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上駕駛台找白靖,見人不在便靠在窗邊等了一會兒。
沒多久,白靖上來了。
伊萬從醫務室出來後,主動要求去代替宋九原下貨艙刷漆,然後回自己房間換衣服了。
“呦,來的不巧啊!”白靖說:“剛剛新二副還說想和你交個朋友呢。”
關廿:“……”
他把填好的一摞資料交給白靖:“寫完了。”
白靖挑挑眉:“哎呦,這次這麽快?人都認全了?”
“嗯。”
船長和輪機長要每隔一段時間就對船員進行綜合考核報告,這對關廿來說是個難題,他一般隻要業務方麵沒出過什麽嚴重錯誤的,都算合格,其他個人品質方麵的都讓大管幫忙寫。
白靖拿過資料翻看了一下,二管的空白。
“老曲怎麽回事?”
關廿:“你提醒一下,安全方麵再小心點。”
“好。”白靖又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順便跟關廿念叨這些人的情況。
“老白!”船醫人未到聲先至,全船也就他敢這麽喊,畢竟醫哥是連誰哪裏長了痔瘡都知道的人。
“喊什麽?”白靖皺眉:“你不好好看病跑這兒來幹嘛?”
“那孩子打著吊瓶睡著了,我上來給你交代一聲。呀,老軌在啊?稀客!”船醫不客氣的一屁股把在駕駛台座椅上值班的三副擠開,自己坐了上去。
“你跟我交代的著嗎?”白靖無語:“你交代那臭小子去啊!”
船醫:“我跟他說有什麽用?沒見過這麽愛逞能的,那蕁麻疹都長到嗓子眼了,還吊半空中刷大艙呢!”
白靖翻了個白眼:“昨天我還專門暗示他,說奸懶饞滑不是問題,誰讓那豬腦子不會領悟。”
旁邊幾人表情一言難盡……聽聽,這是船長該說的話嗎?
“原兒這不是怕被這一船人看扁了嗎。”
船醫替他辯解了一句。
正低頭看文件的關廿聞言瞥了船醫一眼,微微蹙眉。
“行行行,下次有累活就讓他上來學操舵,反正遲早的事兒!”白靖鬱悶:“我早就說這小白臉不行,小姐身子丫鬟命,就這還當海員?一個多月連暈船都沒治好,得個蕁麻疹還能窒息了,也是個人才!”
“那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前天晚上一杯咖啡就失眠了,白天幹一天活,昨晚船不穩八成又暈一宿,反正你跟大副他們說一下,最近別讓他累著了。”
白靖不耐煩的揮手:“知道了,快回去吧!對了,給我拿點胃藥。”
“又犯了?你這次下地,到醫院做個胃鏡好好檢查一下,聽到沒!”船醫抱怨著起身:“一個慢性胃炎沒完沒了!一會兒自己去拿藥,我懶得給你送上來。”
“嘿……要你何用!”
“我去拿吧。”關廿說完便往電梯間走去,報告交上來他也沒什麽事兒了。
船醫瞪圓眼睛和白靖對視了一秒趕緊跟上下樓。
醫務室的門都沒關,船醫進來直奔藥品櫃去給白靖配藥,嘴裏還不停念叨著白靖不愛惜身體的種種罪行。
關廿看向裏間,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來看一眼的念頭,也許是為了那杯惹禍的咖啡。
他走近,抬手掀開簾子,眼前的景象卻讓關廿瞬間愣在原地——
宋九原衣服被脫得隻剩個**,在病**睡的死沉。
他的皮膚泛著不明顯的光澤,因為睡前塗了藥膏需要晾著。
那隻輸著液的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全身斑斑駁駁的紅痕與抓傷在白皙的身體上格外觸目驚心!
關廿不是沒有見過別人的身體,船員們經過溫度高的海域時,也經常隻穿個褲頭瞎溜達,或者甲板上放個充氣泳池在裏麵泡澡,但不知為何,此刻的這一幕卻讓關廿有一瞬間的呼吸錯亂……
他放下簾子來到船醫身邊若無其事的問:“宋九原沒事吧?”
船醫把手裏的藥裝進一個小袋子,抬眼從厚厚的眼鏡上方瞅他:“嗯?沒事,不過這身體需要鍛煉,你晨跑可以帶著他。”
關廿:“……”
船醫可能覺得自己的提議有趣,嘿嘿的笑起來,想到昨天的事,他湊到關廿旁邊小聲說:“宋九原也沒痔瘡。”
關廿有些臉熱,但還是沒忍住問出來:“你怎麽知道?”
船醫:“……”
他隻是開個玩笑。。。
宋九原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
天光微亮,醒來的瞬間,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閉上眼睛,聽著旁邊隔間震天的呼嚕聲,宋九原終於想起昨天的情形。
他摸了摸自己被扒光的身子,疹子都退下去了,渾身輕鬆的感覺實在太好,宋九原在不大的小**滾了幾滾,看著時間還早,他打算再眯一會兒。
十分鍾後,他一頭黑線的坐起身……
船醫是不是應該給他自己看看病啊?這磨牙打呼加放屁的,正常嗎!
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夜是怎麽睡這麽沉的,別是這老小子給自己喝了安眠藥吧?
宋九原出了隔間,想先回去洗個澡,衣服髒的可以,他拎起來猶豫再三……不想穿。
這個點兒除了駕駛台值班的船員,其餘人應該都在睡覺,宋九原拿好衣服和鞋子,臨走不忘“貼心”的把自己那床被子也蓋在船醫身上,然後躡手躡腳的離開醫務室。
地板有些涼,他赤腳站在電梯門口,一隻腳踩著另一隻腳背等著從甲板層上來電梯。
或許該給宋青嶼回個電話,自己需要表明態度的,他隻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不願背誰的鍋。
電梯門打開,宋九原立刻被嚇了一跳──晨跑回來的關廿出現在電梯裏。
宋九原睜大眼睛趕緊站直身子:“關……哥。。”
差點叫出人家大名。
關廿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眼,淡定的問候:“早。”
“早……我去!”宋九原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副什麽形象,他趕緊抖落開衣服稍稍在身前擋了一下:“那什麽,你要麽先上去?”
“進來吧。”關廿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又按了下開門鍵,順便往後退了一步。
宋九原覺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不想進去。太丟人了!
關廿眉頭微皺,宋九原見狀立馬閃身進來,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然後轉過身去。
隻是這一轉身他就後悔了。
作為一個gay,把光裸的後背展現給別的男人,就好像在故意勾引人家一樣……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對方是個直男。
關廿也不是故意要看,隻是這麽一個小小的空間裏,宋九原的身體實在是太搶眼了。
肩背兩側,亂七八糟的抓痕橫陳在光潔瓷白的皮膚上,關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覺衝擊,源自人類基因裏的某種本能,它們化成一陣熱意直直的躥進心底,小腹……
無關乎是否有過什麽特殊的經驗和見識。
視線往下,是包裹著圓潤飽滿的灰色短褲,黑色鬆緊寬邊上有白色的刺繡字母,後腰兩個明顯的深窩被壓住一半。
關廿屏住呼吸,想要驅散這樣奇怪的感覺,他隻好分散注意力去辨認那些字母組成的單詞。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宋九原逃也似的奔出電梯!連再見都沒說……
關廿終於呼出一口氣,再次伸手按下關門鍵。
他應該問問宋九原的病情,問他為什麽這麽早在外麵……還不穿衣服。
但他忘了。
……
宋九原鬱悶極了!
他盯著鏡子裏自己黏膩沒有型的頭發,光著膀子毫無素質的樣子,赤著腳拎著皺巴巴的橙色工裝和靴子,像郊外大橋下流浪的神經病……
靠!
形象全無。
隻是關廿都沒問問自己為什麽這副尊容,可見是毫不關心……
果然是沒有七情六欲的石頭啊!
驗艙結束後,大副安排宋九原上駕駛台學操舵。
他最近過得很是滋潤,大家已經看透他林妹妹的本質,甲板上的工作近來也沒多少,水手們都不讓他做。
伊萬負責帶宋九原熟悉駕駛台,因為普通船員裏麵能跟伊萬無障礙交流的隻有宋九原。而且兩人意外的對脾氣,伊萬欣賞宋九原的聰明和開朗,宋九原也樂得每天跟這麽一個攻氣十足的洋帥哥一起工作。
關廿在靠港前去駕駛台找過白靖一次,不過白靖當時不在。
換做以往,宋九原一定要趁機說上幾句話套套近乎,再叫上幾聲哥加深一下印象,隻是那會兒伊萬正他在給他講解電子海圖的內容,而他在看到關廿的瞬間立馬想起那天的狼狽,不免有些難為情……
伊萬倒是大方的打了個招呼,近幾天他也感受到這個老軌有多難接近了。
關廿點點頭,看向宋九原的時候,那小子卻低下頭去認真研究屏幕上的小圖標了。
另一個值班水手告訴關廿,船長在活動室和大管下棋,他便道了聲謝離開了。
伊萬轉過頭,嘴裏嘀咕了一句:“冰山一樣的男人。”
宋九原頭也沒抬順口搭話:“Cool and charming!”
伊萬挑眉,審視宋九原:“你這麽覺得嗎?”
宋九原微怔,意識到自己這話容易讓人聽出點什麽,急忙解釋:“那些偶像劇男主好多這樣的……”
“是嗎?”伊萬看著他發紅的耳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