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宋九原心上,手指都沒感覺到疼。

也許,在關廿心裏,同性戀就是隻要是同性都可以戀愛吧……

宋九原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手指,不動聲色的在衣角擦掉,他扯了扯嘴角:“你……就當是吧。”

關廿沒說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得到答案並沒有讓他暢快一丁點。

宋九原從書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攥在手心,防止血流出來。

他梳著截斷的有點突兀的頭發,語氣低落:“這裏剪壞了……”

“沒關係。”關廿閉上眼睛,淡淡的說。

宋九原什麽心思都沒了,他隻想快點剪完離開這裏。

這晚的月亮很圓,在蒼茫雲海間時隱時現,如鏡般的海麵倒映著陸離的光華,很美,也很冷。

宋九原離開關廿房間後又上到羅經甲板。

他盯著海麵上的月影,光點灑滿眼底。

不是已經放棄了嗎,那還矯情個什麽啊?正常人更過分的誤解和偏見自己都見識過,關廿這點算什麽,怎麽就委屈起來了呢……

宋九原打開手心,那團紙已經全紅了,傷口很深,但是創口齊整,隻要合住就不太出血。

貼個創可貼吧,以防萬一。

宋九原站起身,抬手蹭掉眼角的濕氣,順著樓梯往醫務室走去。

關廿站在房間,看著一地的頭發出神。

果然不一樣了……

宋九原走的匆忙,隨意的抖落了一下罩衣塞進袋子就離開了,沒有誇他好看,也沒有幫他收拾。

而且,宋九原沒有回房間。

……又去找文相了吧。

下回還是自己剪頭發好了,關廿一邊掃地一邊想。

臨睡前,他聽到隔壁房間門發出聲響。

回來了。

宋九原跟船醫東拉西扯了一通之後,心情好了一些,他決定不再把關廿當回事兒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反正自己不管怎麽做,那人都始終如一。

關廿對他的那點不同,也都是建立在自己巴巴的討好對方的基礎上,否則,自己和別人又有什麽區別……

想通了的宋九原回到房間,像關廿沒有搬來之前一樣,吹著口哨脫掉衣服,去衛生間刷牙,洗澡。

水聲響起的時候關廿也驚了一瞬,等想清楚了他忍不住走到浴室門口。

原來浴室幾乎沒有隔音效果。

而這二十來天,他一次也沒聽到過宋九原洗澡。

所以宋九原可能是挑他不在的時候,或者……在別人房間洗澡。

關廿有些煩躁,他關上浴室門,回到**睡覺。

宋九原頂著一頭泡沫,不知想到什麽,勾起唇角笑了兩聲。

宋九原,支棱起來!

直到抵達馬六甲的十多天裏,宋九原真的做到了把關廿當成空氣,偶爾遇見就點頭笑笑,見不到就讓自己忙一點,不用想起他,不管這中間有多少刻意,總之他自己很滿意。

他不再小心翼翼擔心自己弄出的動靜會不會吵到關廿,想唱歌就唱,想洗澡就洗,也會在晚上喊文相趙欣然他們過來玩,嬉笑打鬧,毫無顧忌。

也許是白靖有意為之,在到達新加坡錨地的這晚,船上組織了一次算得上盛大的聚餐。

下午下錨之前,他便讓人通知廚房準備,這一餐相當豐盛,除了蔬菜少了點,連平時藏在冷庫裏的大龍蝦都全拿出來給大夥兒過癮了。

夜色朦朧,海麵閃爍著周圍錨泊船隻的燈火,不少船員都喝多了,白靖自覺的一滴沒沾,他站在駕駛室外的甲板上,聽著樓下的喧囂看著遠處岸邊燈火,眯著眼睛緩緩吐了口氣。

宋九原和大家坐在一起,也喝了兩罐啤酒,他清楚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所以也沒什麽胃口吃東西。

看著一群人吆五喝六的大笑,吵鬧,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全船隻有他和白靖關廿三個知情人,今晚白靖沒下來,倒是關廿意外在場,雖然他隻是形單影隻的坐在角落當背景板,也讓宋九原的餘光總是不自覺飄過去。

後來船醫端著一盤吃的坐到關廿旁邊,不知道在聊什麽。

宋九原盡量不去看曲長東,這個男人最近因為心裏壓著事,感覺整個人都沒有精氣神兒,隻坐在一邊,笑著看別人熱鬧,誰也說不清這笑容裏有多少愁苦或者期待。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很快就能拿到錢了……

周老軌端著酒杯坐到他旁邊:“你沒問問關老軌,海衛通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曲長東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垂眼看杯子裏的酒:“他說不知道,下午離開的引水艇會通知專業的人來。”

“這一個月都沒跟岸上接通信號,船東就不派船來看一下?”周老軌嘖了一聲:“這是有多放心白靖,還是說……”

曲長東身子一僵:“還是說什麽?”

“哼,隻要不傻他們就不會沒事找事,這麽多天沒動靜,說明他們沒有證據,放心吧。”

“可是我這心裏還是……”

周老軌看了他一眼,嫌棄之情溢於言表:“這點出息你也就做到二管了。”

曲長東悶掉杯裏的酒,低下頭不說話。

周老軌起身,拿起兩罐啤酒來到關廿和船醫所在角落的小桌前。

他笑著與兩人寒暄:“兩位怎麽不過去和大夥兒熱鬧熱鬧啊?”

船醫:“嗐,我們喝不了酒的就自覺靠邊得了。你這酒量行啊老周!”

“哈哈,不行不行,咱公司的調度老李才是海量,我哪次都得被他放倒。”

“是嗎?唉,公司的人我不熟,我就知道咱船上木匠能喝,你可以跟他喝兩杯。”船醫建議。

“不喝了不喝了,喝酒誤事,不過……”周老軌視線轉向關廿:“我倒是想跟關老軌喝一個,以前就久仰大名,但是一樣的職位同船幾乎不可能,這次能一起跑這一趟也是緣分,說什麽也得來一個吧?”

關廿抬眼皺眉:“我不喝酒。”

“嘖,男人哪有不喝酒的,給個麵子啊!”周老軌勸道。

“我不喝。”關廿重複。

船醫哈哈笑著打圓場:“哎呦,你聽過關老軌的名,那肯定也聽說過他這個人,關老軌能知道麵子是什麽東西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周老軌不依不饒:“我這馬上就要下船,以後再見的機會可不多了,關老軌,我們好歹喝一個意思一下嘛!”

關廿盯著他看了半晌,船醫再次開口解圍:“哎,老周,你要想喝我跟你喝……”

“好。”關廿突然出聲:“那就喝一個吧。”

船醫愣了一下,周老軌則滿意了,他哈哈大笑:“這才對嘛!來來來,一個啤的就行,我老周也不是那愛灌酒的人……”

關廿接過啤酒,和周老軌輕輕碰了一下便一飲而盡。

“你慢點……”船醫在旁邊嘀咕。

周老軌放下空了的酒罐:“哈哈哈,關老軌爽快!這以後啊,我們就是朋友了,一個公司嘛,多多聯係,有些時候也可以相互幫忙照應的是不是?”

關廿沒說話,啤酒氣兒頂的他胸腔喉管生疼,連眼睛裏都沁出了一點水光。

周老軌還欲再說些什麽,這時遠處幾艘快艇駛來,船上的人目光都朝海麵望去。

宋九原的心髒也隨之收緊,他轉過頭去看關廿,隻見對方隻是漠然的看著海上駛來的快艇,麵無表情。

坐在對麵三副突然開心的笑起來:“修海衛通的人來了!操,手機終於能有信號了,準備給家裏打電話了兄弟們!”

趙欣然聞言霍的站起來:“奶奶的!進馬六甲海峽的時候就應該給家裏打電話的,這拖了三天沒消息,我媽估計都以為我被魚吃了!”

眾人紛紛吐槽海衛通故障出現的太突然,很多人平時都是在手機有信號的第一時間和家裏聯係的,這次莫名多等幾天,家裏肯定會牽掛。

白靖和大副二副親自去接人上船,十幾個人的陣仗讓大家都有點懵,修個機器沒必要來這麽多人吧?

但是那都跟自己無關,甲板上船上吃喝的眾人也沒太在意。

關廿放在桌上的對講機響起,白靖聲音沙啞:“去吧。”

三人視線同時投向對講機,對麵卻沒再出聲。

“去什麽啊就去吧?”船醫不解:“老白啥時候說話這麽簡潔了?平時不都得帶幾個口頭禪嗎?哈哈……”

周老軌眉頭皺起。

關廿收起對講機,跟兩人微微點了點頭就起身上樓了。

宋九原餘光注意到關廿離開,冰的泛紅的手指無意識的捏著啤酒罐,“哢啦哢啦”吵的文相都無語了:“ 不喝就放一邊去,煩不煩?”

宋九原回神,他扯了扯文相衣角:“ 我想尿尿,你……陪我回趟房間唄!”

文相一臉不可置信:“尿尿還要人陪?你小姑娘啊! ”

“嘖!你怎麽這麽小氣!”宋九原實在是憋不住了,不過不是尿,是話。

現在應該不用再保守秘密了吧?

“誰讓你嚇過我? ”宋九原白了文相一眼。

“ 過去一個月了大哥!”文相驚訝道。

“去不去吧!”宋九原橫起來。

文相一臉嫌棄:“成成成,去!你可真有出息!”

桌上其他人都笑鬧著讓文相檢查一下宋九原是不是小姑娘,宋九原也不在意他們的笑鬧,習慣了,他拉著文相快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