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皺眉，他一身灰色中山裝，帶著深棕色邊框眼鏡，因為初開春，還穿著襖顯得有點臃腫，圓潤就會顯得整個人非常和藹可親。
可當他皺眉的那一刻……
一個能小小年紀就加入地下組織，在特高課眼皮子下活下來，見過刀山火海的氣勢就可窺一斑了！
他的嘴唇繃緊，神色漸漸地有些嚴肅。經常半耷拉著的鬆弛眼皮也睜開了一些，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轉了半圈，像是對待獵物蓄勢待發的樣子。
“這姑娘，不是沒心眼。是用真誠蓋住了她的心眼！我竟老了……”
副院長被老胡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得擾亂了思路。
副院長原本說出那丫頭還有秘密的時候，是想看老胡驚訝的神色。
然後等老胡試探他，想從他嘴裏知道周明珠還有什麽秘密的。
結果，老胡冷不丁說出這樣一句話，反倒叫副院長好奇起來了！
副院長不由地問道：“什麽意思？你是說小周同誌清楚你在套她的話？”
老胡剛才蓄勢待發，沉著冷靜，如同出鞘寶刀一樣的鋒芒氣勢早已全部斂去。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用發黃的膠布纏住一小截眼鏡腿的深棕色眼鏡框。
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
這才低頭頷首，從眼鏡框的上方空隙睨向副院長：“拿秘密來換。”
副院長錯愕一瞬，直接氣笑了：“好你個胡俞傑！你把那點子手段都用我身上來了是吧！”
副院長也來了脾氣，雙手環胸：“哼！愛說不說！反正周明珠同誌要在我們這住很久！
明天顧營長要取胳膊上的殘餘彈片，他大腿骨上，還有刀尖碎片，隻能等下一次手術再取。”
“周明珠同誌要在我們這待得久嘞！你愛說不說！不說拉倒！我一點都不好奇！反正以我的觀察能力，我早晚會知道的！”
胡俞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我在這邊，可能也會待得久一點。”
副院長見胡俞傑聳肩的樣子，挑眉：“你不是說老吳創建了咱們國家第一家高原醫學研究所，你要在那多待一些時間，看看他做實驗研究，還需要啥醫療器械嗎？”
胡俞傑笑嗬嗬地又喝了口茶：“研究高原病，是需要多參數監護儀，肺功能檢測設備，x光機！等等高尖端醫療設備滴！”
“誒？這個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啊！”
副院長就靜靜地看著胡俞傑。
“所以，我從這帶回去改進x光機的改進辦法，老吳①隻可能更高興！萬一，還能再帶點其他的設備的改進方法回去呢？”
副院長點頭：“那就好，你沒打算對小周同誌做什麽不好的事就好。”
胡俞傑才無語地看向副院長：“老申啊！你聽聽你自己說得像話嗎？”
申建毅將軍眉下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胡俞傑：“等院長回來，我就要去前線了，我覺得小周同誌真的是個好同誌。你們要是不信任她，可以派人多盯著她點，切勿殺雞取卵啊！”
胡俞傑挑眉：“看樣子小周同誌身上的這個秘密還不簡單啊！能讓你緊張地叮囑我的程度。”
申建毅沉默不語，拿著搪瓷缸，默默喝熱水。
胡俞傑拿起飯盒：“走！餓了！一邊打飯，我一邊給你說說，小周同誌是怎麽試探我的？”
申建毅瞪大了眼睛，連將軍眉都揚起來了：“她試探你？啥時候？你在胡說什麽！”
胡俞傑瞥了申建毅一眼：“她沒有你想的那麽沒心眼。”
申建毅拿起飯盒警惕地看向胡俞傑：“我不會拿秘密交換的！”
胡俞傑瞥了申建毅一眼：“出息！不換就不換！”
胡俞傑認為，他想查出來一個人有多少秘密，手段多的是！
“你為什麽覺得小周是用真誠蓋住了心眼兒？”
胡俞傑歎息一聲：“我以為她提出高參數是為了製定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但她其實是在通過“故意露出錯誤選項+精準引導至正確答案”的雙重動作，讓我不僅拿到了比較高的數據，還知道了精準的正確答案的過程。”
申建毅微微蹙眉，濃眉大眼已經有點閃爍，但他絕不打算說他沒聽懂。
但胡俞傑已經發現了他這老友開始雲裏霧裏了。
他攤手：“就這麽說吧，我在試探小周同誌的時候，沒有把她放在一個主動願意跟我們合作的角度上。我認為她說出來的，全是我用套話的手段套到的。”
副院長這下聽懂了，他側頭看了一眼胡俞傑，又側頭看向他打量了一下，再側頭看向他的時候忍俊不禁。
胡俞傑翻了申建毅一眼：“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也許人家已經知道了，我們都懷疑她，我們都對她產生了猜忌。可小周同誌義無反顧地依舊把話題往正確的方向引。”
“你要知道，她直接提供了一些參數材料，可以讓研發的過程少走多少彎路！每一條彎路，不僅是在燃燒國家從其他各項開支裏扣牙縫省下來的經費，更是許多科研人員日以繼夜，不眠不休的心血付諸東流。”
申建毅點頭：“這個我知道。但是，你的意思是——小周知道我們在套她的話？”
胡俞傑往旁邊走了一步：“這不是廢話嗎？你不要跟我站在一起，我害怕你把傻氣傳染給我！”
申建毅皺眉：“怎麽會呢？你想多了吧？”
胡俞傑把鋁飯盒遞給食堂工作人員，又指了兩個菜和一個水煮雞蛋，給了飯票。
這才對申建毅說：“她一開始拿出來的，如果就是我們達不到的科技程度的數據，那就是她純傻乎乎的。”
等申建毅的飯菜也打好，胡俞傑這才說：“她一開始給我的，就是比我們現在的科技，稍微高端一點點的參數。”
“但是，當我們更加深入聊天，說到離心機的成本，以及它更多的使用方向之後，她把離心機更高一點的數據說了出來。”
“你仔細想，她既然能精準地知道，我們全國最尖端的科技水平，能恰巧提出正好高出一點點的參數……
她能不知道她說出來更高的參數，我們實際上是做不到的嗎？
她能不知道，我當時是在套她話嗎？
但是，她大大方方地把答案告訴我們了。並且！你還記得嗎？老申，她說我們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