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簌簌落下,孫立陽的手指在黑板上劃出幾道雪白的軌跡。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黑板前,連呼吸都變得極輕,隻有粉筆與黑板碰撞發出的"嗒嗒"聲在教室裏回**。

周明珠悄悄後退兩步,卻沒有回到座位。

她看見孫立陽的後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洗的發黃的白襯衫鬆鬆垮垮的掛在他瘦削的身上。

孫立陽快速解開了所有化學式,在黑板上“啪”地點下最後一個點,以示結束的時候,眉心卻鎖得更緊了。

他看向周明珠,急迫的語氣顯得有些咄咄逼人:“這不對啊!所有的化學式,都無法達到題目要求!我算過分,如果這道題,你沒有答對的話,是不可能拿到549分的!

除非,像哥德巴赫的猜想這樣的題,給你算分了!而且給你算的分還不低!”

周明珠點著頭,不疾不徐地說:“哥猜應該沒給我算分。但是這道題確實給我算分了,因為我答對了呀!

我把這幾個材料演算出來,發現它們不符合題目要求,我就寫了一個符合題目要求的材料:Er₂O₃三氧化二鉺,它是一種稀土氧化物。

題是死的,人是活的。題目隻是例舉了材料,並沒有說,一定要用什麽方法,讓不可能達到效果的材料,必須算出題目要求的答案啊!”

孫立陽的手,突然震驚地懸在半空,粉筆灰在他指尖被捏的簌簌飄落。

他聽到了周明珠的回答,表情就像是沙漠旅人突然看見了綠洲,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與狂喜的神色。

孫立陽滿眼都是對知識,和求學路上攔路石攻克的決心,他猛然轉身,開始按周明珠給的化學式,開始進行演算。

而講台下的同學們,根本不需要有老師鞭策:寫呀!瞪著大眼睛看?能把知識從我腦子裏,看到你腦子裏嗎?

教室裏整齊劃一地響起一片沙沙聲。

十幾支鋼筆同時劃過紙張,像是春蠶啃食桑葉。

後排的男生急得用袖口擦眼鏡,前排的姑娘把筆記本寫得嘩嘩作響。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中仿佛能聽見思維碰撞的火花聲。

整個教室裏,筆觸與紙張,粉筆與黑板,同時發出了優美的樂章。

而門口的老教授突然嗆了一口豆漿,胡子上的芝麻簌簌抖動。

他抹了把嘴角,搪瓷缸裏的豆漿晃出一圈漣漪:"好家夥!"

他對著胡俞傑耳語,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你這是往魚塘裏扔了條大白鯊啊!”

老教授在孫立陽演算完成的時候,點點頭,說道:“還不錯,孫立陽預計的,是加入NH₄Cl,得不到你想要的結果,是你知識儲備量不夠。”

“圖書館現在有《稀土化學》(1976年科學出版社)及《華國稀土工業技術檔案(1978版)》,你們可以抽空去借閱一下。”

“我們今天的課,就先講大家口中所謂的魔鬼卷子!”

老教授因為一時興起,提前了一個小時開課。後麵陸陸續續到的學生,無不大驚失色,又趕忙加入到學習的隊伍當中。

周明珠並沒有因為她自己學過,就產生怠慢的情緒。她在一群真大佬之中,反而聽得更加認真。

胡俞傑在門外看了一會兒班裏的情況,就離開了教室。

康桐斌皺著眉,見胡俞傑這麽快就回來了辦公室,直接問:“怎麽樣?學生們學習得怎麽樣?”

胡俞傑都直接被康桐斌的急切整無語了,新班級組建的第一天,直接問學習成果如何?

然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辦公室裏,眉頭緊鎖,那張國字臉上從脖頸延伸到下頜的燒傷瘢痕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嚴肅。

他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這位叫周明珠的同學,Z審到底怎麽回事?成分待審核是什麽意思?還有,六份考卷,原本有八十分,是沒有任何同學應該拿到的!

他們的知識儲備量,加上現有的科技,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答出來520分以上的成績。”

老者拿著周明珠的數學試卷,手指重重地點在著哥德巴赫猜想那道題上:“先不說這個‘任一大於2的整數,都可以寫成三個質數之和’的命題是否正確——

她隻寫了一半推導過程,最後竟標注‘由於時間問題,暫寫至此’。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用這種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

他放下試卷,環視辦公室裏的眾人:“另外,剛才孫立陽質疑周明珠的那道題,在座的多數人都看出來了吧?那是華兵車輛研究所——2201研究所正在立項的課題!在座的那些孩子確實很厲害,給出的五種材料,都被他們準確計算出無法達到題目要求的數據指標!”

老者的聲音因著興奮,突然提高幾分,他燒傷的瘢痕,隨著激動的表情微微發亮:

“但周明珠卻另辟蹊徑!她完全跳出了出題人設定的框架!直接提出采用新型稀土提取的元素加入塗層的方案!如果這個方案通過測試,應用到坦克裝甲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帶著快意和一絲暢想:“漂亮國最先進的紅外掃描儀,可能就探測不到我們的裝甲輻射了!”

老者緊盯著周明珠的試卷,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害怕這個試卷上的答案實現不了,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她為何能擁有如此龐大的知識體係?甚至完全跳出了現有的科研框架,提出了自己的創想……

不!這已經不能稱之為創想了!她甚至把完整的計算推導過程都寫得一清二楚!”

胡俞傑頂著老者淩厲的目光,上前一步:“閔老,這個姑娘很愛看書,並且學習知識非常快!從她的試卷上,您就能看出,她不是個拘泥於框架的學生。

她喜歡舉一反三。我在滇省帶她拆卸過一遍的醫療器械,她就能根據她腦子裏的知識,提出優化改良!”

胡俞傑頓了頓,這才說道:“她腦子裏好像沒有知識壁壘這個東西。比如說,你給她三個選項,她隻會問你,為什麽不能用她腦子裏想到的第四個方法?”

這時,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不耐煩地打斷:“Z審沒問題的好苗子多的是!閔老的質疑很關鍵!搞科研的誰不愛看書?單憑‘愛看書’就能解釋她這些超前的知識體係?”

他猛地拍案而起:“一些留洋歸來的知識分子,可能都不具備這樣龐雜的知識,周明珠才多大?她才十九歲!這些知識,她從哪來的?”

白大褂越說越激動:“不把這個問題查清楚,她很可能就是埋在科研隊伍裏的一顆定時炸彈!我堅持認為,必須對周明珠進行全麵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