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皺眉朝下看去。

隻見扶著行李箱的男人站在原地,也不往前走,就那麽看著他們,口罩帽子遮掩下看不清麵容。

不等他有所反應,身邊的伊萬已經轉身下樓,駕駛台的門被他摔得“砰”一聲悶響……

關廿:“……”

伊萬握著樓梯扶手一層一層飛身跨跳下樓,驚疑與狂喜幾乎將他淹沒,他不得不大口呼氣來保持冷靜,衝出水密門看到甲板上真實存在的男人的那一刻,伊萬忽然不敢在往前走……

“文……”

心跳聲蓋過了一切,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文相摘下口罩,百米之內,他在夜色中看清了男人深刻眉弓下水亮的眸子。

很神奇。

文相視線沒有挪開,緩緩向前走了幾步。

“我來還債了。”他說。

伊萬閉了閉眼睛,平複下顫抖的呼吸,開口:“時間太長了,要漲利息。”

文相輕聲笑了起來,然後緩緩張開雙臂……

空氣中是太陽炙烤一整天後船身鋼板散發出來的渾濁熱意,綠色船體被礦砂覆上一層鏽紅,夜色下顯出不甚分明的黑灰色。

關廿收回視線,意興闌珊的轉身進了駕駛室。

“關老軌,這……什麽情況啊?”

趴在窗邊手裏還抓著望遠鏡的值班水手一臉驚訝:“那人誰啊?”

關廿又瞥了眼外麵擁在一起的兩人,猶豫了一下好心解釋:“救過大副命的人。”

他說完便抬腳下樓了,沒理會身後張著嘴巴,目光灼灼等著老軌講速下文的值班水手。

久違的擁抱是陌生的,文相閉上眼睛,感受著伊萬堅實的胸膛和慢慢收緊的臂膀。

他的手掌輕輕撫過對方脊背,微不可查的潮氣透過衣服薄薄的布料傳來,暴露了身前高大男人的激動也控訴著他的狠心。

文相有點心疼。

“找不到你,我快瘋了。”

伊萬聲音艱澀,努力克製的委屈聽的人格外難過。

“你是不是傻。”文相眨了眨眼,壓下忽然湧上來的淚意:“我不能呼吸了……大副。”

伊萬回神,鬆開胳膊緊張的在文相肋側摸了摸:“對不起,還好嗎?”

文相悶聲笑起來:“沒那麽脆。”

他抬眼仔細看著伊萬的臉,變化不大,隻是頭發梳的更嚴謹了一些,跟趙欣然口中那個“無欲無求”的假二副倒也對上了。

伊萬回視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幽怨:“我應該不理你的。”

文相:“……”

他拍拍伊萬肩膀:“進去再說,上麵有人看著呢。”

伊萬歎了口氣,拎起文相的箱子朝生活區走去……

房間裏,文相慢條斯理的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歸置好,伊萬倚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忙活。

“哎,大副?”樓道傳來隔壁二副的聲音,一隻戴著眼鏡的圓腦袋探出來:“三副來了?”

“是。”伊萬回道。

“呃……需要幫忙嗎?”他有點奇怪伊萬在這守著幹嘛。

伊萬笑笑:“不需要,謝謝,三副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很久沒見了。”

“哦哦,那你們忙,我先睡了啊。”

伊萬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在人回去後便進來,關上了文相的屋門。

“你身體好了嗎?”他問。

文相回頭看了他一眼:“當然,不好能考三副嗎?養了兩年好不容易白了點,培訓一年又曬黑了,上哪說理去……”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所有的事……”伊萬想問的太多,一時不知道哪個更重要。

文相把空箱子塞到床底,走到伊萬身前勾了下他的下巴:“好,都告訴你,好朋友。”

“……”

伊萬再不客氣,抓著文相手腕將人抵在牆上,炙熱的吻像噴發的火山席卷而來,帶著如潮的思念,撬開他的唇齒,貪婪的攪動掠奪。文相感受著記憶中柔韌的淺色雙唇,呼吸間是他思念的氣息……所有表麵的平靜漸漸潰散,他掙開手腕,撫摸著對方的臉頰,肩頸,腰腹……

衣服被撩起來,伊萬手指碰到文相胸前一道明顯的凸起,他僵了一瞬,低頭看去,入目的是橫亙在胸口麥色皮膚上的一條暗紅色疤痕。

伊萬眼眶發紅,盯著文相被親到迷離渙散的眼睛:“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可我又不能恨你……文,你太殘忍了。”

文相親親他的臉:“那就別恨我了,我都專門跑來愛你了……你就原諒我吧。”

伊萬眸光閃動,隻這一句,足以抵消三年來的思念與不甘,孤獨和悲傷。

他怎麽會恨他?

這個男人,曾為自己舍命。如今又為了自己放棄理想的生活,選擇陪他一起,漂泊在茫茫海上,愛他,陪伴他。

伊萬躬身,額頭抵在文相頸側,說不出話來。

“喂。”文相捏了捏他的耳朵:“羞不羞啊這位**,不許哭啊,不然我要笑場了。”

伊萬:“……”

他蹭掉眼角的濕意,咬牙將文相打橫抱起丟在**,這張嘴真的很欠幹。。。。

衣衫褪去,房間的溫度變得炙熱,一邊是情難自禁一邊是不合時宜……

終於,手機鈴聲響起,兩人相對無言……

“操!”伊萬輕聲抱怨。

文相樂了,用膝蓋碰了碰某個威風凜凜,沒戴裝備就想要進攻的熱血將軍:“你可心疼心疼我吧!我今天累死了。”

伊萬歎了口氣,在他嘴唇上響亮的親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

“天,是原!”

文相聞言也猛地坐起來:“宋九原?!”

“是。”伊萬看了眼兩人一絲不苟的身體,失笑道:“好吧……衣服。”

宋九原坐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的地板上,他今天沒去酒吧,把宋希延哄睡後終於有時間來沉澱自己的情緒。

送走關廿,他整個人都有些木然,一顆心空洞迷茫,沒有食欲,便陪著宋希延去吃了肯德基,回來後挨個點開舊手機裏的微信消息查看。

其實不用看他也大概能猜出來誰會聯係他。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除夕夜,他竟然收到過老媽群發的祝福短信。

宋九原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被放出黑名單了!

可他們也是那晚淩晨出的事兒……

此刻,宋九原盯著屏幕上自己的臉,眼睛看著不太紅吧?

伊萬應該看不出來……

等了半晌見無人接聽,在他正準備掛斷時手機傳來“叮”的一聲,接著屏幕上彈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操!”

宋九原心一突,之前所有情緒都被這意料之外的人給嚇沒了……

文相看到宋九原驚恐的表情,又看了看他的發型,忽然笑起來:“操,我還以為我跟自己視頻呢。”

“……相哥?”宋九原眨眨眼,感覺很懵。

伊萬不是說這幾年都沒有文相的消息嗎?怎麽……他看了看聊天框的名字,是伊萬,沒錯。

“怎麽,看見我心虛了?”文相不滿道:“老子個個月給你打電話,你那破手機,號都沒停偏偏就沒開過機!”

“啊。”宋九原緩緩呼出口氣:“相哥,好想你啊……”

文相看著他沒說話。

宋九原眼尾泛紅,像是哭過。

他是去年從趙欣然那裏得知了過去的所有事情,奈何,要聯係上一個故意斷了聯係的人,太難了。

比如他自己。

“你還好嗎?”文相問。

“挺好的。”

伊萬坐到文相身邊,深刻立體的五官出現在屏幕裏:“原,好久不見……如果我知道你在陽城,這次一定會下船找你。”

“伊萬,你又帥了。”

“是的。”伊萬也不謙虛:“今天關輪機長來找我聊天了。”

宋九原嘴唇動了動。

伊萬:“他說你們和好了。”

“什麽?”文相皺眉:“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這幾天。”伊萬像是在跟文相告狀一般:“下船前他還是那個孤獨的老光棍,可剛才他竟然跑到我麵前炫耀!原,為什麽?你不能再犯傻,我告訴過你他沒有心!”

宋九原:“……”

文相好笑的看向伊萬:“大副,注意身份。”

他湊近屏幕,盯著宋九原問:“原兒,那件事我聽然哥說了,不過這家夥的話我也不確定靠不靠譜。”

伊萬:“那你為什麽不問我?”

文相:“……”

宋九原笑了起來,隻是笑容略帶苦澀:“我是要跟伊萬說這件事的,不過相哥,你怎麽上船了呀?”

文相無意識的掃了伊萬一眼,又對宋九原說:“先說你吧,渣你的是老軌,為什麽跟我們也不聯係了?”

宋九原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小聲解釋:“不是不想聯係,可那段時間,我太負能量了……你還在養病,我怕影響你,伊萬,我不想讓他生氣……”

生氣了會打人。

宋九原跟兩人講明離船時真正的原委,也說了他和關廿和好的事。

“我就是覺得舍不得。可是,我又好像不應該回頭……我不知道,過一天算一天吧,反正萬裏之遙,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他在這方小小的屏幕麵前卸下一身偽裝,在熟悉的關切的目光中坦白自己,心才終於有了點冰封後回暖的感覺。

這邊,伊萬和文相震驚過後一時沉默,很明顯,宋九原並沒有全然釋懷。可現在,他們也不能真的幫宋九原做決定。

關廿雖然不算是個完美的戀人,但也不能說他對宋九原 沒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