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相握著宋九原肩膀的手輕輕捏了捏,回道:“好吧。”
宋九原轉頭,給了他一個“怎麽了”的疑惑眼神。
文相:“……”
宋九原扯了扯關廿袖口:“哥,老曲……你打算怎麽辦啊?”
關廿看了眼他的胳膊,聲音裏不帶溫度:“二管暫時不能離開房間,其他的聽船長的。”
曲長東似乎醒了點酒,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那點虎勁,他扶著牆站起來,文相也不動聲色站到他身旁。
曲長東囁嚅道:“小宋……老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宋九原:“我知道,曲哥,你應該早點跟關老軌說的,他……”
“先包紮。”關廿打斷他,然後直接拉著宋九原進了房間。
文相看著“砰”的一聲被關上的房門,有些頭疼。他衝曲長東揚揚下巴:“走吧二管。”
曲長東怔忡轉頭問文相:“你…也知道了?”
文相歎了口氣:“你說你聽誰的不好,聽個外人的。”
他拍了拍曲長東肩膀,帶人往前走:“先回房間醒醒酒吧,晚上有什麽人問話,一定記得實話實說,你隻是被人利用,放心,你的事兒沒那麽嚴重。”
“可我剛剛……”
文相搖搖頭:“所以啊!待會兒你更不能有所隱瞞,我給你透個底兒,這事兒都明明白白的了,你態度好還能從輕,懂了嗎?”
曲長東臉色慘白,迷茫的點點頭……
文相看他這樣也不忍心,二管家裏的事兒全船都知道,沒人願意看到他出事兒,這會兒能提醒就提醒一下,可是人自己不能拎不清,一步錯,步步錯。
關廿拉著宋九原進屋後,把人帶進衛生間。
他打開水龍頭調小水流:“洗下手上的血,不要衝到傷口。”
“好,謝謝哥。”宋九原看著自己的傷都有些發愁,這肯定要留疤了。
關廿從櫃子裏拿來一個簡易藥箱,裏麵有些常用的藥和處理傷口的東西。
宋九原猜測關廿是不願意跑醫務室,一般的小傷小病都自己解決了吧。
真獨。
關廿拿出一瓶生理鹽水,慢慢的給宋九原清洗傷口。
衛生間很窄,兩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湊在水池旁幾乎是貼在一起的。
宋九原覺得自己心跳過速,甚至擔心這樣的血流速度會影響傷口愈合,不然為什麽關廿已經衝掉一瓶生理鹽水了,他的血還在往外流……
關廿看了他一眼:“他傷不到我。”
宋九原有些渴,他幹巴巴的回了一個字:“哦。”
關廿放下瓶子,用紙巾吸走宋九原胳膊上的血水,又撒了點藥粉,然後將繃帶纏在他的小臂上。一圈一圈,手很穩也很……溫柔。
宋九原看著關廿低垂的眼眸,雖然知道不應該且不合時宜,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隻聽關廿又說:“你當時看清他手裏是什麽了嗎?”
“我……沒看清。”宋九原老實回答。
“那你為什麽要擋在前麵?”關廿又問。
宋九原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不確定關廿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嫌自己多事?
還是以為這是自己別有用心的苦肉計……
不怪宋九原悲觀,關廿現在這個樣子,和宋九原那晚表白之前,那個不斷責問他的狀態有些重疊。
“我…條件反射,真的。”宋九原低頭看著關廿手指利落的在包紮好的小臂內側打了一個結,小聲解釋。
關廿沒再說什麽,他打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手指沾到的血跡,繞到宋九原身後離開了衛生間。
宋九原抬頭看了看鏡子裏委委屈屈的自己,在心裏暗暗的吐槽關廿。
太涼薄了。
高傲,無禮,冷淡,無趣……
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麽呢?
僅僅是一張好看的臉,一副好身架嗎?
……當然不是。
沒有人會對完全無望的喜歡投注太多精力,是因為關廿曾經給過他捉摸不定的希望,就像現在為他包紮傷口,又漠然的轉身就走一樣。
宋九原已經判斷失誤了一次,所以他心裏沒譜。
“過來坐吧。”
關廿的聲音不鹹不淡的從外間傳來,宋九原衝鏡子皺了皺鼻子,慢吞吞的走出衛生間。
這屋的床尾塞著一個兩人座的沙發,他靠著一邊坐下,關廿則從書桌旁把椅子挪過來,坐到他對麵。
宋九原無意識的揪著繃帶的毛邊,等著關廿說話。
關廿視線在傷口洇出來的一小片粉色上停留了幾秒,開口問:“疼嗎?”
“有點兒,還好。”宋九原說。
關廿:“一會兒如果還滲血就去醫務室吧。”
宋九原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替曲長東求了個情:“哥,能不能不讓別人知道老曲今晚幹的事兒啊,你看到了,他是喝多了撒酒瘋呢……”
“喝多了。”關廿重複了一遍。
“是啊,他已經被人利用,這麽一來工作肯定丟了,要怎麽處罰還不知道,再加上一個報複傷人,那還能有活路嗎?”宋九原愁眉不展:“而且……你也說了,我不多事兒的話他也傷不到你,對嗎?”
關廿盯著宋九原看了半晌,他似乎很長時間沒有在這張臉上看到真實而豐富的表情了,這次再見,宋九原麵對他的時候,除了偶爾的懵懂和無措,多數時候都是客氣的笑。
關廿覺得很假。
因為他見過宋九原真實的笑臉,不一樣的。
就在宋九原被他看的又開始緊張的時候,關廿終於出聲:“受傷的是你,你不追究就行。”
宋九原鬆了口氣,連連點頭:“不追究不追究……”
他笑著說:“其實這點傷也沒什麽,文相胳膊上傷疤更多,還挺man的。”
關廿:“……”
這時,船上廣播發出一聲嗡鳴,接著白靖的聲音在生活區大樓的各個角落響起:
“各位船員注意了啊!現在,將有港口人員登船對我船進行全麵檢查,甲板部高級海員都到舷梯口接人,其餘人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會在五分鍾後查房,沒有通知不允許四處走動。”
外麵傳來電梯的傳送聲和樓道腳步聲,這是在船的檢查人員下來了。
宋九原站起身:“哥,那我先回去了,要查房了。”
關廿也站起來,卻是擋在他前麵:“宋九原,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
這架勢,就好像現在就要代表即將上船的警務人員先審訊宋九原似得。
關廿低了低頭,可能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生硬,他清了一下嗓子,解釋說:“五分鍾後才查房。”
宋九原:“呃……好吧,你問吧。”
關廿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多日來壓在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那天我問你是不是跟文相談戀愛了,你回答說,就當是吧。”
宋九原眨巴了兩下眼睛,不明白關廿提這個幹嘛。
關廿接著說:“如果不是,為什麽要說是吧?如果是,為什麽要就當是,所以,到底是還是不是?”
宋九原嘴唇動了動,沒想到關廿會糾結這些字眼。
“是不是又有什麽關係。”宋九原嘟囔著說。
關廿皺皺眉:“為什麽沒有關係?”
宋九原:“……”
還用問嗎?你又不會跟我談戀愛!
關廿見他不想說的樣子,於是換了個問題:“你說剛才擋在我身前是條件反射,所以換成別人你也會擋,對嗎?”
宋九原抬頭:“什麽?”
關廿不知為何提到這個有些生氣,但他表現的不明顯,隻說:“以後不要再不明狀況的情況下衝動,這很危險。”
宋九原閉著嘴,暗暗的咬住下唇白沒讓自己委屈到罵人。
“好。”他垂下眼睛答應。
關廿繼續問:“還有,你說喜歡我是醉話,我想知道醉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宋九原忽然抬頭,瞪大眼睛:“啊?什…什麽?”
關廿:“剛剛二管也喝多了,他說的你都聽到了是嗎?”
宋九原點點頭:“……是。”
“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宋九原覺得關廿這些問題都有點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說:“話…可能不假,但是情緒上肯定是有些偏激和扭曲的,不能太在意……”
關廿對了解別人的情緒沒興趣,他隻想知道他要的答案:“所以,是真話?”
宋九原撓撓頭,這比審訊還難回答,關廿明擺著針對的是自己表白的那些話,可他不明白關廿到底想幹嘛。
“是,可……”
關廿卻打斷了他,因為五分鍾要到了:“我不明白,喝多了說的是真話,為什麽可以不做數?”
宋九原看著關廿俊美的臉,以及那雙深邃卻帶著點淩厲的眼神,腦子裏忽然靈光乍現!他似乎有點明白關廿這“藍貓淘氣三千問”的原因了……
“哥……”宋九原吞了口口水:“你的意思是,可,可以做數嗎?”
關廿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很少說這麽多話,但今晚,看著眼前這個每天裝傻充愣的年輕人,他沒來由的煩躁。
從認識宋九原開始,尤其是最近這一兩個月,他體會到很多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會兒不知什麽原因,像是被打通了哪個脈門,那些疑惑,困擾和煩悶竟然一股腦兒的變成清清楚楚的問題,被他這麽丟了出來。
然後,一身輕鬆。
關廿還欲再說什麽,房間門被敲響,陌生的聲音傳來:“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