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文相的手從後座伸過來,他揪了揪宋九原鬢角的一綹頭發:“想什麽呢?發一路呆了。”

宋九原轉過頭欲言又止。

他的眼睛因為睜了太久而水汽迷離,看的文相幾乎要起雞皮疙瘩了。

“操,別勾引老子啊。”文相低聲警告,他湊近了些悄悄問:“在擔心老軌啊?”

宋九原聲音沙啞:“有點兒,文相,我胳膊好像還有點出血,待會兒到酒店,你幫我重新包一下行嗎?”

“……”文相暫時收起八卦之心:“成,那還得去找個藥店吧?”

“不用,繃帶我有。”宋九原說。

旁邊水頭兒聽了一耳朵,他轉過臉皺眉道:“你又受傷了?”

沒等宋九原回答,水頭兒就扒拉開他的懷裏抱著的一包衣服,果然看到裏麵胳膊上洇著血的繃帶。

“操!咋弄的啊?”

其他人也好奇湊過來看,七嘴八舌的詢問。宋九原擺擺手:“沒事沒事,晚上不小心劃了一道,不嚴重,本來都不流血了,後來下船拎箱子抱東西可能又裂開了。”

“你不早說,大夥兒都能幫你拿東西啊!”水頭兒責怪道。

“文相然哥他們都幫我拿了,主要還是我東西太多……”

“行吧,回去看看吧別發炎了。”

“哎。”宋九原應聲。

……

20分鍾後,一行人烏泱泱的進到酒店,鬧哄哄的辦理入住,直到刷卡進房間,宋九原才終於有了回到陸地的真實感。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竟然還有點晃悠悠的錯覺,宋九原趕緊睜開眼,看著窗外巋然不動的高樓樹影,大腦這才恢複如常。

這操蛋的錯亂感……

以後休假能不能讓關廿陪自己一起啊?關廿不願意下船,莫非自己也要常年不休的待在船上嗎……

宋九原有些頭疼,但又很快釋然。

愛情價更高,那都不是事兒!

唯一需要糾結的是自己出爾反爾怎麽跟白船長交代,以及往後要怎樣瞞過眾人的眼睛……

宋九原從過分悲觀到過分樂觀之間的轉換總共都沒用了一刻鍾,這會兒他連行李都懶得收拾,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展望,直到房門被敲響。

文相拎著宋九原的吉他和一大袋子東西,進門就吐槽:“你這才上船一個夏天,東西怎麽這麽多啊?趙欣然那兒是不是還有?掙得錢夠花嗎你!”

宋九原伸出頭朝走廊左右看了看,沒人,他像個地下工作者一樣謹慎的關上房門,拉著文相往裏走了幾步:“相哥!我有事兒跟你說!”

文相勾唇睨了他一眼:“憋不住了?”宋九原瞪大眼睛:“你……你知道?”

文相放下手裏的東西:“老軌拉你進屋的時候我就看明白了。”

宋九原驚了:“你看明白什麽了?”

“明白你就是個傻子。”文相倒在酒店彈力十足的大**,感慨:“還是地上好啊!”

宋九原扯著文相胳膊把人拉起來,他雙眼放光:“靠,你看出來了是嗎?關老軌有可能也喜歡我?對吧!”

“是是是……”文相失笑:“我說你平時機靈聰明又自信,怎麽到關老軌這裏就萎了呢?”

宋九原撇撇嘴:“還不是因為表白那晚他反應太像恐同了,我當時都以為他把我丟在房間自己跑出去吐了……”

文相腦補了一下,不禁樂出聲來。

這也太烏龍了。

但是關廿為什麽會跑了?這也不合情理啊!

不管怎麽說,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文相也是確實替宋九原開心。

“行了,冷靜一下,待會兒給小張發個信息打聽著點兒情況,等他們來酒店了你再去找關老軌談談。”他也沒忘了正事兒:“繃帶在哪兒,先把胳膊重新包紮一下。”

“哦,對……你一說我又覺得疼了,在皮箱裏。”宋九原起身去拿來關廿的醫療包,傷口和繃帶有些地方黏住了,不太好弄下來,隻得去衛生間用水泡開,然後在文相的幫助下慢慢把繃帶拿下來。

傷口裂開還在滲血,周圍也有些發紅。

文相皺眉按吸著上麵的水珠:“操,會不會發炎啊?你這口子太不齊整了,這樣不好合上,我看還是去買些拉合繃帶吧,不然以後得留疤。”

“嘶……”宋九原齜牙咧嘴:“輕點,疤就疤吧,這將是我為愛犧牲的勳章。”

文相翻了個白眼:“白癡!今晚那老曲要是拿個刀子,你是不是也要衝上去擋刀啊?”

“應該是,我哪有時間反應他拿的是什麽?”宋九原揚起唇角,想到今晚關廿的質問八成是有些醋意的,他看了看文相又補充道:“如果換成是你,我大概率也會這麽做。”

文相挑挑眉,抬頭看了他一眼。

宋九原接著說:“其實隻要關係比較近的,然哥啊,水頭兒,二副,白船長……我可能都會條件反射衝上去的,我經常行動比腦子快。”

文相嗤聲:“操,老子剛想感動一下!我先給你簡單包紮,胳膊別亂動,我出去找找附近有沒有藥店。”

宋九原感動:“相哥,你人可真好!”

“麻煩精!”文相沒好氣兒的將用剩的繃帶丟他腦袋上:“等著!”

宋九原嘿嘿傻笑,心說文相人真不錯,他男朋友怎麽就舍得背叛他呢?現在後悔了吧……

活該。

文相下樓跟前台谘詢了一下,得知最近的24小時藥店的位置,不知道大半夜好不好打車。

這時,前台忽然衝他身後喊道:“先生!請問您是哪個房間的?”

文相轉頭,看到是剛進來的一個清秀的男孩兒,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米白色寬大外套,正要上電梯。

男孩聞言停住腳步,微笑著問前台:“你好,請問剛剛是不是有一個叫伊萬洛夫的俄羅斯人在這裏開了房間?”

前台:“您是……”

“我是他朋友,我們約好的。”

文相注意到男孩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上麵不明顯的logo他在伊萬房間的某樣東西上見過。

而且,他還用過。

前台客氣的說了聲抱歉,她打了個內線電話確認了確實是伊萬約來的,這才放人上去。

文相輕笑一聲,出了酒店。

打車比較順利,來回沒用了二十分鍾,隻是在藥店看到與男孩手裏拿著的一樣的東西時,他鬼使神差的也買了一些。

不知道什麽原因,也不知道買來幹嘛。他困擾一路,最後終於靈光一閃。

就當給宋九原和關老軌的賀禮吧。隻是不知道會不會嚇到這倆純情處男。

想到這裏,文相忍不住笑出聲來。

直到進酒店電梯的時候他臉上的笑還沒退去,巧合的又碰到了伊萬約來的男孩。

與來時的眉目帶笑不同,這時的男孩白皙的臉上帶著慍怒,雙手插在褲兜目不斜視的往外走去。

文相有些疑惑,這是……

他看了眼手機,嫌伊萬時間短?

不能吧,伊萬還蠻持久的呀。

胡思亂想之際手機響起微信視頻請求的聲音。

文相以為是宋九原等不及了,隨手接通,同時,他看清了對方的名字……

“文相!終於……”對方明顯非常意外,也有些語無倫次:“你終於接了!我最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你在哪裏?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嗎?文相……”

電梯停下,文相忽然發現自己忘記按下樓層鍵,而電梯門打開,伊萬出現在他麵前。

“……”兩人同時愣了愣。

視頻裏的人聲音懇切:“文相,你理理我好嗎?我真的好想你,我錯了,你能不能……”

“不能。”文相語氣平常,他掛了視頻,看了眼伊萬手裏拎著的米白色外套勾唇笑笑:“我剛忘了按樓層,你先吧。”

文相出了電梯讓伊萬進去:“人剛走,應該能追上。”

伊萬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視線落在他手裏拎著的東西上。

文相有些囧,他扯謊道:“我……約的人還沒到。”

伊萬臉上沒什麽表情,和他平時的風趣和氣不太一樣,他盯著著文相眼睛,嗓音低沉:“這個牌子喜歡嗎?”

文相在心裏罵娘,臉上笑嘻嘻:“嗐,我對這個沒什麽研究,也就用過一次。”他放低聲音:“畢竟我本來也是上麵的。”

電梯門就要自動關閉,文相趕緊按了下鍵:“你快下去吧二副,一會兒人走了你還得留個紀念品,多累贅。”

伊萬沒再說什麽,他走進電梯,轉過身與文相對視,直到電梯門關閉。

文相緩緩呼出口氣,手機又響起來,他看了一會兒那個熟悉的頭像,接通,同時按了電梯。

“文相,你別掛,你聽我說好嗎?我真的特別特別想你,我真的離不開你,你不知道我這幾年過得多痛苦……”

“魏曉。”文相打斷他:“我今晚有事兒,不方便接電話,你要是不想進黑名單就別再打擾我了。”

“什麽事兒?”

文相沒說話,電梯上來,他走進去,心下奇怪電梯裏信號居然還這麽好。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魏曉又問。

“我不回去了。”文相說,他拿出袋子裏的油:“認識這個嗎?我大半夜出來就是買這個的。”

魏曉愣住。

文相:“我今晚約了人,其實單身真的不錯,不知道你為什麽想不開。哦,對了,這個牌子很好用,推薦給你,你以後可以試試。”

“……”

文相在對麵那雙熟悉的眼睛即將泛起淚水的時候,掛斷了視頻。

……

痛快啊。

又痛,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