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珠眉梢一挑。她本就是衝著胡俞傑承諾的實驗機會而來的!
但她也清楚,七十年代的高校實驗室隻對大四和研究生開放,實驗材料更是難申請。
她不禁想起前世博導的感慨:“你們可算是趕上好時候了!想當年,我們那時候哪能隨便這樣做實驗呀!巴拉巴拉巴拉……”
她此來有兩個目的:一是向這些活著的學術泰鬥係統地學習一下現階段的知識;
二是將腦海中的知識通過實驗轉化為現實,為這個同宗同源的華國貢獻力量。
周明珠還正愁如何說服十四位同學同意她的實驗選題,沒想到竟有人主動遞來枕頭!
有人跳起來挑事兒,她不接這話茬,真的有點對不起人了!
隻是,周明珠剛要開口,何承書卻霍然起身。
這個身高僅一米五的女生挺直腰板,妹妹頭非但不顯稚氣,反而透著股錚錚鐵骨的氣勢:“張建革,你說話別太過分了!科學發明,本就是一個化空想為現實的過程!
周同學怎麽就不是腳踏實地了?她已經非常清楚需要哪些學科的知識,說明她腦海裏已經有一個成熟的框架了!”
何承書擲地有聲:“周同學在為了完善她自己的理念和想法,努力付諸於行動!而你做了什麽?冷嘲熱諷,說風涼話嗎?難道你這種對待科學研究的態度,才是你口中的‘腳踏實地’的科研學子?那我不屑與你為伍!”
周明珠不免覺得心頭一熱。在她成長的時代,人人自掃門前雪才是常態,何承書的仗義執言著實令她意外。
陽光打在何承書的臉頰上,睫毛上,讓周明珠透過何承書,看見了整個大時代下,所有一心向學之人的縮影。
張建革囁嚅了一下嘴唇,麵紅耳赤地看看何承書,又看看周明珠。
周明珠見張建革好像打算落荒而逃,立刻起身:“張同學,這樣吧,既然你認為我浪費資源,不如以一月為期,我們各自準備實驗立項書。
你做你的‘腳踏實地’項目,我做防彈裝備改良。誰的項目獲教授采納,另一方就當眾道歉,如何?”
張建革愣住了,做實驗,還要寫立項書?那是什麽東西?
其他同學也都不清楚,做實驗原來還要準備實驗項目立項書?周明珠同學年紀雖小,知道的卻好多啊!
所有的同學都看向了張建革,張建革感覺現在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十分憋屈。
他的成績是全班最低的!
他不過是覺得周明珠要聽特殊班所有學科的課程,一定會精力不濟!
等學期末考試的時候,就不一定能站穩第一名的寶座了。
隻是看見孫立陽身為他們男同誌的第一名,卻要勸周明珠不要浪費精力,就隨便刺了幾句而已。
沒想到周明珠會這麽計較!
他連實驗項目立項書是什麽東西,該怎麽寫都不懂!還立什麽約定!
於是,張建革嗤笑了一聲:“你不過就是仗著你有好的家世,參加過實驗項目,所以就拿我立威的罷了!你這麽做,有意義嗎?”
周明珠:啊?誰?好家世?是造假“叛變書”想把她弄死的好家世嗎?
大家夥也都看向了周明珠,不少同學也信了。看向周明珠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各種情緒:鄙夷,好奇,憋屈,釋懷,不屑……
周明珠皺眉:“我家是湘省一個小縣城的,父親是機械廠職工,母親是街道辦的,他們為讓妹妹頂替我上大學,逼我替妹妹嫁給重傷軍官。”
“若非頂替案曝光,我隻能來年再考!而且,我離開家之前,我家也跟我寫了斷親書!這樣的好家世給你,你要不要?”
剛才紛紛用異樣眼神看周明珠的同學,瞬間一臉:周同學太慘了!我怎麽能聽風就是雨!半夜醒來都要扇自己一巴掌!
張建革再次被周明珠堵得臉紅脖子粗,雖然好像沒幾個人看他,但他還是感覺似乎有人在用眼神說他:怎麽能造一個可憐女同誌的謠言,真是人品低下!
“怎、怎麽可能!”張建革抻著脖子,恨不得踮起腳,證明自己不可能猜錯!他才沒有造謠!
張建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著周明珠:“大家都是大一新生!沒有人知道做實驗,還要寫立項書。你怎麽知道的?而且,你提起的樣子,並不陌生,一副駕輕就熟的感覺!你敢說你沒做過實驗?”
周明珠點頭承認:“我做過。”
張建革立刻支棱起來了,激動地指著周明珠,環視四周的同學:“你們看!她剛才就在騙人!還編淒慘的身世騙我們!身為大學生,必須有良好的人品,優良的作風!周明珠!你覺得你符合這兩項要求嗎?”
周明珠冷眼看著張建革:“我被家裏奪取大學名額的第二天,就被迫帶著未婚夫收養的兩個烈士遺孤趕往滇省。
照顧了未婚夫幾天,我就因為給軍區醫院的副師長遞交圖紙,被特邀去做了一個月的實驗。看過別人寫的實驗項目立項書,學會很難嗎?”
周明珠環視一圈目瞪口呆的大佬同學,攤手:“諸位都是萬裏挑一的英才,看一遍自然也能學會。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王建雄皺眉,一臉糾結地看著周明珠:“我們吃驚的是你學會了立項書嗎?我們吃驚的,是你居然能遞交圖紙!還被特邀實驗!”
周明珠尷尬一笑,心裏不由得暗怪了老胡一句!
就是他!交給周明珠學生證的時候,還給她一個任務!
讓她把這群頂尖苗子爭強好勝的心激發起來!讓所有人都鉚足勁拚命起來!
要不,她拿著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成果,來幫扶平行世界曾經積弱積貧的華國,本就令她有些羞赧,如今更覺臉熱!
周明珠平複了自己心底的小波瀾。誰叫她來了,還是裝了滿腦子知識來的呢?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呢?取之於國,用之於國嘛!
周明珠看向轉身欲走的張建革,直接說道:“你一個男同誌,這麽個小約定都不敢立嗎?你輸了,也不過是給我道歉,難道你不該給我道歉嗎?”
周明珠看著張建革的眼神,掰著手指細數:“先是陰陽怪氣,又是造謠汙蔑我家世好,這要是擱在幾年前,都夠我接受改造了!”
張建革感覺周明珠很能說,要是繼續讓她這樣說下去,他的名聲就太難聽了!
張建革趕忙道:“好!那我們就以一個月為期!但若是你輸了,你也要給我道歉!給我扣這麽大的帽子!我不過是猜測了幾句話,你就這麽咄咄逼人!”
張建革又趕忙補充了一句:“還有!如果你我二人的實驗立項書都通過了,就必須算我贏!因為,我從沒做過實驗,而你已經有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