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辦公室此刻有點擁擠,白靖快速的跟在場的眾人講了大致情況,然後由一臉震驚的大管帶著幾名檢查人員去艙底和集控室檢查取證。
大副和伊萬也被這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在白靖身後麵麵相覷。
白靖瞥他們一眼:“愣著幹嘛?駕駛室的工作去整理交接一下,準備明早離船。”
……
關廿離開飯桌後直接上了頂層甲板,這裏有一個碩大的白色球體,就是船舶接收衛星信號的海衛通。
他進到裏麵,開始動手把之前動過的地方一點一點恢複。
周老軌則在關廿離開後心下就起了疑,他若無其事的和船醫隨便說了兩句,又來到曲長東旁邊。
“老曲,現在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曲長東正盯著酒杯出神,聞言愣了一下:“什,什麽意思?”
周老軌:“ 修海衛通需要那麽多人嗎?剛剛白靖叫關老軌'去吧',去幹嘛?”
“ ……”曲長東直了直身子,囁嚅道:“幹……嘛啊?”
周老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逐漸變得淩厲:“老曲,雖然我不認為關老軌和白靖真敢給自己找麻煩,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要做最壞的打算。”
曲長東一聽急了:“周老軌,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
“ 老曲!”周老軌打斷他:“ 我是說萬一!萬分之一的幾率,就算關老軌腦子有病,白靖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也不會是個傻的!你他媽別一驚一乍,先聽我說!”
曲長東嘴唇顫抖,手撐在膝蓋上要很用力才能不讓自己反常的太明顯。
周老軌:“如果真的是什麽原因讓岸上的人來查了,你就咬死是關老軌讓你這麽做的,他們不會有證據, 隻有這樣你才能把責任推掉!不然……”
“ 周老軌!”曲長東瞪大眼睛壓著聲音低吼:“ 我不行!我說不了這個謊!我會露餡兒的……”
“ 你想清楚了老曲!你要是說實話,那我隻能說你攀咬他人,他們沒有證據,你罪加一等!”
曲長東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周老軌怒道:“ 這是你唯一的自救之法,不然,就等著牢底坐穿吧!”
曲長東頹然的垂下肩膀,雙眼空洞。
周老軌繼續說:“ 我說過,這隻是萬一,也許什麽都不會發生,但是你現在要提前準備好說辭,在心裏盤算好!聽到沒有!”
話音剛落,兩人的手機一前一後的響起消息提示音。
同一時間,眾人的手機“叮鈴當啷”響個不停,夾雜著大家的歡呼聲,甚是熱鬧。
宋九原和文相正走到房間門口,文相兜裏也發出不間斷的振鈴,他“呦”了一聲摸出手機查看,接著腳步頓住……
宋九原推開門,見文相沒進來,便湊過去瞅了一眼:“誰啊?這麽……”
他閉上了嘴。
不是宋九原要偷看,而是微信界麵那一排綠色的消息太一目了然。
“文相,我離婚了。”
“我一直忘不了你……”
“我想你。”
“回來好不好,求你了!”
……
每一個消息上都有小日期,是幾乎每天都發一兩條。
文相哼笑一聲,收起手機摟上宋九原肩膀:“切,想得美,老子美人在懷不知道多快活。”
宋九原白他一眼,甩掉文相胳膊進了衛生間:“是美人在懷還是成了別人懷裏的美人啊?”
“操!”文相失笑:“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宋九原放完水洗手出來,從衣服上擦了擦手:“你怎麽想的?要回他嗎?”
文相癱在宋九原**:“其實,我還挺想見他一麵的。”
宋九原意外的挑了挑眉。
文相默了一會兒,接著說:“我一直很遺憾……分手的時候沒狠揍他一頓。”
宋九原撲哧一聲笑了:“靠!”
“真的。”文相也笑起來:“老子浪費掉那麽多年,想想就來氣!”
宋九原也在床邊坐下,文相則站起身:“尿完了走啊?老子今晚要一醉方休!還要撒酒瘋!他奶奶的,誰他媽手欠修好了海衛通?還不如沒信號呢,破壞心情!”
宋九原拉住他:“相哥你淡定點,我有事兒跟你說。”
文相詫異:“什麽事兒?”
“船上的事。”
文相看他表情凝重,猶豫道:“要是糟心的事兒就別說了,我現在心情可不太好。”
宋九原歎氣:“糟心不糟心的它已經發生了,我現在告訴你還能對衝一下渣男帶給你的鬱悶。 ”
文相無言以對:“那你說吧…… ”
……
關廿又去白靖辦公室接受了一些問詢,對方要求他沒事的話先回自己房間,等其他人吃喝差不多了,其餘的執法人員也應該到船了。
他從電梯下到D層,行至宋九原房間門口的時候,走廊的另一頭轉出一個人,是曲長東。
關廿緩緩停下腳步,旁邊門內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不仔細聽聽不到。
他有點煩,看向腳步沉重走向自己的人眼神涼涼的。
曲長東端著一個玻璃杯,杯子裏的酒隻剩一口,他腳步不穩,似是有些意外:“關老軌?你怎麽……在這啊?你不是……”他指指頭頂:“住在上邊嗎?”
關廿隔著兩米開外就聞到嗆人的酒氣,他微微蹙眉。
曲長東停下來,他雖然醉了,還記得老軌不喜歡人靠太近的毛病。
見關廿不回話,曲長東有點不開心,他大著舌頭嘟囔:“嗯?老軌,看不起我,不想理我是吧……哦,對了。”
他頓了一下,佝僂著身子緩了口氣,複又抬頭看過來:“您來是……體驗生活的,哈哈,不像我……”
關廿印象裏曲長東話不多,跟自己交流的時候也有些小心翼翼,他還沒見過醉酒後的曲長東,他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說原來這樣的人,也會說刻薄的話。
關廿不欲與之糾纏,抬腳準備回自己房間。
曲長東見狀也上前兩步,擋在關廿門口,竟然有些委屈的質問:“為什麽不理我!”
關廿退開一點,他注意到宋九原房間裏沒了動靜。
曲長東情緒有點激動:“關老軌……你,你什麽都知道!對不對?!”
“你喝多了。”關廿終於給了一點回應,聽在曲長東耳朵裏就是不屑。
“喝多了怎麽了?!不喝多老子敢問你嗎!啊?你說!你準備……怎麽做?”曲長東死死盯著關廿的眼睛。
過去他很少直視關老軌,不隻因為對方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性子,還有那份不近人情的簡單坦**,這樣的人,看多了容易讓人自慚形穢。
“你是不是準備讓他們把我抓起來?要讓我家破人亡!是不是!”
曲長東有些失控,關廿越是不理會,他心裏怒意越是強烈。
他走近關廿,聲音顫抖:“你說啊……憑什麽?!老子辛辛苦苦,在這破銅爛鐵的孤島上漂了二十多年!老子掙得錢一分都沒給自己花過!就為了地上那一點牽掛!為了那個老子回不去的家!”
說到最後他竟伸手推了一把關廿的肩膀,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但也讓人有些反感。
“你喝多了。”關廿冷著臉又說了一遍。
“我沒有!”曲長東激動的說:“你就是不想讓我活著!對不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行嗎!為什麽要逼死我!”
他說到最後一揮手,手裏的酒杯磕在走廊牆上的鋼管扶手上,“啪”的一聲杯子碎裂,把曲長東自己嚇了一激靈。
他看了眼手上還抓著的半塊玻璃碎片,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一股絕望,忽的排山倒海般的淹沒了他整個人……
曲長東紅著眼,渾濁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他表情猙獰的喊:“幹脆誰他媽都別活了!一起死算了!”
曲長東抓著那塊並不能把人紮多深的杯子碎片刺向關廿,與此同時,旁邊房間門被一把拉開!
宋九原和文相在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時先是一愣,他們對視一眼,剛反應過來就聽到二管的最後那句話,於是不再避嫌急忙衝了出來。
宋九原衝在前邊,打開門就看到這驚險的一幕!
“關廿!他來不及反應,本能的一步上前,擋住了那個一動不動似乎等幹著被刺的男人……
不太平整的玻璃片紮上那截白皙勻稱的小臂,宋九原痛呼一聲:“啊!”
曲長東傻眼了,手一鬆,杯子碎片掉到地上……
“宋九原!”文相驚呼出聲,關廿則一把抓住宋九原胳膊,查看他的傷情……
血順著一指長的傷口流出來,看著挺嚇人,實際上傷口不是太深,沒有切到要緊部位。
文相急忙上前:“你他媽是不是傻!”
宋九原癟著嘴:“你才傻……”
關廿看了一眼他,聲音隱隱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跟我去醫務室!”
宋九原瞄了一眼頹然跌坐在一旁的曲長東,趕緊擺擺另一隻手:“不用不用,沒那麽嚴重,我自己包一下就行!”
關廿微微垂首逼視著宋九原的眼睛,那雙形狀姣好的眸子因為受傷疼出一點水光,顯得懵懂而無辜。
關廿開口,卻是對旁邊的人說:“文相,能送二管回房間嗎?”
文相看著這不知道是深情還是深仇的對視,有些擔心:“那他胳膊……”
“我來處理。”關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