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桐斌連看都沒看那位三十九歲的中年男子,目光直接轉向閔培源,眉頭微蹙:“關於Z審的問題,周明珠同誌涉及D特案件的全部卷宗都已經發給大家了。”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袋輕輕拍了拍:“我仔細審閱過所有材料,認為這位小同誌沒有任何問題。說實話……”

康桐斌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看完這些材料,我甚至很心疼這孩子。要不是周明珠和周明月的照片上有六分相似,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周家親生的了!”

康桐斌話鋒一轉,用手指在辦公桌的玻璃上敲出“咚咚咚”的聲音:

“全世界的科技都在騰飛。當初八國列強對我們燒殺擄掠,接著又是鬼子對我們侵略搜刮,刮的就剩下一層地皮留給我們!他們就用著從我們這裏搶走的財富,不斷地提升自己的科技實力。

我們要想追上他們,必須拚盡全力!有多少總工程師,多少年了,沒有睡過超過六小時以上的完整覺了?”

康桐斌的劍眉緊鎖,他說話的聲音擲地有聲:“四R幫都粉碎了(76年碎掉的)!我不希望技術團隊裏,還有人想搞當年那一套!

隻要周同誌願意為祖國發展出力,她願意把腦子裏的知識,拿出來為華國的科技發展添磚加瓦。

我不認為我們非要追根究底,她到底是怎麽異想天開搞發明的!”

康桐斌這次,終於看向了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再說了!柳工是不是沒有聽清?周明珠寫出來的這個塗裝化學式,連漂亮國最先進的紅外掃描都會檢測不到!

你覺得,她屬於哪方勢力派來的不安定因素?

你認為哪國勢力會這麽好心,把頂尖的技術資料送給周明珠,讓她打入我們內部,為了得到什麽?

為了暗中給我們送溫暖嗎?得到——做好事不留名的心理獎杯?”

在座的幾位中老年領導,都麵色嚴肅,隻有在一邊站著,負責端茶倒水的勤務兵臉上肌肉抽了抽。

白大褂中年男人牙關緊繃,眉心緊鎖,還想說什麽。

閔培源在這時按了按手,整個辦公室寂靜了片刻。

閔培源深吸一口氣,說:“行了,老康說得對。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人才嘛,天公降下給我們了!能不能用好,才是大家該考慮的事。既然小周同誌沒有問題,那就莫要再讓人才寒了心!”

“我們這幾年,在那場運動中,已經損失了很多科學家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帶著一些惋惜和悲痛。

閔培源大手一揮:“行了!大家今天早上,這麽早來,實際上都是為了搶課的!開個會開了幾天,都定不下來!今天就一把定下來!不要再為了哪個研究所出教授代課來找我吵吵了!我頭疼!我還想多活幾年!”

在一眾中老年人中氣十足的爭搶之下,終於定下了所有的代課教授。

閔培源身為華科委的領導,揉了揉被他們吵得發脹的太陽穴,一錘定音:“下午就可以把這個代課老師的名單,寫到黑板上了。

沒有其他事,大家都散了吧!兩個月後他們放假,各研究所就可以來領好苗子去參觀培養了!”

“至於兩個班要遞交的實驗項目表,哪個研究所要人,哪個研究所出資!這個沒有問題吧?”

大家都呼吸一滯,想了想,兩個班要研究的項目,都要提交給他們篩選過目,研究出來的成果,必然也是屬於出資的研究所的項目。

就算研究緩慢,也能提高好苗子的實驗經驗,自然也就沒有什麽異議了!

當代課老師的名單出現在黑板上的那一刻,周明珠倒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嗆的麵紅脖子粗,一副差點離世的樣子。

男同學不好幫周明珠順氣,一開始在教室裏就認為女子不輸男兒的王建雄便趕忙過來幫周明珠拍背。

另一位一句話讓所有人啞然奮發學習的何承書,也柔聲問道:“周同誌,你怎麽樣了?需要喝點水壓壓嗎?”

周明珠擺擺手,指著黑板上的手像是得了十級帕金森:“力學!力學教授錢明書……他是……”

周明珠忽然閉嘴了。

她想到,這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錢老的豐功偉績。因為D特活動猖獗,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把他的功績公之於眾。

所以,知道的圈子很小。

都是各個科研所的工程師級別的相關人員,或者各大高校的教授才知道錢老是什麽重量級的人物!

周明珠因咳嗽,而漲紅的麵頰紅撲撲的,她咧嘴笑:“沒事兒,我就是高興!”

何承書好奇:“我看你對材料學方麵更感興趣,你這是連力學的課也要聽嗎?”

周明珠皺眉,特殊班隻是請來各學科的大拿教授,精準投喂這些嗷嗷待哺的好苗子。

學科還是各走各的。

比如王建雄學的物理專業,就會在特殊班有相關專業課的時候,過來聽課。其他課程都是去她原本的專業課學習的。

周明珠想了想,還是說道:“我想在特殊班聽所有教授的課,這邊沒課的時候,再去材料學或者其他學科蹭課。”

這下,不止王建雄和何承書呆住了,坐在不遠處的孫立陽也皺眉。

他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提出建議:“周同學,貪多嚼不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個人建議,你還是不要浪費了你大好的天賦,專攻材料學科方麵,為祖國發光發熱!”

孫立陽說著,眼中灼熱的光芒,擋也擋不住:“你也許有望能成為下一個總工程師呢!”

周明珠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名字,低頭皺眉,又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些教授的名字……

周明珠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她現在就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裏,全部都想要!

對了!她的空間15倍速時間差!她可以狠狠地學啊!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就在周明珠想要感謝孫立陽的好意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孫同學,你別勸咱們特殊班的第一名了!人家一天大學都沒上,就能考第一,肯定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不像我們,點燈熬油的刻苦學兩個月,也考不過她!沒準兒周同學以為你不想讓她進步,才說這句話的呢!”

周明珠和周圍的人都不由得皺了眉,她以為在朝氣蓬勃的七十年代,是沒有這種陰陽怪氣的人的。

看來,是她把所有科研學者都想得太好了。她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同學,不可能因為大時代比較淳樸,就沒有一個不淳樸的人。

“張同學,周同學年紀最小。她一時間什麽都想學,也是因為好學的心太重了!你大可不必這麽陰陽怪氣的!”

王建雄是那種標準的瓜子臉,一對柳葉眉沒有修飾過,像林黛玉那般的丹鳳眼配上瓊鼻紅唇,不聽她說話,是很難猜到她的性格是這般愛打抱不平的。

張建革嗤笑一聲:“我說的有錯嗎?你們一班的,跑來管我們二班的事,誰知道安得什麽心思!”

周明珠雙臂環胸,冷笑一聲:“你是二班的就能管我的事了?我未婚夫是陸軍海防部隊的,他們經常出危險的任務。我想提交的實驗項目,是改良提升防彈衣和防護頭盔的性能。”

“我所需要的知識,不僅是材料學方麵的知識,還有力學,金屬冶煉專業,以及人體工程學方麵的知識!我要去聽這些課,有什麽問題嗎?”

不僅張建革呆住了,就連王建雄和何承書他們也呆住了。

何承書那獨屬於南方軟語的聲音,低聲問道:“你已經在想……做實驗的事了嗎?”

周明珠點頭:“對!”

張建革冷笑一聲:“麻煩你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吧!我們科研學子,理應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而不是拿整組的資源!在不切實際的空想上耗費!一張口就是這樣一個大的項目,真是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