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櫻的花瓣隨風霰開, 紛紛揚揚落在兩人的發上,肩上……陸臨澤擁著沈三川,吻得仔仔細細, 像是守著最珍視的寶藏,流連得不肯放過一絲空隙。
雖然被半截麵具擋著,但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接吻, 也實在讓沈三川心跳顫動不已, 氣息都開始不穩起來, 最後陸臨澤鬆開他, 卻輕輕摟著他在他耳畔說道:“師兄就算是吃醋也那麽可愛……”
沈三川嘟囔道:“我真的沒吃醋!”
“我聽到了的……”
“聽到什麽?”
“聽到你跟那個家夥說你有更好的人選,即便換了皇親國戚也不會多看一眼。”陸臨澤依舊抱著他,“原來師兄這麽喜歡我啊?”
沈三川心跳加速:“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就是,我那時候在等你,換了誰來都不行,因為我等的人是你啊,別人的身份與我何幹!皇親國戚也好, 大羅神仙也罷, 隻要不是你,就沒必要去理睬, 所以希望他們離我越遠越好。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你這個解釋,隻會讓我更加心動。”陸臨澤親了親沈三川的耳側,聲音低沉像是帶著某種魔力, “師兄你的心跳也好快。”
沈三川不滿:“明明是你自己的心跳聲太吵。”
“因為我好高興,終於在重逢節找到你了!往後,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突然說得這麽深情做什麽, 雖然他也不想跟他分開, 但是,但是……
沈三川為了緩解彼此氛圍,故意無情嘲笑道:“堂堂浮靈山少主居然也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玩意嗎?”
“本來是無所謂信不信的,但是因為找到你了,我就信了,並且深信不疑。”陸臨澤難得認真得說道,“要是再失去你,我可能會比荒汐更瘋狂。”
沈三川聞言,突然有些擔憂起來:“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應該早點問問阿嵐讓我留下來的辦法了,已經被我篡改了太多劇情,根本想不到後麵發展到哪一步會是結局,萬一我突然消失……”
“那我就追過來找你!”
沈三川笑起來:“我覺得你可能不會適應我那個世界的,何況雖然我隻在這裏待了半年多時間,可是已經有了傾心相待的家人、朋友和……戀人,我並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師兄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說好多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過去就一直是這樣……讓我完全無法抵抗。”
沈三川不解:“有嗎?”
“有啊,還記得你要搬去琉煙水築的時候,說不想跟我分開,我當時真的激動到不行,高興得想抱著你轉圈了,滿眼都是你已經為我穿好嫁衣待我迎娶的模樣了!”
沈三川想了想道:“可你當時好像沒什麽反應啊,我還差點以為你不在意我是去是留……”
“因為我早就想過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了,根本就不會跟你分開啊!倒是師兄的反應可愛極了,讓我忍不住想使壞耍耍師兄,就故意很熱心得幫你收拾整理,還不送你……”
沈三川:“……你居然是故意的,害我鬱悶了很久!”
剛搬去琉煙水築以為要跟師弟分開,那一整日心情都非常不好,而且做什麽都不順手,想喝杯茶都會不自覺想起某人,這種日子真的是沒法過了!係統還說他被尊上養廢了,是啊是啊,確實是被養廢了,所以才會完全離不開對方!
“師兄,晚上我們就住下來不回去了好不好?”
“住在這裏?”
“嗯,繼續往裏走會有商鋪客棧,專門供那些重逢的有緣人留宿的。這裏的八重晚櫻跟其他地方不同,他一年四季都會開花,花瓣粉中帶紫,一到晚上就美不勝收,而且還有天然的溫泉。我們住下來,我想和你一同賞櫻泡溫泉,可不可以?”
一聽到溫泉,沈三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還真的從來沒有泡過溫泉,隻在電視裏看過而已!莫名有些期待啊!
“可以是可以,但是絕對不允許你再對我做那些事!”
陸臨澤噗嗤笑出聲:“好,大不了我不主動挑師兄,但是如果師兄想要,我一定隨時隨地滿足師兄,這樣行不行呢?”
沈三川又憋紅了臉。
誰會想要啊!這家夥自從做了一次後,滿腦子全是廢料!明明以前也不像那麽欲求不滿的人啊!關鍵在**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性、感、誘、惑到不行,身材好,技術佳……但也愛折騰人,而且毫無節製!
他避開眼神:“別說了,先去找師尊和荒師兄他們看看情況!”
“好!”
……
另一邊的荒汐開始有些焦慮起來,因為他找不到千隴憬。
明明一頭雪發的千隴憬即便帶著麵具也非常好辨認,他本以為兩人進來之後,不用太久就能找到他,可一個時辰過去了,他依舊沒有找到人!
人群中偶爾也有白發的人,可一看身形就知道根本不是千隴憬。
他在人堆裏穿梭來穿梭去,可就是沒有千隴憬的身影!荒汐有些生氣,氣這個地方為何這麽大,大到找不到師尊!可隔了一會,他就變得彷徨起來,為什麽會找到,難道是師尊故意躲起來不願見自己?
他站在原地,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忽然有些失落。
三日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師尊到底還是要拋棄他嗎?
哪怕連最後的一絲絲期望都要親手毀了嗎?
但隨後他的眼神再次變得野性桀驁起來,百年了,我不會再讓你躲起來的!千隴憬,我不會讓你自以為是離開我的!彼此的羈絆那麽深,連人帶心都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推開我?!
……
“師尊躲起來了?”
“嗯。”
沈三川看著人群中已然顯得焦躁不安的荒汐:“你是不是知道師尊在哪裏,不去幫幫荒師兄嗎?”
陸臨澤緩緩道:“如果不是自己找到,那這重逢還有什麽意義?”
……
櫻雨飄落,愣神坐在河畔八重晚櫻下的千隴憬,忽然瞧見一旁滾來了一個手工粗糙的布偶球,那布偶球坑坑窪窪,滾不動了,就停在了他的腳邊。
他伸手取過布偶球,就看見為了找球鑽進來的小家夥。
“哥哥,這個球是我的,可不可以還給我呀?”眼前的小家夥隻有七八歲的模樣,一雙天真爛漫的眼睛盯著千隴憬手中的布偶球。
“哥哥?”千隴憬低頭,這才想起自己為了不被人發現,故意施術換了一頭黑發。
他將布偶球交到小孩子手裏,接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還給你吧。不過,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玩布球?”
那小家夥接過布偶球,接著眼睛一眨不眨得看著千隴憬說道:“爹爹說帶阿圖來這裏找娘親,可是這裏好大,我們走了好久都沒有見到娘親,後來阿圖走不動了,爹爹就讓阿圖在這裏等他回來,阿圖就隻好自己在這裏玩了!”
千隴憬皺起眉:“你爹爹也委實有些不負責任,怎麽能安心讓你單獨一個小孩子留在這裏,萬一被壞人拐跑了可如何是好!”
小家夥拋了拋球,接著又認認真真掰起了手指:“沒關係的,阿圖不會跟其他人走的,阿圖就在這裏等爹爹帶娘親回來!而且阿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阿圖會自己穿衣,洗漱,做飯,上學堂……還會照顧爹爹!才不是小孩子呢!”
千隴憬看著小家夥一臉認真的表情,像是想起了當年同樣小小年紀就學著照顧自己的某人,一時間整個人都溫柔下來:“那阿圖真的很棒很懂事。”
“哥哥你為什麽一個人躲在這裏呀?不鑽進小樹林都看不到你藏在這裏誒!”
“嗯,這裏比較安靜。”
小家夥探頭看向他:“哥哥,你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呀,雖然你戴著麵具,可是阿圖感覺你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沒有的,我沒有不開心。”
“哥哥也是來找自己喜歡的人嗎?爹爹說,來這裏的人都是為了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可是哥哥為什麽不出去找呢?”
千隴憬道:“我並不是來找人的,等會時間一到,我就要離開了。”
“哦。”小家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布偶球,“哥哥要不要一起玩球呀,這個是我娘親親手縫的呢,但是娘親太久沒回來了,球都被我玩破了好幾次,你瞧,這裏這裏都是我自己縫好的,是不是很厲害?”
“嗯。”千隴憬點頭道,“你去玩吧,但是不要跑遠,我會看著你。”
小家夥開始扯住千隴憬的衣服,態度強硬起來:“不行,哥哥一定要跟我一起玩!”
“為何?”
“因為,因為你看上去超級寂寞的樣子!一定是因為沒有人陪你玩!”
“……”
千隴憬最後還是拗不過小家夥,被他拖著帶了出來,誰料剛出來,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阿圖,快看,我找到你娘親了,終於找到你娘親了!”
拉著千隴憬的阿圖一下子興奮得甩開千隴憬的手,興高采烈得拿著球就往河堤上跑。
“娘親!娘親,真的是娘親嗎?!”
“阿圖,是娘親回來了,快讓娘親看看你!”
千隴憬抬頭看著團聚在一起互相擁抱的一家三口,那重逢後溢滿幸福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被感染動容。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圖對爹娘說了些什麽,兩人抱著阿圖就對千隴憬鞠躬道謝,那女子還嗔怒怪男子不該將孩子一個人留在這裏,男子隻是傻嗬嗬笑著,說以後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了!
等三人跟他揮手道別後,他正打算轉身回去,就看見了遠遠站在河對岸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那個人。
兩人隔著一條鋪滿八重晚櫻粉紫花瓣的河,遙相對望。
這個世界熙熙攘攘,這個世界吵吵鬧鬧。
但是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空,他們的眼裏隻剩下彼此,映不下漫天花海。
“為什麽要躲我?”
“……”
荒汐的眼睛通紅一片,他取下麵具,此時這位傲視玄煞三州的霸主,伸出手不顧顏麵得擦了擦抑製不住一直往下掉落的眼淚:“是想等今日一過,就抽身離開對嗎?想在這裏讓我找不到你,徹底對你死心是嗎?想不告而別,讓我滿心歡喜渴望的重逢變成笑話是嗎?是不是連纏情絲發作都不想再讓我碰你,是不是想拚了命自己扛下去?你總是不願意說,你總是在勉強自己,你總是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千隴憬沉默起來。
“師尊,你真的舍得?這幾日來,你帶給我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千隴憬不說話,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飛身過來的荒汐一下子攔住了去路。
“今日還沒有過,我不會允許你離開。”
千隴憬的腳步停頓下來,有些茫然得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徒弟,那樣孤注一擲的眼神,竟逼得他瞬間方寸大亂起來。
“我沒有躲你,隻是這裏風景很好,一時間忘記出來了……”
荒汐勾了勾千隴憬的黑色長發:“那你又怎麽解釋頭發?”
“……”
“師尊,我妥協了。”
“我承認這三日的時間,我私心很重,我想讓你離不開我,我想要你當著全天下成為我的人,我想要讓我們的關係公之於眾!可是……我知道你不願,即便這三日你全然沒有抗拒我,可我知道你是不願的……”
荒汐哭得滿臉淚痕,眼睛紅得像是流過血一般。
“所以我妥協了,就算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就算一輩子見不得光,讓我偷偷摸摸,就算不能時時刻刻見到你……為了你我都可以接受,隻是……你別說不要我好不好?”
千隴憬搖了搖頭:“你說過的,三日之後,不再糾纏。往後纏情絲,也不用你費心了……”
“我後悔了!怎麽可能做得到?你讓我怎麽放手?!過去我不知道你的心意都癡癡纏了你百年,可如今明白一切,你卻讓我不要糾纏?我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你抵榻相擁!”
“師尊,你不要再繼續欺騙自己了好不好?你守護你的芸芸眾生,你要高高在上,你要目空一切……好,這些我都可以接受,我甚至可以為了你委曲求全,當你永不見光的地下情人,隻求你不要孑然一身,你不要……”
“別再說了。”
荒汐哀求道:“蕪月上人對一個不認識的孩子都如此關懷備至,卻不能憐憫一下我嗎?”
千隴憬後退了一步:“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如果耍小孩子脾氣就可以得到你,我不介意也當個孩子!”
“不要無理取鬧。”
“我就是無理取鬧!”他衝過去,狠狠吻在蕪月上人的唇上,千隴憬下意識要推拒,可荒汐卻像是料到他的反應般,喘著粗氣說道,“還有兩個時辰!”
千隴憬推拒的手微微顫了下,緩緩放下。
周圍漸漸有人圍過來,大家都紛紛感歎起來。
“哇,快看,又一對找到重逢戀人的啊!”
“唔,好激烈啊,在這裏就親起來了!咦,看上去好像還是一對男子?”
“嘖嘖,現在的人真是豁得出,方才在另一邊也看到一對彼此相擁接吻的男子!這年頭斷袖可真多啊!”
“看他們的身形打扮,好像都是修士啊,修士結契的話,確實無所謂男女,隻要彼此契合便好……說什麽斷袖,也太淺薄了吧。”
“啊,是仙修嗎?仙修也會來這種普通人的地方尋求姻緣嗎?”
“可我聽說仙修之間即便結契,彼此也很清心寡欲以禮相待,沒想到原來這般大膽外露的嗎?”
……
感覺到周圍的嘈雜,荒汐放開已經被吻得有些站立不穩的千隴憬,拉過他的手就要離開這裏:“跟我走。”
千隴憬任由荒汐拉著,即便戴著麵具改了發色,可周圍人的談論聲還是讓他渾身熱度攀升,耳朵那更是紅到不可思議。
明明隻是被吻了而已,可在這個時間點上,卻讓他的心完全燒了起來,又燙又疼。
理智告訴他彼此不該再牽係沉淪下去,可身體卻不由自主跟著那人就走。
明明百年了,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已經持續了百年了,但這三日跟百年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們可以正常的牽手,接吻,相擁……可千隴憬明白,所有的一切都隻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他不該再這樣沉溺下去,也不該再讓他的汐兒對他抱有希冀……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卻總是放任他對自己提出越來越過分的要求,他哪有一點點為人師表該有的樣子?
可是,他的心跳加速,心神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自持,再這樣任由他牽著的話,再這樣下去的話……
“你要帶我去哪裏?”
“師尊覺得,還有兩個時辰,我會對你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