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隴憬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的手, 突然伸手一招反製直接將對方按壓在房門之上,接著他臉色一凜,以掌風催逼出了荒汐體內的鄴蓮。
荒汐沒料到千隴憬會對自己突然出手, 根本毫無防備,體內的鄴蓮瞬間被千隴憬握在掌心。
那朵鄴蓮跟之前見過的完全不同,已經不再是完全的紫黑色, 而是紫白相交的顏色, 蓮心雖然還是幽暗的深紫, 可蓮瓣的周圍已經全然成了雪白, 在千隴憬的手中靜靜綻放,更透著微光。
“師尊,你!”荒汐緊張得看向千隴憬手中的鄴蓮。
千隴憬看了一眼鄴蓮,又望向荒汐,語氣生疏道:“荒宗主,不解釋一下嗎?”
荒汐嘴角微微動了動,表情似有些猶豫,又帶著些隱忍得說道:“鄴蓮吸納了善念, 自然會由邪鄴蓮轉為聖鄴蓮, 現在不過是在蛻變而已。”
“你吸納了誰的善念?”
荒汐抿了抿唇,沒有回話。
“是不是, 那些普通百姓的善念?”
荒汐避開這個問題,隻說道:“我有必須淨化鄴蓮的理由,你不用管。”
千隴憬皺眉道:“可那些人都是普通百姓啊!你怎能……”
“那又如何?”荒汐看著千隴憬, 兀自鎮定得說道,“不過是些許善念, 傷不了他們的身體, 更不會要了他們性命, 我也從不會隻盯著一處汲取善念。”
“荒唐,你還不知悔改?”千隴憬抬頭盯著荒汐的眼睛,“除了桃源村,你還吸納了哪裏的善念?卿婁縣是不是也被你……”
“師尊,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就當是我求你好嗎?”荒汐伸手取回了千隴憬手中的鄴蓮,收回了自己體內。
“明知是錯的,你還要繼續做下去?”
“錯與對,不過是相對而言。在師尊你看來我是在害人,可對我而言,這卻是唯一能救贖的辦法……你不要多問,這件事我無法向你明說。”
千隴憬看著荒汐堅決的態度,冷靜得問道:“是不是跟纏情絲有關?”
“……不是,跟纏情絲沒有關係。”荒汐撇過頭,不去看千隴憬。
“你看著我說話。”
荒汐聞言轉頭看向千隴憬,眼睛已經微微有些發紅:“師尊,我們不要再說這些了好嗎?這麽久沒見,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無關緊要的事?”千隴憬手中淵光的劍影一閃,瞬間執劍架在了荒汐的咽喉之上,“卿婁縣關府家的小公子,原本的同窗忽然之間變得各個暴戾無比,以欺壓無辜為樂……是不是也受了鄴蓮的影響?”
荒汐一瞬間臉色煞白:“那是一次意外!我當時無法控製鄴蓮,隻得將其藏在一處隱秘的山洞之中,可他們擅自闖了進來……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他們……已經被鄴蓮徹底吞噬了良性。”
原來當時私塾的人組織踏青,晚上一群少年人閑著無聊,非打賭一起去一處禁地試膽量。山民有提醒過他們不要擅闖禁地,可年少輕狂的一群學子哪管那麽多,結果好巧不巧誤打誤撞進了失控鄴蓮的山洞,瞬間被鄴蓮吞噬了所有的善念良知!而那次踏青,正好是關冶生病,陶然留下照顧他的時候……所以兩人才會覺得那些同窗們在踏青回來之後性情大變!
但是等荒汐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所有的慘劇已經發生,他根本來不及阻止。
“你可知整間私塾的學子都因此喪命,死後還化作了怨靈繼續欺侮別人!”千隴憬憤怒道,“你還敢說吸納善念不會害人性命?”
……
一時間房內異常緘默。
荒汐突然自暴自棄道:“對,我就是歪魔邪道,是你們正派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這種事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反正我在你們眼中,早就已經十惡不赦,壞事做盡……蕪月上人是正道魁首,是光風霽月受萬人敬仰的仙尊,我這種肮髒至極的奸險之徒,直接殺了便是!”
話落,他頂著淵光朝前走了一步。
“你!”眼見淵光的劍鋒已經在荒汐的脖頸間劃出一道血痕,千隴憬正要收劍,卻被荒汐一把按住了淵光的劍尖。
他的手立馬全是鮮血!
“蕪月上人今日若不殺我,我依舊會去汲取他人的善念,直到鄴蓮完全蛻變成功!你想清楚,要放虎歸山嗎?還是怕我的髒血,汙了上人的淵光劍?”
“啪——”
千隴憬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荒汐的臉上,瞬間荒汐的側臉顯出了五道血紅色的印子。
“孽障!我如何會教出你這般的徒弟來!”
荒汐捂著火辣辣的側臉,一聲不吭起來。
“你走吧。”千隴憬皺眉說道,“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用鄴蓮胡作非為,別怪我不念師徒情分。”
雖然早已是玄煞三州的霸主,在麵對任何人的時候都跋扈自恣,不可一世的模樣,但唯獨麵對千隴憬,荒汐完全狂妄不起來。就像百年前,他因為被同門挑釁發生衝突,千隴憬拿戒鞭罰他的時候,他也不去辯解一句,自己默默忍受了。
無論身份地位如何轉變,他都不會去忤逆自己的師尊,永遠不會。
其實千隴憬在聽沈三川說了卿婁縣的事情後,就已經懷疑過荒汐,所以才會親自跑去調查,但是所有他調查的地方都像是被提前打點過一般,完全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什麽。
越是如此,就越是讓人懷疑。
無論神峰五芒有沒有參與其中,荒汐動用鄴蓮汲取無辜百姓的善念卻是不爭的事實!他雖不肯說出根本原因,但千隴憬心裏早已明白了七八分,荒汐肯不肯說,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等荒汐離開之後,千隴憬思索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將所有的事告知沈三川。
畢竟有些事無法再拖了。
……
“什麽?!師尊你已經見過荒師兄,並且他都承認了?”沈三川一臉詫異得看著坐在桌前慢慢喝著茶的千隴憬。
“嗯,其實我當年過分執著,非要幫你荒師兄逆天改命,還強行渡了他身上的纏情絲到自己身上,否則,你荒師兄也不至於如此。”千隴憬頓了頓,忽然說道,“對了,我還沒有跟你說過關於纏情絲的事……”
“我其實知道的,師尊。過去我在鄴蓮幻境中以師尊的身份親身經曆過你和荒師兄的過往……無論是纏情絲,還是你們百年來的羈絆,我都一清二楚……”沈三川噎了一下,“抱歉,這些都是你的隱私,我本不應該知曉……”
千隴憬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倒也省去了我跟你解釋的過程。”
“師尊,荒師兄之所以用鄴蓮吸納善念,是為了緩解你身上的纏情絲對嗎?”
千隴憬按了按額頭:“那個傻瓜,自以為是不肯說,還極力否定。其實我都清楚是因為我身上纏情絲的緣故,他才會想盡辦法要救我。”
“既然如此,你還怪他嗎?”
“我又有什麽資格來原諒?”
“……”沈三川安安靜靜看著眼前的千隴憬,接著言辭懇切得說道,“師尊,我們大家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嗎?或者還有什麽轉圜的餘地,纏情絲……也許還有解藥呢?”
“纏情絲無藥可解,否則也不至於讓我難堪了百年。”千隴憬淡淡說道,“何況,現在的纏情絲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不再是一年一發作,而是隨時有可能……”
“怎麽會這樣?!”
【係統:宿主,你還記得原劇情嗎,原本這個時候偃魔真君應該已經搶蕪月上人回龍野宗了,正是因為纏情絲已經開始不受時間限製了,明麵上偃魔真君大軍壓境用你脅迫蕪月上人就範,但實際上是為了挽回蕪月上人的性命啊……】
【係統:你現在已經改變了諸多劇情,雖然偃魔真君沒有搶蕪月上人回去,但是蕪月上人身上的纏情絲依舊會開始不受控製,這點你無法改變】
沈三川一整個呆住,他當初隻想著要阻止荒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卻忘了去深究他之所以會這麽做的理由!
“纏情絲曆經百年,早就已經不安於現狀,否則荒汐也不會那麽執著於淨化鄴蓮。我已經憑借自身修為壓製過好幾次,但是,一次比一次艱難。”千隴憬說得很淡然,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一般,“三川你說你在鄴蓮幻境中親身經曆過我們的事,那你是否知道百年前我為了救你荒師兄,交換了什麽條件?”
沈三川默默點了點頭:“我知道。”
百年前,千隴憬帶著荒汐身首異處的屍體去求綺月琅嬛的芊月姥姥,當時逆天改命付出的代價,除了鄴蓮之外,還有一樣。
連荒汐都不曾知曉,沈三川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這件事。
千隴憬被剔去了仙骨。
被剔去仙骨,將來無論修煉到什麽程度,都無法渡劫飛升。
無法渡劫飛升,壽元就無法一直維係,隻能靠自己本身的修為強撐。
這就是他為了荒汐逆天而行,付出的代價。
所以當初在幻境之中的沈三川,才會無比難過兩人的決裂。
“三川,對你來說或許有些突然,但假如哪天為師不在了,你必須要肩負起風月關掌門的職責……”
“不會的,師尊!”沈三川情緒激動道,“即便仙骨不再,可依你的靈力,起碼還有數百年的壽元,你不可能會突然不在的!”
“嗯,原本的確如此。但是我為了對抗纏情絲,耗費了太多靈力,可能沒有那麽久的壽元了。”
“一定會有辦法的,師尊!你不要再耗費靈力對抗纏情絲了,我去找荒師兄回來,你不要顧及世人的眼光,跟他在一起好不好,起碼他能抑製你身上的……”
“三川,別說胡話了。”千隴憬打斷了沈三川語無倫次的說話,眼中顯出一抹落寞,“我跟他,絕無可能了。”
沈三川愣在原地,忽然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驚懼得渾身打顫起來!接著他像是想起什麽萬分重要的事,整個人一下跪在千隴憬麵前說道:“師尊,我有辦法可以救你!”
說著他拿出了白帝交給自己的錦囊:“你說過這裏麵的神器可以起生死,肉白骨!他可以救你的對不對?!”
千隴憬推拒道:“這個太珍貴了,你應該留著自己用,而不是……”
“師尊,你和師弟一樣,對我來說都是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的!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徒弟,就不要推卻,知道不知道!”
“……”
千隴憬一生隻收過兩個徒弟,荒汐和三川。
他一直覺得自己不配為人師表,因為沒有教好荒汐,可三川的存在卻又讓他無比驕傲,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這位徒弟,真的是世間無與倫比的存在,將來必定會成長為超越自己的一方巨掣。
……
翌日,五芒合筵的最後一場比試正式開啟。
這一次比試的內容是——救世。
簡單來說,就是要掃**這個地方周圍的魔物,救黎民百姓出水火。
得知比試內容的眾人紛紛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回事,之前也沒聽說過這地方有魔物啊?難不成是幾位掌門合力製成的幻境?”
“聽說原本的比試好像不是這個,昨日我們來了此地後,這邊的官府非常重視,當夜直接找上門說他們最近深受魔物侵擾,希望神峰五芒能出手相助,於是比試臨時改了套路。”
“謔,還有這種事!”
“那究竟是什麽魔物呢?”
“不清楚,有說是最近隻要進山的人都被抓去了,一個都沒有回來,後來官府找了些修真者幫忙,結果也搭進去了,連仙修都有去無回……想必不是什麽簡單的魔物啊!”
“這……五芒合筵基本都是十年以內的弟子啊,會不會也不是那個魔物的對手?”
“怕什麽,這次帶隊的可都是各派掌門的親傳弟子,實力自不用擔心……再說了,神峰五芒的掌門都在這兒,能出什麽事!其實我私心倒是希望能出點事,讓神峰五芒第一人的蕪月上人親自出手,嘿嘿,好讓我開開眼界!”
“你這心態不對勁啊!不過,這麽多屆了,還真是頭一次看見蕪月上人親自出席五芒合筵,確實讓人很期待看他出手啊!畢竟他可代表咱神峰五芒實力的巔峰啊!”
“說起來你們不好奇蕪月上人為什麽會出關嗎,我聽說他已經不出風月關百年之久了,怎麽這次會突然出來呢?”
“這你都不知道?蕪月上人百年來第一次收了親傳弟子啊,聽風月關的仙友說,蕪月上人對新收的徒弟那是寵上天,連自己從不離身的淵光劍都交給他用!所以愛徒第一次參加這麽重要的比試,他自然要親自出現助威了!”
“什麽,連神器淵光都給?!”
“你們說的是那位沈三川吧!聽說他才來風月關一年就已經六階了,簡直奇才啊,難怪會受到蕪月上人的青睞,連之前那位首席都被證道了,看來就是為了幫這位沈師弟鋪路啊!”
“一年跨六階?怎麽做到的?!當年也隻有蕪月上人有此實力吧!”
“我看風月關的仙友們都很信賴這位沈三川啊,彼此間的感情也都好得沒話說,而且前兩場比試風月關之所以能取勝,好像都是他的功勞,你們也別眼紅,人家確實是有本事的。”
“眼紅不會,倒是想要結實一下這位沈兄!隻是不知風月關那麽多仙友,哪位才是……”
“哈哈哈,這還不簡單,風月關除了實力,素來還以顏值聞名大家也都清楚。但是這位沈三川即便在美人堆裏,也是讓人不能忽視的神仙顏值!想結識他,去到風月關哪一邊,一眼望過去最好看、最受歡迎的那位就是!”
……
另一邊的沈三川還在想師尊的事,陸臨澤走過來輕聲說道:“師兄昨晚和師尊談了一整夜,我瞧你下眼瞼都有些發青了,太累的話,還是先去休息一會吧。”
沈三川回過神道:“我沒事,你昨晚等了我一整夜嗎?”
“嗯,師尊和你聊了這麽久,都說了什麽呢?”
“沒什麽,主要還是這次比試的事。”
這件事不能讓師弟知道,師尊之前去調查卿婁縣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師弟事先告知了荒師兄,所以才會讓荒師兄有所防備,事先抹去了所有痕跡。
師弟平時雖然跟荒師兄吵吵鬧鬧,但實際上父子感情很深,彼此間沒有秘密。
如果說了師尊的事,他百分之百會告訴荒師兄,荒師兄一旦知道師尊的身體有事,那極端的性子說不準又要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畢竟原著裏,他就勾結神峰五芒進犯風月關,還當眾搶了師尊回去囚禁起來……
“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五芒合筵本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沈三川笑道:“我知道的,你不用太擔心我。”
接著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擁堵起來。
奇怪,好像從剛才開始,附近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兩位師弟,氣氛這麽好,不親一口嗎?”
“站在你們身邊,覺得四周空氣都是甜口的。”
“甜……齁甜!越甜越想磕!”
“沈師弟你臉色有些差,最近白天那麽辛苦比試,晚上雙修還如此不遺餘力,真讓人佩服啊!”
“陸師弟看著精神不錯,看來陸師弟體力甚好啊!”
沈三川:?
不是,等等,各位師兄師姐,你們都腦補了一堆什麽亂七八糟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