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住院兩天打點滴。出院前,大夫再三叮囑他好好休息,這次突發性胃**,並不是病理原因,而是長期睡眠不足,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

宋九原有些無奈,該快刀斬亂麻了。

至於關廿……應該也不會傷心太久,畢竟在他心裏,自己從來不是最重要的那個。

劉傑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給他找到了新住處,是一個新小區的24樓。

搬家的時候,宋九原把關廿修理過的東西都留下了。

舊手機有很多未接電話,是他住院那天關廿打來的。

宋九原每次看到都隱隱覺得胃疼,他幹脆又關了機,直到半個月後的中秋節。

這天一大早,宋九原就帶著睡的迷迷瞪瞪的宋希延去看了日出。白天又去了遊樂場玩到下午,接著去海邊抓螃蟹,晚上在外麵吃大餐,回家後,精疲力盡的宋希延不到九點就睡著了。

宋九原抽出宋希延懷裏的小恐龍,捏了兩下錄音開始播放,自己的歌聲傳出來……音質堪憂。

宋九原輕笑一聲,按了幾次切換,最後停在關廿錄的那首詩上。

伴隨著沉穩的語調,熟悉又陌生的音色,宋九原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他垂下眼,輕輕摩挲小恐龍柔軟的肚子。

兩分鍾的詩一結束,宋九原便站起身,他去臥室拔下充了一天電的舊手機,隨便拾掇了一下就出了門。

過去的中秋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遊子歸鄉,長街清冷。

而今的中秋節不過是一個法定節假日,人們該吃吃該玩玩,酒吧生意一貫的好,早早的客人們便三五成群來買醉尋歡。

經理看到宋九原時還有些詫異:“哎呦,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宋九原:“今天孩子睡得早。”

“哈哈,辛苦辛苦,你早說我提前發個微博,那幫小姑娘就巴巴的等著你呢!”經理邊說邊自顧自的拿出手機給宋九原拍了張照片,在酒吧的微博號上發了出去。

宋九原:“……”

他坐到舞台中間,照例把手機架在旁邊,他每次都會這樣,別人都以為宋九原是在看歌詞,沒人知道那不過是宋希延房間的監控畫麵而已。

手指隨意撥了一串音符,宋九原便開始彈唱起來。

他今天也有點累, 唱了一個小時嗓子就有些沙啞,經理上來提醒他可以休息休息,另一個歌手也來的比較早,可以替他一會。

宋九原想了想,問:“我今天想早點走,再唱一首,行嗎?”

經理愣了一下,然後勉強點頭:“也……行吧,你有事兒啊?”

“嗯。”宋九原點頭。

“行,那我讓小張準備一下。”

經理下去,宋九原緩緩做了個深呼吸,他把支架上的手機拿下來換上了舊手機,點開微信“我的輪機長”,按下視頻通話。

他知道幾天前船上就有信號了,但是他沒回關廿消息,對方沒再給他打過電話。

也許,他們應該算是心照不宣的分手了……

可宋九原還是想親手給這段關係畫上個句號。

視頻接通, 關廿俊美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似乎瘦了一些。

宋九原的心不受控的一顫,他不敢直視關廿的眼睛,低下頭像是隨口一說:“有首歌送你。”

關廿站在街邊遠離路燈的陰影裏,酒吧隱隱傳來的歌聲和手機裏的聲音錯落重合,差著半秒的間隔。

一個遠一個近,一個真實一個縹緲。

“……很久以來都不敢碰觸的問題,每一次都出現在起風的夜裏,讓不很在乎寂寞的我 難過的想哭泣……”

屏幕裏,宋九原神色落寞,他在一束光下彈著吉他,身後暗影裏有星星點點的燈光。

青年頭頂碎發長了一點,清俊的麵容帶著說不出的憔悴,冷冷清清又光彩奪目。他的眼睛看向前方,沒有焦點。

關廿知道,那是透過時間和空間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抱歉和憂傷。

關廿不能確定這首歌的詞義,更適合他還是更適合宋九原。

而我還有什麽,能夠留給你……

一曲終了,宋九原取下手機掛斷視頻,用壓抑的顫抖的手指在對話框輸入:

分手吧,哥。

關廿盯著這幾個字,強烈的酸楚衝進鼻腔。

分手……

宋九原要放棄他了。

他看著最後那個熟悉的溫暖的字,從他們再次相遇以來,宋九原沒叫過他一聲哥。

他又想起那年春天的清晨,宋九原一頭柔軟的悶青色卷發,眯著眼睛看他──

我叫宋九原,哥。

分手吧,哥。

宋九原說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自己,此後一腔赤誠,熾熱而純粹的愛著他。

可最後,他把他弄丟了。

他藏在自己那片黑暗的庇護所裏,讓他的男孩帶著他給的傷害,一個人麵對慌亂無助的世界。

宋九原有多愛他,即便心裏萬般委屈還是在他一個簡單的擁抱之下,重新接受了他。可他親手插在宋九原心上插的那把刀,他卻沒有為他拔掉,它還在那裏折磨著宋九原。

他一定很後悔。後悔再遇見,後悔再開始。因為那個讓他失望的男人,依然讓他失望。

關廿忽然間心疼的無以複加。

手機屏幕變得模糊,他睫毛微動,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淚意。

是自己的錯,自己有責任挽回一切。

關廿收起手機,穿過馬路朝酒吧走去……

宋九原把吉他交給張帥,朝台下淚光閃閃拚命鼓掌的客人們鞠了個躬,然後快步離開。

他終於斷了自己的後路。以後隻向前看,再不回頭。

可是,他好難過……

身後有人跟他打招呼,宋九原沒理會,推開酒吧的旋轉大門,接著迎麵撞進一個人的懷裏。

“對不起。”宋九原頭都沒抬,錯身的時候,手腕忽然被那人抓住。

宋九原驚詫轉頭,在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是幻覺嗎?

關廿看著那雙盛滿怔忡的眼睛濕漉漉的,眨動間一滴眼淚沒收住從微挑的眼尾劃下來。

“九原。”關廿聲音低啞,看著宋九原消瘦的臉頰心如刀割。

他拉著宋九原拐進旁邊的巷子,沒了過往路人的注目時,才抬手抹掉宋九原眼角的淚痕:“你瘦了。”

宋九原完全反應不過來,他盯著關廿半天腦子都是一片空白:“你,你怎麽在這?”

“我來找你。”關廿說。

宋九原終於明白現在的狀況,他胡亂抹了把臉:“可……你不是在船上嗎?“

“我要是在船上,你現在是不是要一個人偷偷掉眼淚?”

宋九原:“……”

關廿:“先回家好嗎?”

宋九原被滿腦子問號衝擊的幾乎忘記了傷感,他努力理清現狀:“我們……分手了啊。”

“我沒答應。”

宋九原噎了一下,接著又生出些憤怒。

他這兩個月,一直擰著一股勁兒,每次想到分手就心痛的要命,終於在今天下定決心提了,可不到三分鍾就被對方輕易駁回。

像個玩笑。

宋九原抽出手腕轉身就走,他知道自己現在腦子是亂的,心也是亂的,不能跟關廿待在一起。

“九原!”關廿跟上來。

宋九原走到車邊停下:“跟著我幹嘛。”

“跟你回家。”

“不行!你回你住處去。”

“我沒住處。”

“……”宋九原四下看了一圈,沒見關廿的行李,他咬咬牙:“關我屁事。”

宋九原拉開車門坐進去,要關門卻被關廿擋住。

“我沒地方可去。”關廿說。

宋九原有些頭疼,他都不知道關廿還有這麽纏人的時候。

“我可以幫你找住處……”

多麽熟悉的情節。

關廿掐了下掌心,腦海中浮現出下船前白靖和文相的叮囑:

宋九原心軟。

他咬咬牙:“九原,帶我回家吧,我現在特別累,我已經找了你好多天……”

宋九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你……什麽時候下船的?”

關廿:“回家我告訴你。”

“我不想知道。”宋九原甕聲甕氣的說。

關廿仔細觀察宋九原的表情,除了不開心他也分辨不出其他,於是又說:“就一晚,我明天就走……”

宋九原垂下眼睛不說話。

“九原,酒店太遠了……”

關廿這樣的語氣隻在**出現過,宋九原心尖一顫,無奈的歎了口氣。

“……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