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正準備多愁善感一番,手機忽然響起微信提示音。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顯提示宋青嶼發來一條消息。

宋九原歎了口氣:“算了,聊一百塊錢的也拯救不了我了……”

“怎麽了?”船醫問。

“……”被這一打岔,宋九原忽然覺得在船上挺好的,有人說話,有星辰大海,有驚濤駭浪。

還有美男子。

迷茫個鬼啊!怎麽不比在地上麵對這些雞零狗碎的強?

他心念電轉,忽然抓住船醫的手:“醫哥,你能幫我開個證明嗎?”

“什麽證明?”船醫不解。

宋九原舔了舔嘴唇,為自己的餿主意感到雀躍:“不孕不育的證明!”

“……”船醫以為自己聽錯了:“啥玩意?”

“不孕不育。”宋九原重複。

船醫一臉黑線:“為什麽啊?”

宋九原想了想,說了也無妨:“你知道我為什麽做海員嗎?”

船醫搖了搖頭:“為什麽?”

“逃婚。”宋九原語帶無奈:“我家裏非得讓我馬上結婚,而且那女的懷孕了,關鍵孩子不是我的,這我肯定不願意啊!但是現在人已經以未婚妻的名義住我家了,而且據說孩子快生了,讓我回去給孩子上戶口……”

“你等等……”船醫有點懵:“我都聽糊塗了,你怎麽知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宋九原:“……我當然知道啊!”

船醫看著他,臉上寫著“我不信”。

“你們小年輕啊……”船醫歎了一句,見宋九原急著要辯解,幹脆擺擺手:“這個我不能給你開,要麽你就脫了褲子讓我檢查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不行,是的話我就給你開。”

宋九原趕緊抓住褲子:“我當然行!你怎麽這麽軸啊……”他不滿的嘟囔。

船醫:“哎,這可不是我軸,雖然咱們船醫不像城市裏的大醫院那麽嚴格管理,但是原則問題不能違反!”

宋九原嘟著嘴一臉幽怨。

船醫:“撒嬌賣萌對我沒用啊!你又不是小姑娘……不過,你要這證明準備怎麽辦?”

“我發朋友圈啊,自證清白!”

“幼稚!”船醫翻了個白眼:“且不說孩子是不是你的全憑你一張嘴,你發這個不嫌丟人啊?自己丟人,還丟家裏的人!任性!”

宋九原無語望天:“反正人已經丟完了……算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去睡一小會兒,不然下午要死了……”

船醫:“要不要我給你開個腸炎證明,讓你下午不用幹活?”

“靠!你原則呢?”宋九原站起身:“我不幹不還得別人幹,我得尊老愛幼,原則!”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風油精離開了。

“臭小子!”船醫笑著搖搖頭朝隔間走去:“感覺怎麽樣?時間差不多了,拔針吧。”

“嗯。”關廿應了聲。

船醫邊給他拔針邊嘮叨:“小宋這孩子不錯,不過這性子不適合在船上待著,看著吧,遲早都得走。”

關廿垂下眼,沒說話。

拔完針,船醫咧著嘴笑起來:“這你倆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他再穩一點,你再活一點。”

……

宋九原睡了半個小時,迷迷瞪瞪出電梯的時候撞到一個人。

“sorry,漂亮男孩!”高大結實的外國人走進電梯的時候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宋九原被這一撞總算清醒了些,他睜大眼睛看著男人懵懵的回了一句:“嗨……”

他想起今天新二副上船,這個應該就是了。

還挺英俊。

但他不考慮外國人。

嘖嘖,就好像他考慮人家就任他挑選一樣……

宋九原自嘲的笑笑,出了生活區,他來到自己小組負責的4號艙,順著梯子爬下去。

劉寅說替他幹,他領這份情,但也不能真讓人代勞。

這一下午工作強度很大。他們要把艙徹底清理幹淨,明天好刷漆。

船舶同時起錨開航,向北換港裝貨,黑海沒有前幾天的好脾氣,晚上起了風浪,船有些晃。

宋九原晚飯沒吃兩口就回屋休息了。

洗完澡躺在**卻渾身刺癢沒辦法入睡。他煩躁的翻來覆去,手渾身上下的胡亂抓,但是越抓越癢,最後抓過的皮膚都鼓起一道一道的翎子。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又有罷工的跡象。

宋九原坐起身,想給船醫發個消息問一下這是什麽皮膚病。

找了半天才發現手機在門口換鞋的位置,是中午回來放在那裏忘記了。

中午的信息還沒看,此刻他整個人心情更不好了……

宋青嶼這次發來一大段文字,宋九原皺皺眉,這不是那家夥的風格。宋青嶼這是經常打不通他電話,幹脆換方法了。

他躺回**長長的呼出口氣才仔細讀起來。

……

一分鍾後,宋九原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慢慢閉上眼睛消化著剛剛得到的信息。

那個孩子今天出生了。

宋青嶼求他給孩子一個名分,原因也如實相告──

那是宋九原的親侄兒。

沒錯,女人是宋青嶼的情人,宋青嶼與妻子有兩個女兒,但他想要兒子。

雖然這個兒子是個意外,但卻是他的意外之喜。弟弟宋九原傳宗接代的可能性太小,他心裏的遺憾就這麽補上了……可是他不能讓妻子知道,他還承擔不起家庭破碎的後果。

還有另外一個消息,對宋九原的震撼程度不亞於他哥讓他當自己侄子的爸爸這件事——

他有妹妹了。

父母在跟他斷絕關係之後就孕育了一個新生命,取名宋希延──希望的延續。

宋青嶼一直沒告訴他是怕他接受不了,因為宋青嶼都接受不了,他媽媽已經四十五歲了,這讓他覺得有些丟人……

宋九原不在意丟不丟人,他隻是覺得荒唐。

仿佛自從他被迫出櫃離家之後,他那個家就變了,每個人都在世俗與執念中變的麵目全非。

宋九原側過身,把被子卷起來抱在懷裏,他的眼睛沒有睜開,眼尾的濕意還沒來得及凝結就消弭在白色的柔軟當中。

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原罪……

船晃了大半夜,10度左右還不算太厲害,但是也夠讓人胃部不適了。

宋九原的腦子像沸騰的海麵一刻不停的翻滾,他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沒想,似睡著了,又似一夜沒睡。

次日起床腦袋依舊是熟悉的昏昏沉沉,但是沒有阻止宋九原想些有的沒的,比如,趁機去找關廿要杯咖啡。

他打著晃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從鏡子裏看到自己頸側,胳膊前胸抓起的一片一片的血痕,還有媲美僵屍的臉色……

算了吧。

宋九原把自己包裹了個嚴實,連他平時吐槽又醜又詭異的臉基尼都戴上了,他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太嬌氣。

駕駛台,新來的俄羅斯二副伊萬洛夫正和白靖站在窗前用閑聊。他們說英語,但伊萬是船東公司駐俄羅斯分公司的海員,經常和中國人打交道,其實是能聽懂中文的。

昨天水手們都很累,晚上海況也不太好,所以給新二副接風聚餐就改到今天。

“看你資曆該提大副了?”白靖對伊萬的情況大概了解了一些,非常滿意。

“是的。”伊萬笑笑。

“不錯,年紀輕輕資曆已經積累下來了,跟咱們船上的老軌有一拚,哈哈哈……”

伊萬挑挑眉:“也許可以交個朋友。”

白靖嘴角抽抽,但還是豎了個拇指以示讚成。

外麵天氣晴朗,有風。伊萬突然指著艙口一個艱難的爬上來的身影問:“他怎麽了?”

白靖眯著眼睛望去,隻見爬出來的高挑身形直接滾落到甲板上,接著跟上來的人急忙跳下把人扶起來,他們扯掉他臉上的麵罩,拍了拍對方的臉。

後邊同組的船員也跟出來圍著地上的人查看。

白靖瞬間腦子裏就浮現出那張小白臉,他急匆匆往外走:“媽的,不會又是宋九原吧?”

伊萬也跟了過去。

宋九原這次沒有暈,他隻是太難受了。整個上午他都在強忍著渾身的刺癢和頭痛,連多出點力氣跟大家聊天都困難,本想撐到中午回去再洗個澡睡一小會兒的。

劉寅他們早就看出他不對勁,卻隻以為有心事沒精神。

後來還是宋九原自己感覺有些嚴重了,他開始呼吸困難,手腕露出的皮膚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紅痕。

他的聲音克製不住的發著抖,跟劉寅說自己可能生病了……

白靖和伊萬在電梯口遇到扶著宋九原進來的幾人,一看那張汗淋淋的慘白的臉,白靖立馬氣不打一處來:“怎麽又是你?!不舒服不會請假?!”

宋九原有氣無力的撒嬌:“白爸爸……”

“少貧!你幹脆住醫務室得了!”白靖邊說著邊把人扶過來,跟其他人說:“忙你們的去吧,我帶他去。”

伊萬認出這是昨天撞到他的男孩,他幫白靖搭了把手,問道:“你還好嗎?”

“很好,謝謝二副。”宋九原靠在電梯上回答。心說自己這是得了看到帥哥就變病嬌的怪病了吧……

在中國美男子關廿麵前這樣,在外國健壯帥哥麵前也這樣。

上哪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