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些鬼手要朝著關冶而去, 一道黑影“啪”得一聲,狠狠抽在那隻鬼手的手背之上,那鬼手像是被抽疼一樣, 劇烈抖動起來,被抽到的地方,就像是火焰灼燒過, 一瞬間綻開皮肉, 露出了像岩漿一樣顏色的內裏。

陸臨澤收回棘影握在手中, 氣場全開的棘影仿佛一條黑色虯龍般蜿蜒甫地, 盛氣淩人!沈三川朝他手中的棘影看去,心裏感歎道:到底是越了兩階,居然已經能進化出長鞭形態的棘影了,握在手上真是逼格滿滿,帥的一比!

然而鬼手並不隻有一隻,被打退後,剩下的鬼手依舊不甘得上前想去襲擊關冶,陸臨澤手中棘影一甩, 又打開了好幾隻醜陋的鬼手, 但讓兩人沒想到的是,原本被打到翻騰出皮肉的鬼手, 隔了一會居然又長好了,並且堅持不懈得再次往關冶身上攀去……

陸臨澤皺眉道:“你們究竟是何物,都不怕死的嗎?”

房間裏鬼氣森森, 牆壁裏忽然發出低低喘息聲,啜泣聲, 慘叫聲, 仿佛有很多很多不同形態的鬼怪一般, 接著鬼魅般沙啞的嗓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出來:“本就是已死之身,還會再死一次嗎?嘻嘻嘻哈哈哈哈!”

已死之身?果然是怨靈凝結成的怪物嗎!難怪其他人都看不見……

沈三川正在思索,突然一隻鬼手從他身後一下拽住他的脖頸,接著手指順著他的脊背滑下:“這位小仙君長得可真美啊……”

“要不要陪我們一起玩玩?”

還不等沈三川作出反應,棘影就像是一條毒蟒般一下絞殺住了那隻在他身上的鬼手,陸臨澤口氣弗如惡鬼:“就算你們已經死過一次,敢碰我的人,照樣讓你們後悔來到這世上!”

那隻鬼手在棘影的絞殺下扭曲**,根根手指都被反折過來。

鬼影們發出厲聲尖叫。

“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你們跟關冶是什麽關係?”

沈三川冷冷道:“你們跟他又是什麽關係,為何要夜夜糾纏與他?”

鬼影們聞言,紛紛在牆壁上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百來雙的眼睛一張一合,接著他們笑得淒厲無比:“我們?你問問這個賤|人,認不認識我們,又是怎麽害死我們的,玩弄他一下怎麽了,有些人生來就是被人玩弄的賤|種!”

“講話這麽難聽,說你們不是反派都沒人信。”

鬼影們聲音扭曲:“他天生是個斷袖,他喜歡男人,他愛被男人上,身為男人卻想要被同性踐踏糟蹋……你們看不出來嗎?好惡心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們不過是圓他心願罷了,既然他喜歡被男人上,那就去跟女人一樣生子吧,啊,不過他好像生不出來啊!沒關係的,那就等著瓜熟蒂落,剖開他的肚子,再把裏麵的死胎一個接一個得取出來吧!”

沈三川正聲道:“喜歡男人怎麽了?不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本身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就算這世界同性相戀是少數群體,不代表他們不該存在,也不代表他們有錯,更不是你們肆意欺負人的藉口!”

陸臨澤有些意外得看向沈三川。

想不到過去那麽直的師兄,有一天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係統:宿主,我都想給你這番話裱起來打上高光了誒!!!】

鬼影們放聲大笑:“你算什麽東西,這世界能僅憑你一句話扭轉嗎?仗著自己有點修為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嘻嘻嘻哈哈哈哈,還是說,你跟這個賤|人一樣也喜歡男人?也想要被男人疼愛嗎?你放心,你這般的絕色,誰見了都會忍不住想上你哈哈哈哈哈!”

那些血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沈三川:“好比眼下,我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話落,數不清的鬼手朝著沈三川這兒抓來,密密麻麻簡直如同電影裏蠕動著的屍山一般!

“放肆!”

黑色的棘影瞬間分化成無數條荊棘,狠狠抽打開那些想要進犯沈三川的鬼手,被棘影打到的鬼手抽搐不止,但是鬼手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擁有複原能力,即便是棘影也無法將所有的鬼手擋下!還是有漏網之魚的鬼手一把蒙住了沈三川的嘴巴,將他狠狠按倒在地上,即便已經起防禦結界,可鬼手沒有實體,竟然直接無視所有防禦結界入侵其內……

眼見正常攻擊效果不佳,沈三川心裏情真意切得大聲喊道:喂,應劫,唔,那什麽……爹!這時候你還不出來,大家可都要忘了你了啊!

……

下一秒,某人周圍的鬼手紛紛開始結起了一層霜,緊接著完全凍僵的鬼手直接掉在了地上,像是被速凍一樣,摔碎裂開!

沈三川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冒著森森寒氣的仙劍,劍骨嶙峋,傲氣天成!

再有想要靠近他的鬼手,全部都被凍了起來!

鬼手們見無法再靠近兩人,幹脆轉移目標,死死掐住了另一邊關冶的脖子,關冶被迫醒了過來,想要扯開咽喉處的鬼手,無奈他的氣力跟鬼手根本天差地別,毫無辦法,還被鬼手直接掐著脖子騰空起來!

好痛苦,簡直要窒息一樣!

鬼影們歡笑道:“收起仙器,不然我們就直接掐死他!”

關冶已經難以呼吸,此刻更是連掙紮都做不到,可是不等沈三川和陸臨澤做出反應,那些鬼手裏忽然衝出兩隻手,一把拽住掐著關冶脖子的鬼手:“給我放開他!!!”

那隻鬼手被新來的鬼手狠狠打開,接著新來的鬼手急忙接住失去依附後搖搖欲墜的關冶,將他平穩得放在地上!

鬼影們再次喧囂起來:“陶然!已經跟我們融為一體了,你居然還想保他?!”

“夠了,明明是你們一直欺負關冶,是你們死有餘辜!!!”

“死有餘辜?!你為了這個賤|人殺了我們所有人,居然還說我們死有餘辜?!”

……

眼見鬼手自己跟自己吵了起來,沈三川和陸臨澤對視了一眼,都讀出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什麽情況,怎麽內部吵起來了,傳說中的鬼打鬼?

被新來鬼手所救的關冶扶著被掐得通通紅的喉嚨,滿眼淚水得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鬼手,聲音顫抖得問道:“你……是陶然?你真的,是陶然?”

那雙鬼手忽然溫柔得擁緊關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死後會有如此大的怨氣,竟然還會找來這裏,關冶,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能保護好你!”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應劫似乎看出了兩人的疑惑,忽然一下刺中一隻地上被凍僵的鬼手,瞬間兩人像看過場電影般,看到了關冶他們的過去!

原來這些鬼手和關冶,原本是同一家私塾裏的同學,關冶長得好看,但是學習很差,總是會纏著成績最好的陶然幫他補課,每天掛在嘴邊的就是“陶然幫我,陶然我不會,陶然教教我……”

剛開始大家也不覺得什麽,直到有人看到關冶抱著陶然的衣服一臉沉浸……

私塾裏的氣氛變味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都開始說關冶是個斷袖,越傳越烈,還會故意在關冶路過的時候欺負他,推倒他為樂……每到這個時候,陶然就會站出來維護關冶,可也正是因為他一而再,再而三得維護關冶,讓周圍的人更加不爽起來!

裝什麽正人君子,隻怕早就已經是那種關係了吧?

就是就是,每天睡在一起還裝!

不如我們撕下他們的偽裝?

哈哈哈哈,好主意啊!

某天晚上,有人故意給陶然下了藥,讓他強行和關冶發生了關係。

……藥性過後的陶然無法接受現實,也不敢麵對關冶,他向私塾告假,逃一樣得離開了一個月。

可他不知道,他離開的這一個月,孱弱可憐的關冶成了大家嘲諷霸淩的對象。

所有人,都開始把關冶當成了可以隨意欺負的對象,言語上的輕賤,動作上的挑撥……然而關冶從不反抗,總是默默承受,這無疑助長了所有人欺負他的態度,越發囂張起來。

沈三川想起過去看到的一個關於人性的實驗,有人將自己全身裹滿一種特殊質地的衣服,隻要被重擊就會滲出紅色**,然後坐在街頭,說任由大家隨意對待,最初開始大家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沒有人上前,直到有人起了頭,上去打了他一巴掌……接著,陸續有人上前打他罵他,但全程他都不會開口說話或者反抗,最後試驗結束,那間衣服已經染滿了紅色……

如果不去反抗,隻會讓施暴者更加激烈,恃強淩弱也是人性的一種。

……

一個月後,陶然回來了,讓他想不到的是,關冶已經成了所有人霸淩的對象,因為他離開的日子裏,不知道陶然被喂了藥的關冶為了不讓陶然的聲譽受損,主動承認了自己喜歡陶然,**了陶然,還說一切都跟陶然無關!

那些人得意至極,甚至還慫恿他再去跟關冶發生一次關係,表演給大家看看,男人跟男人是有多惡心!

看著昔日好友遍體鱗傷,活得顫顫巍巍,陶然的理智崩潰了,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如果他敢早點承認,如果他不曾逃離……

他要幫關冶報仇,要讓那些欺辱他的人得到報應!

他知道那些人看關冶看得很緊,平時根本不讓他出去。於是就假借要去外頭尋求刺激的理由,帶著關冶跑了出來,然後他讓關冶回家,從此不要再回來……關冶並不知道陶然想做什麽,但是這一個月他唯一的信念就是等陶然回來,可他想不到陶然一回來就是要趕他走。

心灰意冷下,他絕望得離開了,回了老家卿婁縣。

然而沒多久,他就聽到了那間私塾傳來的噩耗,所有人都中毒死了,包括陶然。

陶然為了給關冶報仇,在夥房的飯菜裏下毒,毒死了那些欺負他以及冷眼旁觀的人……

所有私塾裏死去的人怨氣無法發泄,竟然漸漸凝聚在了一起,彼此碾軋傾滾,成了滾屍球一般的妖邪,追尋著死前被害的執念,來到了卿婁縣,找到了害死他們的關冶!

而這些滾屍球的妖邪裏,陶然的魂魄直到此時此刻方才醒來!

就像是生前一樣,他又錯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去守護那個想要守護的人。

逃避並非良方,死亡亦非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