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寒走出別墅,腳步虛浮無力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踉踉蹌蹌往前走,想要走出這個讓他傷心的地方。
他走的很快,可走出幾步之後,夜淩寒彎下腰,張嘴噴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扶著身邊的大樹滑坐在地上。
心口處傳來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擊倒。
這麽多年,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自認為能把一切攥在手裏。
可最終卻敗在感情上麵。
夜淩寒按著胸口的位置,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胸腔裏鬱結的疼痛侵蝕著他的血肉、神情,讓他疼痛難忍。
夜淩寒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回家,渾渾噩噩的猶如行屍走肉。
他回到家裏躺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回**的都是雲逸手腕上那個紅色的結印。
雲逸被左宥澤標記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經曆過這麽多事之後,他才發現,沒有什麽比雲逸幸福更重要。
隻要雲逸好好的,讓他做什麽都行。
槍傷過後,夜淩寒的身體一直沒養好。
在雲逸恢複記憶之後,連番折騰讓他徹底病倒了。
他燒的很厲害,無聲無息地躺在**。
偌大的臥室裏,隻有他一個人,仿佛被世界所遺棄。
夜淩寒住院之後,歲歲就一直待在雲子秋家裏,夏元旦將他照顧的很好。
可歲歲總是吵著要回家,哪怕家裏冷冷清清,但家裏有老爸。
歲歲執意要回來,夏元旦拗不過他,隻能讓雲子秋開車送他回到別墅。
在一樓大廳沒有看到夜淩寒,歲歲跑到樓上。
他推開臥室的門,迎接他的是一室黑暗。
老爸難道不在家?
可他的鞋子在門口呢!
歲歲躡手躡腳的走到臥室內,看到**模糊的人影,他走過去趴在床邊。
借著窗外的霓虹,他看到夜淩寒沉浸在黑暗中的臉。
“老爸!”
現在天剛黑,老爸睡得未免也太早了。歲歲伸出小手,戳了戳夜淩寒的臉:“老爸,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他。
歲歲推了推夜淩寒:“老爸!”
夜淩寒一動不動。
老爸的身上好燙!歲歲意識到不對勁,他轉身往樓下跑。
雲子秋正在往屋裏送歲歲的行李箱,剛進門就聽到歲歲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叔叔,叔叔......我老爸生病了。”
“怎麽回事?”雲子秋忙問。
“他身上好燙。”歲歲拉著雲子秋的手,把他往樓上引:“我老爸在臥室裏,叔叔你快跟我過來。”
雲子秋在臥室裏看到夜淩寒,發現他燒的很厲害。
夜淩寒額頭滾燙,無聲無息地閉上眼睛。
雲子秋拿出手機準備給家庭醫生打電話,**的夜淩寒突然動了動。
他沒醒過來,也沒睜開眼睛,而是發出一絲很輕的呢喃:“雲逸......紀然......”
雲子秋愣了一下,歎了口氣。
夜淩寒這哪裏是發燒?分明是得了相思病。
找醫生過來也隻能治療身體的疾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歲歲趴在夜淩寒身邊,小臉上布滿緊張和擔心。
醫生來的很快,給夜淩寒打了退燒針,還給他開了一些退燒藥和消炎藥。
夜淩寒一直在叫雲逸的名字,聲音雖然不大,但全被趴在床邊的歲歲聽到。
老爸為什麽要叫好看叔叔的名字?
一定是想好看叔叔了?
好看叔叔以後是他老婆呀!不能分出來給老爸的!
可是老爸看起來好可憐!
要不然就借給老爸幾天吧!
歲歲伸出小手,拍了拍夜淩寒的手背,嘀咕道:“老爸你要好好的,我把好看叔叔借給你,你的病要快快好起來。”
歲歲翻開自己的小書包,從裏麵找到電話手邊,翻出來給雲逸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歲歲就哭了起來。
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劈裏啪啦往下落。
雲子秋正和醫生在說夜淩寒的病情,說他因為槍傷沒有完全康複,最近又接連打架受傷,身體裏免疫力下降,才會發燒。
不是什麽大病,不需要入院治療。
兩人這邊還沒聊完,歲歲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叔叔,我......我......我老爸病的好厲害!我叫他他都不理我,他身上燙的像火炭一樣。我老爸是不是要死了?”
雲子秋:“......”
醫生:“......”
歲歲嗚咽著說:“家裏的傭人都不見了,隻有我和老爸兩個人。叔叔,你快過來吧!我害怕!嗚嗚嗚,我好害怕啊!老爸,老爸,你別不理我!你醒醒啊!快點醒醒!”
雲子秋和醫生對視一眼,兩人表情都有點一言難盡。
醫生指了指歲歲,壓低聲音說:“小少爺這是在做什麽?”
剛才還很冷靜的幫助夜淩寒整理打過針後被弄亂的衣服,怎麽一下子就哭成了淚人?
短暫的迷茫過後,雲子秋就知道歲歲葫蘆裏賣的什麽小藥丸。
他把醫生拉到走廊裏,“小孩子很情緒化,這會兒哭一會兒就笑。趙醫生,今天麻煩你了。這邊沒什麽事,你先回去。”
畢竟夜家別墅裏一個傭人都沒有,趙醫生不太放心:“雲總,要不今晚我留下,等夜總退燒之後我再離開。萬一晚上燒起來,小少爺會更害怕。”
雲子秋意味深長地說:“一會兒有人會過來。”
“那就好。”趙醫生提起藥箱離開別墅。
雲子秋送完趙醫生重新回到臥室的時候,發現歲歲已經打完電話,正用小手抹掉臉上的淚水。
他精致漂亮的小臉上一絲悲傷的神情都沒有,仿佛剛才哭泣的人不是他。
雲子秋暗暗好笑,這小子真是個小機靈鬼。
“歲歲,你剛才給誰打電話?”
歲歲道:“好看叔叔啊!他馬上就過來了。”
“叔叔,你快回家吧!夏叔叔還等著你回去給他暖被窩呢!一會兒好看叔叔過來,我讓好看叔叔給老爸暖被窩。”
歲歲對著雲子秋揮舞小手:“叔叔再見!”
得了!這孩子是一秒也不想讓他多待。雲子秋無奈的笑了笑:“行吧!我這就走。晚上如果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今晚我不會睡那麽早。”
歲歲點點頭:“叔叔你放心吧!有好看叔叔照顧我老爸呐!”
雲子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我走了!把門鎖好。”
“拜拜。”送走雲子秋之後,歲歲趴在臥室床邊等雲逸。
雲逸來得很快,雲子秋走後沒多久,他就到了。
聽到門鈴響,歲歲跑到樓下去開門,跑得太急,小拖鞋都跑掉一隻。
他顧不得去穿,拉開門之後,撲進雲逸懷裏:“叔叔!”
好久沒見到好看叔叔了,好想叔叔啊!
怎麽叔叔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不好聞!
歲歲動著小鼻子,眉頭皺的很緊很緊:“叔叔,你身上的味道好難聞。”
雲逸表情一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那天他在家裏**,用了三瓶抑製劑都沒用,最後是左宥澤給了他一個臨時標記。沒有咬他的腺體,隻是吻了他的手腕。
短暫的親密接觸,幫他渡過了這次**期。
雲逸身上沾染著左宥澤信息素的味道,加上他故意用藥物延長臨時標記的時效性,左宥澤的氣味在他身上更加濃鬱。
原本隻是想以此來刺激夜淩寒,沒想到會讓歲歲覺察到。
雲逸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和歲歲解釋他們之間真實的關係。
自己兒子明明就近在眼前,可他連讓歲歲喊他一聲“爸爸”都不敢,諸多顧忌之下,他還是不敢說出實情。
“叔叔!”
歲歲再一次撲進雲逸懷裏:“不管叔叔身上是什麽味道,都是我最愛的叔叔。歲歲好想叔叔啊!”
歲歲軟軟的聲音,讓雲逸瞬間紅了眼圈。
這是他拚盡一切都要保護的孩子,被他遺忘了四年。
雲逸將歲歲柔軟的小身體緊緊擁入懷中,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歲歲的心跳、呼吸......這一刻,他才覺得,人生是完整的。
歲歲在雲逸懷裏蹭了一會兒,沒忘記生病中的夜淩寒。
他眼淚汪汪的說:“叔叔,我老爸生病了,病的很嚴重。”
“你快上去看看我老爸吧!”
歲歲拉住雲逸的手,將他往樓上拽。
雲逸望著樓梯的位置,沒有挪動腳步。
這棟別墅帶給他的隻有痛苦的回憶,如果不是因為歲歲在這裏住,他絕對不會再踏足這裏。
“叔叔,我老爸好可憐。他會不會病死?”
歲歲眼角掛著淚珠:“叔叔,求求你救救我老爸!”
雲逸終是受不了他的祈求,跟著他來到樓上。
在臥室裏,他看到夜淩寒。
兩天時間,夜淩寒憔悴很多,眼窩深陷、下顎處冒出青色的胡茬。躺在**無聲無息地樣子,哪裏還有往日的淩厲氣勢,像個被遺棄的可憐人。
歲歲拉著雲逸的手,將他的手掌蓋在夜淩寒額頭上:“叔叔你摸摸我老爸,老爸他好燙。”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雲逸渾身一顫,下意識就想把手縮回來。
但歲歲的小手一直壓著他的手,雲逸一下沒掙脫,就再也沒有力氣掙開。
心裏不斷提醒自己不該對夜淩寒心軟。
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真的看到這個人現在狼狽的樣子,雲逸又心生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