”

關廿離開後,白靖覺得腦仁兒都在突突。

愁人。

關廿不懂,他更不懂。

他想管連個管的方向都沒有,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應該,不應該,可行,不可行……都沒有標準答案。

隻因為當事人是關廿,一個沒什麽人味兒的家夥。

宋九原回房後先給關廿發了條消息過去,沒收到回複,他沉不住氣又跑到樓上敲了對方屋門,確定關廿不在後,便順著樓梯往上,去了駕駛台。

值班的水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猴子帶上來了,他跟水手一起逗了會兒猴子,又爬上羅經甲板去吹海風。

錨地的船舶都亮著燈,海麵上還有不少小船來來往往,燈火通明的是移動小超市,暗一些的都是花船。

宋九原覺得不可思議,在秀山號上他還真沒見過這種景致,新奇又有些心酸和無奈,那些拉著姑娘回房的人,也有平時心心念念著家裏妻小的好男人。

可人就是這樣,囚在這海上孤島的人,情感和欲望,總要有點寄托。

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點開關廿頭像,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記錄。

多數時候是他在自說自話,關廿的回複隻有四五條,簡簡單單。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心說自己是不是太主動了些……

正想著,關廿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下層的救生艇筏前,他提著一個工具袋,準備測試控製救生艇升降的搖臂。

其實宋九原很少見到關廿工作時的樣子,但他能想到。

因為這人永遠都是一個樣子──認真而淡漠。

宋九原臉上笑意逐漸明顯……主動就主動吧,反正關廿雖然不主動,卻也縱容著他這幾天的動手動腳。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嚐試第二步了?

宋九原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不再計較聊天框兩邊消息的不對等,也不再感慨無關緊要的人性問題,他隻有一個念頭──親關廿!

他飛快的跑下樓梯,衝到關廿身邊。

“哥!”

宋九原喚了一聲。

關廿停下手裏動作,有些驚訝的轉過臉來看著他。

“嘿嘿,我在上麵看到你了。”宋九原抓了抓頭發:“你怎麽還忙著呢?”

關廿收起工具:“過來看看,你怎麽在這?”

“我去找你了……你不在,沒什麽事就出來看看景。”

關廿到了一眼嘈雜斑駁的錨地,不知道這景有什麽好看的。

宋九原支吾道:“那,你什麽時候回房間啊……”

關廿看了他一會兒,視線移到他白T 的領口處,忽然開口問道:“你會一直做海員嗎?宋九原。”

“啊?”宋九原微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你呢?”

其實根本不用問,關廿說過的。

隻是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完完全全想明白,現在關廿這麽鄭重其事的問出來,讓他心底驀的慌了一下。

果然,關廿給了肯定答複:“會。”

宋九原猜想自己如果說模棱兩可的答案,關廿一定會重新考慮他們這剛剛開始的戀愛關係……

“你會我就會。”宋九原說,同時也是在暗暗給自己下定決心。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關廿微微蹙眉,直覺這個回答不太標準,但勉強也算是有了答案。

他點了點頭:“好。”

宋九原的心隨著這聲輕柔又富有磁性的回應變得火熱,他覺得這幾句簡短的對話,像是他們忽然間就給了彼此一個承諾。

一個猝不及防的約定。

他看著關廿,那張英俊的臉在海麵返上來的光火下更顯深刻,像雕塑般完美的不真實。

宋九原抓起關廿的手,一把將人拉到樓梯下的背光處……

關廿背靠牆壁,宋九原湊的很近,逆著光的麵容看不真實,隻眼底閃爍的光芒讓關廿心髒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哥。”宋九原呼出的氣息掃過關廿下頜,他的視線從關廿挺直的鼻梁移到那雙帶著點迷茫的眼睛上:“我可以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