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相盯著關廿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理解宋九原為什麽那麽喜歡關廿了。

這人冷慣了,偶爾露出點人氣兒是很迷人的。

即便隻是因為醉酒。

“你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文相忍笑道。

關廿垂下視線,無奈的搖搖頭:“可我覺得他不喜歡我了……”

文相愣了一下:“他說的嗎?”

“沒有。”

可關廿是被宋九原明明白白喜歡過的,他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文相看著關廿有些落寞的樣子,一邊稀奇一邊唏噓。

他知道宋九原不可能不喜歡關廿,但他們聊天的時候,宋九原對關廿的話題也總是一帶而過,確實不對勁。

文相沉吟道:“老軌,說實話,我也不是什麽感情專家,而且以前我並不太看好你倆,總覺得你們之間感情不對等……”

關廿忽然坐直了一點,是抗拒的姿態。

說明他並不認同。

文相笑笑:“不過,既然您問我了,那我就隨便說說我的想法,不一定對,僅供參考。”

“你說。”關廿並沒有為自己辯解。

文相:“你說原兒不喜歡你了……我覺得不會。以前,原兒成天把你掛在嘴邊,你對他好一點點他都能念叨好久,可即便如此,在我看來,那點好也不及他對你的百分之一。這麽說,您不會生氣吧?”

見關廿沒表態,文相身體放鬆的往沙發裏靠了靠:“我一直覺得,是您沒那麽喜歡他才對。所以您今天叫我過來說這些,其實我特別意外。”

關廿垂下眼,語氣涼颼颼的:“這不是重點。”

文相:“……”

“我想知道解決辦法。”關廿說。

文相額角抽抽:“那說重點,重點就是關老軌您對原兒不夠好,人都說喜歡是藏不住的,可您藏得太深了,他感受不到,所以不想再繼續不對等的付出,這也不難理解。”

“那要怎麽辦?”

“你得改變你自己啊!”

“怎麽改?”

文相看著關廿,不知道想到什麽,他低頭掩飾了一下自己的笑意:“異地戀嘛,首先,甜言蜜語是關鍵。既然兩地相隔照顧不到,說點好聽的哄哄總行吧?”

“……怎麽說?”

“……”

用嘴說。

文相耐著性子:“這個慢慢學啊,我待會加你微信,想到了發你。其次……”

“等等。”關廿站起身,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進了臥室,然後端著筆記本出來。

文相忍不住去看伊萬,隻見這人靠在單人沙發裏,手指摩挲著眉心……

關廿打開記事本,在裏麵輸入第一條:甜言蜜語。

然後抬眼等著文相繼續。

“……”文相摸摸鼻子:“倒也不用這麽正式……”

“嗯,怕忘了。我有些頭暈,可能醉了。”關廿竟然認真的解釋了一句。

文相心裏讚歎,醉的好清醒啊……關老軌真不是凡人!

他清清嗓子,繼續道:“其次是要浪漫,原兒這種文藝青年喜歡這個,比如,寫封情書啦,送點小禮物啊……”

關廿眉頭皺起來,送禮物可以研究一下,情書……那是什麽東西?

伊萬忍俊不禁,看著文相一本正經胡扯有點擔心自己會笑場,他站起身,在房間隨便溜達,於是,躺在書架上那本《愛情寶典》就這麽暴露在"外人"眼皮子底下。

伊萬認識的漢字不多,但第一個字還是比較熟悉的。

他拿下來順手翻看,覺得這應該是偏文學的書籍,他想到什麽,便順嘴提了個建議:“或許,看一些愛情電影或者小說,會對你有幫助。”

關廿轉過頭,看到他手裏的書愣了一下。

文相視線落在那顏色明豔字體上,不禁瞪大眼睛,他走過去拿著書確認了一遍,不可思議的看向關廿:“您看這個啊?”

關廿若無其事的“嗯”了一聲,轉過身繼續盯著筆記本,隻是耳朵尖莫名發熱……

都是伏特加惹的禍。

文相看看書,又看看在那裏佯裝鎮定的關廿,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有點意思。

他坐回沙發,拍了拍手裏的書封:“老軌,我覺得大副說的對,可以看書,但是這本書……”

他搖搖頭:“不太合適。這樣吧,我幫你找幾本。”

關廿把筆記本推給他:“現在就找。”

“呃……好吧。”

文相其實也沒怎麽看過這類書,但愛情寶典,光聽名字就沒營養,哪怕隨便搜個經典名著都比這什麽小白箴言強。

他打開搜索引擎,光標停在搜索框時,底下自動彈出一串搜索記錄──

與異地戀人打電話要說什麽?

微信聊天如何選擇表情圖案。

女童紮頭發教程。

……

文相抿了抿嘴唇,握拳在唇邊掩飾的輕咳一聲,他抬眼看向麵前目光微滯的冷峻男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在腦中形成……

他敲擊鍵盤,從推文的帖子裏找了一堆口碑不錯的網絡甜文, 什麽霸道總裁強製愛,深情暖男小狼狗,不一而足。

原兒寶貝,等著感謝你相哥吧!文相雀躍的想。

穿紅海,過蘇伊士,之後的幾天,宋九原連偶爾的問候都在減少,關廿的電話他也經常接不到。

關廿暫時不去糾結於宋九原的冷淡,認真研讀起文相推薦的“學習資料”。

隱隱有些沉迷的跡象。

以他目前的心理素質,文相每天發來的那些甜言蜜語他還說不出口,自己從小說裏總結出來的知識點運用起來有難度,因為書裏的人物並沒有遠隔重洋。

關廿推斷也許還是自己不夠博覽群書,畢竟他的專業能拔尖,那是實打實的鑽研過很多理論,加上機艙實操才達到現在的水平。

經過這件事後,文相和伊萬看到關廿的機會更少了。

沒人知道關廿第二天醒來後有多尷尬。他想以後再也不要和這兩人同船了……

過直布羅陀海峽這天中午,正在消防間忙碌的關廿收到宋九原的視頻請求,這是開航以來對方唯一一次主動打來的電話,關廿有些緊張,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接通視頻。

對麵是宋希延湊的很近的半張臉,兩隻眼睛疑惑的眨巴兩下:“呀!真的是關廿哥哥!哥哥!”

關廿有點懵,他看著對麵忽然晃動起來,宋希延拿著手機跑進廚房:“哥哥!我看到關廿哥哥了!”

“希延?”關廿出聲,原來是宋希延胡亂撥的。

“哥哥!你在哪裏呀!我哥哥在做飯……”

宋希延話沒說完就聽宋九原聲音淡淡傳來:“說了不許玩這個手機,關廿哥哥在工作你別搗亂。”

視頻那端忽然掛斷,留下滿臉落寞與迷茫的關廿。

他看著手機,心像被人攥住又鬆開,隻剩深深的挫敗。

這頭,宋九原把飯菜端上桌,小丫頭興奮的關廿哥哥長關廿哥哥短,叨叨個不停,宋九原卻忽然沒了食欲……

他知道是自己的問題。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不求回報的去喜歡一個人的宋九原了——他不願意說“我想你”,也不想表現出關心牽掛。

他們的感情被自己明碼標價,讓他一有所期許就顯得掉價。

宋九原覺得悲哀。

同樣,他也不想自己因為思念一個人而在訂單上頻頻出錯,不想因為思緒漂到海上而錯過路口的綠燈。

他躺在關廿睡過的**失眠。

站在他們相擁的天台整夜抽煙……

宋九原意識到自己這種狀態不對,可他找不到原因。

關廿第二次收到宋九原的視頻電話是在兩天後。

前方是比斯開灣的大浪,全船已經做好應對準備,關廿正對機艙可能出現的問題一一檢查。

視頻接通,對麵還是宋希延,她紅彤彤的小臉掛滿淚水,一邊抽噎一邊喊:“關廿哥哥……我哥……肚子疼……”

機艙信號卡頓,關廿心裏“咯噔”一下,他放下手裏的工具朝樓上跑:“希延!你別哭,你哥哥怎麽了?”

“嗚嗚嗚……他生病了嗚嗚……”宋希延使勁咳嗽幾聲,打著哭嗝再說不清其他。

海衛通下麵信號稍微順暢,關廿忍著心底的恐慌盡量冷靜詢問:“希延,你讓我看看哥哥。”

宋希延 跌跌撞撞的轉了個圈,但是她不懂鏡頭怎麽對著別人,所以屏幕還是她的臉。隻在一角隱隱看到**蜷在被子裏的身形。

關廿閉了閉眼睛,因為心跳過快大腦有些缺氧的眩暈,他對著視頻說:“希延,我幫你叫救護車,你待會兒聽到有人敲門就去開門,好嗎?”

宋希延哭著點頭。

聯係好救護車後,關廿開始了焦灼的等待。

宋九原電話一直無人接聽,興許是手機都落在家裏了。

四個小時後,比斯開灣的風浪終於切斷了船上最後一格信號……

離德國不萊梅還有八天的航程,過去,在船上數年如一日,關廿對時間並沒有多深刻的感受,對別人來說意味著相聚分離的開航到港,於他而言隻是工作程序,然而此刻,他第一次覺得這艘賦予他安全感的大船,成了他的牢籠。

他想見宋九原,一刻也不想等。

宋九原躺在醫院病**玩遊戲,劉傑抱著宋希延從外麵進來,嘴裏絮絮叨叨:“咱妹妹是真的懶!三樓愣是不願意自己走上來,我看電梯人擠人就沒上,結果還得負重爬樓……”

宋九原樂了:“老子負重爬六樓爬了三年,我說什麽了嗎?”

宋希延跑到病床前,給宋九原看她手背上的小貼紙:“老師獎勵的!”

宋九原捏了捏她的小臉:“厲害了丫頭。”

“哎呦,跟我顯擺一路了……要我說啊,你就應該租個有電梯的小區!”劉傑摘下宋希延的遮陽帽給自己扇風:“明天幾點出院?”

"明天上午,"宋九原沉吟片刻:“我覺得你說的對……我想換個地方住,幫我打聽一下,離酒吧近點的,省的晚上出門老惦記宋二。”

“啊?這就決定了?”

“嗯。越快越好。”

隻要離開關廿待過的地方應該就好了.

他總得好好生活啊!

還有妹妹要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