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已經這樣了,是對是錯隻能交給時間……”宋九原吸吸鼻子:“對了,白船長查出胃癌了,早期,可他不想讓人知道,你們暗中看著點他,下次回來他應該就退休了……”

伊萬和文相再次齊齊愣住。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故事,也不缺事故。

"相哥,你呢?宋九原轉移了話題:“你怎麽又上船了?你傷好利索了嗎?"

文相搓了搓臉,有點累,他回憶了一會兒,笑著開口:“回國後,我爸媽帶我去了雲南,回到我姥姥以前生活過的一個小村子裏,那地方一年四季溫度適宜,有山有河,空氣特別好,養養花種種菜,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鮮的蔬菜水果、差不多一年半吧,我不會再在陰雨天咳嗽,手術傷口也沒什麽感覺了,就回到市裏,我想開個飲品店,咖啡奶茶都可以……可是,我發現,我就見不得那些橙汁啊什麽的……”

“嗯?”宋九原有點沒明白過來。

文相轉頭看向伊萬,戲謔道:“以前,有個人搶過我半杯橘子汁,那時候水果多缺啊!老子自己都沒喝,一想起來就生氣……”

伊萬:“……”

宋九原笑起來,相哥真能裝,明明那個時候已經動心了。

“後來家裏讓我考公,我就每天學學習,看看書,直到有一天,手機收到短信。”文相頓了頓:“海事局提醒我海員證要到期了。那幾天有點失眠,就忍不住給然哥打了個電話。”

伊萬歎了口氣,文相壓著唇角,他知道這家夥又心理不平衡了。

“然哥一直跟著伊萬,可他發現他的偶像——風流二副被魂穿了,變成一個無欲無求的大副,不配做他偶像了,所以後來休假他就沒追著伊萬換船。”

宋九原看著伊萬有些尷尬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

文相也樂出聲,緩了會兒又說:“我在檢證的前一天,去報名考三副了。培訓一年,然後等著伊萬船上三副換班的消息,再第一時間給公司打電話自薦,今天剛上船。”

伊萬握住文相的手,灰藍色的眼睛又有變紅的跡象:“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文相瞥他一眼,開玩笑:“賭一把,以前玩牌我老贏的。”

伊萬:“……”

“嘖嘖嘖……”宋九原忍不住佩服:“相哥,你也真敢冒險!那萬一人家有別人了呢?”

“我不會!”伊萬急忙打住這個話頭。

“謝謝啊……”文相樂了,他偷偷回握伊萬的手:“有了也沒關係,就當懲罰我讓你這三年過得不開心了。”

視頻結束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雖然被塞了一嘴狗糧,但宋九原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關廿那通未接電話還顯示著一個小紅點,有點刺目。

日子還是要過,最難的路都是一個人走的,他已經熬過最難的日子,以後的每一天,都順其自然。

宋九原起身喝了杯水,又坐到原位給他回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接通很快,關廿低沉的聲音傳來:“九原。”

“啊,那個……剛才有點事。”宋九原說。

“是嗎。”關廿一手慢慢滑動鼠標滾輪,筆記本的屏幕上是宋九原放大的笑臉。

宋九原聲音不大:“你還沒睡啊?”

“還沒,你呢?”

“我準備睡了。”

“……”關廿手指頓了一下:“你今晚出去了嗎?”

“沒。”

“……”關廿想說點什麽讓這通電話多維持一段時間,可麵對著手機,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聊天。

“明天幾點開航?”還是宋九原發問。

“五點。”關廿回道。

接著又是沉默,關廿思考半晌,終於想到一個話題:“希延明天上學嗎?”

“嗯,上。”

“……那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

“好。”

掛了電話,宋九原輕輕呼出一口氣,他跑到陽台抽了支煙,六樓不夠高,東南方向看不到海港,隻有暗夜隱隱透著一片昏黃。

之後的日子,宋九原的生活回到原來的狀態,白天跑腿,晚上唱歌,周末一天陪著宋希延瘋玩,一天在家休息。

忍不住的時候,會給關廿發去的微信問候。

關廿不忙的情況下會給他回個電話,可宋九原多數時間是在路上,或者碰巧在給宋希延洗衣服,或者在幼兒園參與觀摩公開課,或者幹脆接不到。

他們的異地戀就這樣倉促的開始,潦草的進行著。不說情話的宋九原總是讓關廿無所適從,漸漸的,他減少了打電話的次數,但會很及時的回複宋九原的微信。

二十四天後,船行至印度洋漸漸遠離海岸線,手機沒網就成了擺設,兩人也暫時斷了聯係。關廿這幾年又恢複了單獨用餐的習慣,所以除了船上組織必要的安全演習時會與甲板部的人打個照麵,其餘時間是見不到人的。

抵達亞丁灣的那天,關廿收到了宋九原一周前給他發來的一張照片。

前景是宋希延蹲在沙灘上挖坑的背影,而畫麵中心,是遠遠的海天交界處,若隱若現的一艘貨輪虛影。

關廿甚至感覺到自己手指都在顫抖,他立刻回撥了過去。

然而聽筒卻是傳來對方關機的提示音。

關廿閉了閉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太想他了!

經過三天的煎熬宋九原才回了消息,他說因為宋希延老想玩他手機,於是就收起來放著,沒注意什麽時候沒電了。

進入紅海,船上護航的雇傭兵在吉布提附近下船,甲板部的人忙活著往下吊裝備,白靖趴在欄杆邊跟三個黑人大哥戀戀不舍的告別。

文相和伊萬對視一眼,無奈笑笑。

船長果然是變了,他們現在很少聽到白船長罵人,也不見他像往常那般日理萬機,反而是隔三差五聚個餐,搞個活動,偷偷帶大家釣魚,一天到晚舉個相機到處拍。

“好了,回去了!”送走小艇,白靖朝眾人一揮手:“餐桌抬出來,晚上燒烤,熱鬧熱鬧!”

眾人:“……”

三天前剛熱鬧完。

隻是這次,他們的關老軌破天荒的參與了聚餐。

而且,還坐到了文相和伊萬旁邊當電燈泡,還喝了文相兩罐啤酒。

但是在大家酒過三巡氣氛嗨起來的時候,他走到白靖身邊,俯身捏著白靖肩膀嚴肅警告:“隻能喝粥!”,然後在船員們驚駭的目光中淡定離開。

白靖:“……”

文相看的好笑,跟眾人熱鬧了一會兒後,一邊給宋九原發視頻一邊起身準備回房。

伊萬拉住他的手腕:“一起。”

文相:“嘖,你在這看著點兒。”

伊萬:“……”

“要麽就讓船長早點回屋。”文相看著那雙幽怨的眼睛,想笑:“還有,我想吃烤蝦。”

青蝦串還沒往架子上放,伊萬無奈鬆手:“去我房間等著。”

“好嘞!”

視頻同時接通,文相轉著圈給宋九原看船上的人:“船長又帶著我們墮落呢。”

“饞我是吧!”宋九原正在幫宋希延剝鵪鶉蛋,他把手機立在茶幾上:“看咱妹妹。”

宋希延衝著屏幕把一顆沾了番茄醬的鵪鶉蛋塞進嘴裏,嘴角立刻糊上紅彤彤一坨。

文相邊笑邊往生活區走:“靠,太可愛了,你小時候是不是就這樣啊?”

“也就沒紮小辮,可愛吧!所以我這船下的不虧。”宋九原開玩笑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說起來,人真是不知足,宋九原想,在船上到時候總想下來,下來了又總是懷念。

伊萬帶著一大包吃的回來時,在電梯口遇到了關廿。

“嗨。”他略微不自然的打了個招呼。

自從知道真相之後,伊萬便對自己當初揍人的事兒有點耿耿於懷,但是他也抹不開麵子舊事重提,畢竟過去太久了。

“文相呢?”關廿不會客套,開門見山。

伊萬挑眉:“輪機長找他有事?”

“有事。”

“什麽事?”

關廿不滿皺眉:“私事。”

伊萬見對方這是有人傳話就不打算出電梯了,便直接進來:“他在我房間。”

“麻煩轉告他,待會兒去我房間。”關廿說,沒理會伊萬詫異的表情補充道:“我等他。”

伊萬盯著關廿的臉,感覺這人和平時不太一樣,他掏出手機打給文相:“來輪機長房間吧寶貝,帶上我冰箱裏的伏加特。”

關廿:“……”

所以,三人就這麽奇妙又尷尬的在關廿房間,圍著茶幾聚了一餐。

文相看著優雅的剝著他心愛的烤蝦,沉默不語的關廿,終於忍不住開口。

“關老軌,你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兒嗎?”

“嗯。”關廿吃掉蝦,擦了擦手:“你最近和宋九原聯係了?”

“呃……對,剛還視頻來著。”文相說。

關廿盯著他,眼神晦暗,直盯得文相心裏打怵:“怎,怎麽了?”

“輪機長。”伊萬出聲提醒。

關廿收回視線,喝了一大口杯子裏的白酒,結果猝不及防的被高度數的白酒嗆的連連咳嗽。

文相和伊萬互相對視一眼,皆是一臉懵逼。

文相想要伸手幫關廿拍背,關廿卻皺眉躲開一些,有點難受:“我沒事,這是什麽?”

知道關廿這人的獨,文相對他的抗拒也不甚在意,他隻覺得此刻的關廿有點反常:“這是白酒,有點烈,你沒喝過白酒嗎?”

關廿搖搖頭,嫌棄的看了一眼白色酒瓶。

他試圖呼出喉嚨裏那口灼熱的氣息,卻無濟於事,抬頭看向伊萬時,臉上還是沒有撤掉的嫌棄表情:“你的酒不是甜的嗎。”

伊萬眼神不屑,懶得給他解釋。

文相則笑起來,他看著關廿緊鎖的眉頭,猜測著這人現在應該是不太抗酒勁——醉了。

“老軌,您叫我來,到底什麽事兒啊?”

關廿也不墨跡:“我想和宋九原像以前一樣,要怎麽做?”

文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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