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隴憬被荒汐牽著一路走過紛擾的人群, 來到內裏一家規模最大的酒樓,荒汐隨手就丟了一錠金子給正要迎上來的掌櫃,然後拉著千隴憬就往裏走:“今晚的溫泉我包場了,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掌櫃的接過那錠金子,瞬間眼睛都樂直了,忙點頭哈腰道:“貴人裏麵請, 要不要我安排人來給兩位擦背按摩, 放鬆一下?”

荒汐眼神淩厲得回頭:“我說了,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掌櫃的這才注意到, 被貴人牽著的身材姣好的黑發美人,一直羞怯得低著頭,耳根處完完全全一片酡紅,渾身竟似有些不自然得微微顫抖……領悟過來的掌櫃趕緊說道:“明白明白,今夜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本店再附贈兩位貴人一間上房,這溫泉若是泡累了可以直接去房間休息,兩位玩得開心點!”

荒汐沒有再說話, 隻是拉著千隴憬往裏走了進去。

這家店的溫泉是附近唯一的一家露天溫泉, 溫泉的泉湯很大,周圍是光滑無比的溫泉石, 籬笆院牆的外頭滿是盛開的晚櫻,如粉雪般輕輕飄落。

兩人帶著寒氣的身體剛走進溫泉的大門,冷熱形成的溫差一下就讓彼此的眼睛充滿氤氳, 迷迷蒙蒙,隱隱卓卓, 看得亂花醉了人眼。

荒汐根本等不及, 轉身摘下千隴憬的麵具後就即刻抱起他一下潛入溫泉!

水花飛濺, 溫泉的熱度一下子侵襲了略帶寒意的肌膚,千隴憬被迫嗆了一口水後,渾身濕淋淋得站了起來,彼此來不及解開的衣物在水中緩緩浮起,他的發色已經恢複了原本的顏色,在被水浸過後,服帖得搭在他的身上,溫泉焦灼的熱氣轉到了兩人身上,他眨著眼,就連雪白的睫毛都是濕噠噠滴著水,像是被打濕的純白蝴蝶,艱難得想要揮舞自己難以張開的蝶翼……

……

“掌櫃,我方才好像見到熟人進去了,可否讓我進去確認一下?”

酒樓掌櫃還在樂嗬嗬擦著金錠,就看見有個戴著千兩麵具的儒雅男子走了進來,還指了指通往溫泉的入口。

“誒呦,不好意思啊,公子,非常不巧今晚上我們酒樓的溫泉被一位貴人包場了,所以不能讓你進去哦!要不您改日再來?”

寒晚樓看著緊閉的溫泉入口,笑著說道:“沒關係的,我並不想要泡溫泉,隻是想看一眼裏麵的人是不是我的熟人。”

“這……也不太好吧,那位貴人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很凶的樣子,我們可惹不起呀!”

那掌櫃的正在解釋,忽然門外氣勢洶洶衝進來另外兩個帶著昂貴麵具的人,兩人一人一邊架住寒晚樓,不由分說拽著他就往外走,寒晚樓莫名道:“你們兩個小鬼怎麽找到我的……等下,先放我下來,我剛才好像看見荒汐了!”

沈三川道:“寒長老你一定是看錯了,荒師兄怎麽可能會在這裏出現呢!”

陸臨澤也附和著說道:“可不就是,那家夥不可能會來這種地方的,除非他腦子壞掉了!”

“不是,你們聽我說啊!我真的看見他了,而且他還拉著一個人,行色匆匆的樣子,那個人的背影跟隴憬一模一樣,要不是發色不同我都以為那就是隴憬了!”

“這不更加映證你看錯了嘛!師尊和荒師兄水火不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啊!”

寒晚樓:“額……我也沒說那個人一定是隴憬啊,隻是有點像罷了……所以不是想要進去確認下嘛!”

陸臨澤搭著寒晚樓的肩膀:“寒長老,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這地方有不少溫泉可以放鬆一下,這家店被別人包了,我們帶你去其他的溫泉泡一泡緩解一下吧!”

寒晚樓一臉無語:“我跟你們倆一起泡?總覺得不太好吧……你們這種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一起泡溫泉會老老實實按捺不動?我可沒有參觀的癖好啊!”

沈三川被說得滿臉漲紅,但還是堅定不移得帶著寒晚樓往外頭走。

陸臨澤道:“寒長老放心,我知道這兒有一家是每個房間有獨立院落,然後帶了私家溫泉的,雖然小了一點,但是環境還可以,絕對可以讓你獨自享受的!“

寒晚樓糾結道:“可是我是來找隴憬的,人還沒找著呢!”

“你也知道師尊的,他怎麽可能對這種地方感興趣呢!說不定看了看就已經回去了,倒是寒長老難得來一次,怎麽也得體驗一下我老家的特色溫泉吧!”

在兩人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寒晚樓終於繳械投降,跟著兩人去了另一處溫泉。

好不容易把寒晚樓安頓好後,沈三川和陸臨澤皆是噓了一口氣。

“嚇得我都出汗了!”

“那不如,我們也去泡個溫泉?”

“好啊,我還沒試過溫泉,不知道是不是跟熱一點的洗澡水一樣?”

陸臨澤寵溺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

炙熱的水汽升騰,荒汐在抓住溫泉中的千隴憬後擁著他蠻橫粗魯得接起吻來,周圍的熱度讓人無法正常呼吸,衣服被打濕後粘在身上也讓人分外不舒服。

溫泉的水不深,站起來隻到腰際,坐下也沒不過全身。

荒汐的動作失去了平時的耐心,甚至帶著些自暴自棄後的強製無禮。

他開始用力扯千隴憬的衣服,卻被千隴憬按住了手。

“……我自己來。”

荒汐滯了滯,那幾乎能將人啃食殆盡的眼神裏露出了一絲迷茫:“你說什麽?”

千隴憬伸手解開衣物,溫泉的水珠不斷從上滾落,熱氣蒸騰,讓他的膚色變得不似往常那般蒼白,反倒透出了幾分豔麗。

他扶著荒汐的肩膀,居高臨下看著被自己推坐在溫泉邊的荒汐。

聲音不疾不徐:“我說,我自己來。”

……

“唔,這裏溫度好高啊,一進來就把我眼睛迷了層霧,都看不清了。”沈三川揉著眼睛,勉強清楚一些後,伸出手試了試水溫,“真的好燙!”

“你先不要整個人下去,在旁邊先用水拍拍自己,適應下溫度。”陸臨澤已經走到門口,看模樣似乎打算出去。

沈三川見陸臨澤要離開,忙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去弄些吃的來。”

“好。”

沈三川在岸邊適應了一會兒水溫後,就迫不及待解了衣服進入溫泉,水的熱度和浮力衝擊全身,一下子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疲憊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泡溫泉也太舒服了吧,跟平時泡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等完完全全適應水溫後,他將整個人埋入水中,就剩了個腦袋在外邊呼吸。

隔了一會,陸臨澤端了個木製的托盤進來,上麵放了一壺酒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他手裏還提了個小網兜,網兜裏放了幾枚雞蛋。

將托盤平穩得放入溫泉浮起來後,他又將網兜係在一旁的小溫泉池裏。

沈三川好奇得看著他:“雞蛋這樣真的能熟嗎?”

傳說中的溫泉蛋嗎?

陸臨澤係好後笑道:“反正能吃。”

接著他走到沈三川身旁:“怎麽樣,比泡藥浴舒服嗎?”

“那不一樣,藥浴是你精心準備的,沒法比……但是溫泉比普通的泡澡舒服,可能是溫度一直不變的關係吧。”沈三川看著浮在水麵上的托盤,伸手將他拽了過來。

“你還拿酒來?昨天還沒醉夠?”

“想跟師兄淺酌幾杯。”

陸臨澤將自己和師兄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然後便下了溫泉坐在沈三川身旁,伸手取了酒壺倒了兩杯酒。

沈三川拿了酒杯,兩人輕輕一碰杯,他淺抿了一口說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也不知道師尊和荒師兄會怎麽樣。”

“嗯。”陸臨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也不知此時在想些什麽。

“對了,阿嵐也沒辦法解纏情絲嗎?”

陸臨澤道:“他要是有辦法,我也不必如此絞盡腦汁了。”

“其實我之前問過白帝陛下,他給的答複也是纏情絲至死方休。但我總覺得,一定有什麽方法可以破解,隻是原著裏沒提到而已。”

“這件事我和荒汐會想辦法,你不要太擔心。”

“明天我們是不是就要回風月關了?要是寒長老跟著我們一起,看到師尊和荒汐在一起的話怎麽辦?”

“老實說,我覺得以師尊的性格,大概過了今夜子時就會抽身離開,明日我們大抵是見不到他的。至於我老爹那兒,更不可能會跟寒長老碰麵,大概率我們三個人一起回風月關了。”

“你的意思是師尊會自己先回去?那荒師兄……”

陸臨澤又倒了一杯酒:“他們之間的隔閡,不是短短三日就能解決的。這三日能認清彼此心意已屬實不易,將來能不能在一起,誰也說不上來。今後會如何發展,最主要還是看今晚剩下的時間裏,師尊對荒汐的態度。反正據我所知,這百年的時間裏,師尊從未主動過……”

“但隻要我老爹不放棄,我覺得還是會有轉機的,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隻不過不知道纏情絲還能拖多久……”陸臨澤又幫沈三川斟滿酒,“總會有辦法的,就算讓我老爹豁出命,也不會讓師尊出事的。”

“好了,不說這些了,這可是我跟師兄第一次對飲喝酒啊,怎麽一直在聊我老爹他們的事。”

沈三川突然問道:“你昨日是不是裝醉?”

陸臨澤被嗆了一口酒,咳了好一會才說道:“也不是裝,大約七分醉吧。沒想到寒長老酒量這麽好,結果沒把他灌倒,差點把我自己搭進去。”

沈三川道:“借酒行凶可真有你的。”

陸臨澤笑到不行:“師兄若是不服,今日讓你借酒行凶還回來?溫泉裏會很舒緩的,不會讓你難受,要不要試試?”

“你做夢!”

……

與此同時頭上裹著浴巾一個人泡著溫泉的寒晚樓:

一個人的夜,有點寂寞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