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和關廿白天配合新加坡的相關部門做調查報告,簽字,等到得以脫身抵達酒店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白靖一臉疲憊,早上曲長東被臨時扣押的時候,他告訴了對方關廿給他拿錢的事。

曲長東嚎啕大哭,多日來的壓力已經讓他處於崩潰邊緣,他想跟關廿道歉,關廿板著臉躲得遠遠的,白靖則被拉著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淚不說,還讓他這心也鬱結了一整天,這會兒什麽都不想做,隻想回屋待著。

公司過來協助調查的人員私底下跟他透露,曲長東應該隻是吊銷海員證,解除合同遣散回家,周老軌身上還有別的事兒,他跟不少港口的一些工作人員私下裏有貓膩,可能要拘起來查上一陣子。

船東公司可能會被罰個百八十萬,鑒於主動報告,態度良好,積極配合,所以也沒有其他處罰,並且因為這次與海事局一些人員往來,公司那兩艘修繕保養後一直無人查驗的靈便型散貨船也拿到質檢證明,可以出海了。

關廿回房間放好行李,想到箱子裏沒電的手機,忽的心跳快了幾拍……

會不會錯過誰的消息呢?

他充上電,先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累,餓,外加頭暈惡心。

關廿這一天一夜過的相當艱辛,他強忍著各種心理生理的不適,應付著各種人的問話交談,幾乎耗幹了所有心力。

出了衛生間,他穿著浴袍直接倒在**,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伸手摸到枕頭上的手機,開機。

果然。

宋九原在早上八點發了一條消息,問他忙完了嗎。

關廿看著寥寥幾個字,仿佛看到那雙睜的比平時大,上翹的弧度都被抻的不那麽明顯的眼睛,正抬眼注視著他小心翼翼的詢問……

宋九原一整天一直在心緒不寧的等關廿的消息。

機工小張淩晨五點回了話,說輪機部的剛回酒店,問話的時候收了手機所以沒有及時回複。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宋九原都懷疑自己會不會再次會錯了意。

文相昨晚幫忙處理好傷口後,兩人又胡侃到很晚。

今天上午,宋九原去喊他吃飯,文相沒什麽精神,懶懶的爬回被窩說要補一天覺,連下午的活動沒有參加。

宋九原被趙欣然幾人拉出去逛了一圈,買了很多吃的,回去又是大夥幫他拿,眾人紛紛吐槽,後悔帶著他出來。

其實宋九原這也不是給自己的買的,他惦記著關廿白靖還有文相。

午飯時大廚和他們閑聊,說了些船長幾人的情況,大廚愛八卦,跟公司來的人一直在打聽些有的沒的。

回房後,宋九原把吃的分了幾份,手機還沒消息,給文相打電話也沒接,於是宋九原拿了文相那份去找他。

文相的房間在電梯南側的,宋九原路過電梯的時候碰到剛上來的伊萬。

“二副,你不是在樓下嗎?”宋九原詫異。

伊萬也拎著一個紙袋,看到宋九原手裏的吃的,他難得的露出點尷尬的神情:“去找文相?”

宋九原眨眨眼:“你不會也是吧?”

伊萬摸了摸鼻子:“或許,我可以幫你帶過去。”

“嗐,心有靈犀了,那一起唄!”宋九原咧嘴一笑:“剛打電話他沒接,上午我過去的時候看他狀態不太好,可別是生病了……”

伊萬有些踟躕:“是嗎?你見過他了?”

“對啊,上午我喊他去吃飯,他說要睡覺。”

宋九原正說著,兜裏手機響起微信提示音,他腳步一頓……

伊萬跟在宋九原身後,見他停下,問道:“怎麽了?”

宋九原趕緊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關廿:

回酒店了。

他的眼睛瞬間閃爍出不一樣的色彩,伊萬看著宋九原的變化,問道:“是關嗎?”

宋九原飛快的點點頭,他打字回複:哥你在哪個房間啊?

“原。”伊萬忽然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宋九原愣了愣:“什麽問題?”

伊萬想了一下:“是不是除了他,對別人都沒有性欲,就是愛上他的症狀?”

宋九原嘴角抽了抽,支吾道:“伊萬,我……還是個處男,你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有些超綱……”

伊萬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接過宋九原手裏的袋子:“是,但你愛上一個人。”

宋九原抑製不住笑意:“嘿嘿,算……是吧,不過,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是……現在看著好像還能搶救一下,昨天晚上……”

“文相跟我說了。”伊萬拍拍他肩膀:“去找關吧,八點開會,你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找他問清楚。”

“你知道了?”宋九原驚訝,然後撇撇嘴:“我還想親自跟你炫耀呢……”

伊萬失笑:“沒有區別,祝你好運。”

“那好吧,你去看看文相要是不舒服的話跟我說一聲。”宋九原說。

他的心早就飛去關廿那裏了,看著伊萬拐進旁邊走廊,宋九原重新按下電梯。

2402。

關廿那邊回了消息。

宋九原心跳加速,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伊萬敲門聲隱約傳來,然後是門被打開,文相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來幹嘛?”

“你該吃飯了。”伊萬聲音漸小,是進屋了。

“不吃!”

“原讓我送過來的。”

“哢噠”一聲,房間門合上,同時,宋九原麵前的電梯門打開。

他皺了皺眉,文相語氣怎麽這麽衝啊?他平時對二副還是挺客氣的……

即便二副壓了他。

而且昨晚他倆不還八卦自己呢嗎?

操,文相昨晚什麽時候和伊萬在一起?他從自己屋裏離開的時候都兩點了。

莫非……他倆昨晚……

宋九原想著伊萬奇怪的問話,眼中升起強烈的求知欲。

宋九原回房間後給關廿回了一句:等我。

他先給白靖打了個電話,白船長聽聞宋九原要給他送吃的來,頗為感動。

所以,當宋九原拎著兩份食物,勞駕白船長把另一份轉交給關老軌的時候,白靖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別裝了,想去就去吧!正常相處我還能攔著你不成?隔壁,自己送。”

宋九原抿著嘴唇點點頭:“那好吧……船長,我發個照片給你,你記得今晚睡前發朋友圈。”

白靖皺皺眉:“怎麽這麽麻煩,我得發到什麽時候?”

宋九原樂了:“這才第三條,別急啊!記住,設權限,僅你兒子可見,畢竟是假的……”

他發的是自己胳膊纏著繃帶的照片,這麽做是有點欺騙人感情了,但是為了激起小冰塊兒的同情心,也隻能耍點小計謀了,畢竟白船長在船上是發號施令的那個,想受點傷也不太容易……

白靖看著照片,又看了眼他的胳膊,牙疼道:“我看你還是下船吧,當你的船長我都怕你再出點啥事我擔不起責任!”

宋九原不滿嘟囔:“您這人怎麽就不會好好說話呢?關心我就直說,拐彎抹角的……”

“快滾快滾……我吃完還要眯一會兒呢,煩人!”

宋九原勾著唇角離開,在走廊愉快的轉個圈到了2402,輕輕敲了兩下。

關廿打開門,看到宋九原燦爛的笑臉,恍然有種回到兩個月前的感覺。

那笑容就像陽光,一瞬間讓他的心,和眼前的一切都亮了起來。

關廿有些愣神。

宋九原噘嘴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進屋關門:“我從白船長屋裏過來的,我先給他送了點吃的,你們今天累壞了吧?”

關廿喉結動了動,剛剛他還以為宋九原要親他了……

“還好。”關廿說。

“這些是我們下午逛街的時候買的,有好多好吃的涼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沒買,我帶的都是可以即食的,你先將就一下,有機會我帶你出去吃,行嗎?”宋九原一邊從袋子裏往外拿吃的,一邊叨叨。

他其實是緊張的,但他希望自己自然點,不要表現的太急切。

尤其是關廿穿個浴袍,他怕自己停下逼逼的話,意識就會控製不住鑽進浴袍裏一探究竟。

關廿沒有回答他,而是抓住他手腕查看了一下小臂上的包紮情況:“好點了嗎?”

宋九原臉有些熱:“好了,昨晚又重新包了,文相給我買了藥,還有那個像拉鏈的創可貼,今天已經完全止血了……那個,你快吃吧哥,我聽三哥說你們今天一直都沒時間休息,待會兒還要開會呢!”

“你吃了嗎?”關廿鬆開手坐到茶幾旁。

“吃了。”宋九原也坐下,擔心關廿被人看著吃飯不自在,於是拿起一個盒子打開:“我還可以再吃點,跟你一起,這個是咖椰烤麵包,我覺得好吃買了好幾份,還有咖啡,我忘記不應該加冰了,這會兒冰都化了咖啡可能沒那麽濃。”

關廿點點頭,接過烤麵包嚐了一口,然後看向盯著他嘴巴看的宋九原,臉上有一絲不明顯的笑意:“謝謝你。”

宋九原舔舔嘴唇,他頭一次看到這樣柔和的關廿,也許是剛洗過吹幹的頭發還帶著點蓬鬆的光澤,也許是沐浴露的香氣使然,宋九原覺得此刻的關廿太迷人。

他耳邊響起伊萬剛才提到的那個詞,腦子裏浮現出文相昨晚發神經送他的“賀禮”。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齷齪的,他從一開始就對關廿有性欲。

但是,他更想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