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師兄, 沈師弟和陸師弟昨天連著幾日都沒有回師門,今日也沒有見他們一同修煉,是出什麽事了嗎?”

阮清泠帶著花悅來找萬重山, 但見她繡眉微蹙,聲音裏充斥著焦慮和不安。

花悅安撫道:“你不用那麽著急,他們倆那麽厲害又機靈, 肯定不會出什麽事的啦!”

萬重山架了架厚底鏡框, 向阮清泠解釋道:“師妹不用擔心, 顏首席派人來同我說過, 似乎是桃源村的林府出了些岔子,正巧沈陸兩位師弟都在現場,就留他倆下來幫忙了。”

阮清泠聞言眉頭鎖得更緊:“沈師弟和陸師弟的確實力和能力都非常突出,可說到底還是新人,顏首席怎麽會找他們幫忙,風崖和月樓的師兄師姐們,不應該更為合適嗎?”

她想了下又說道:“而且今日修行的時候,我們有遇到風崖的師兄們, 但不知何故一直阻止我們進入桃源村。”

“的確有些不妥, 我先前倒也沒考慮那麽多……”萬重山摸了摸下巴,“這段時間掌門師尊閉關, 很多事宜都會有首席弟子代為操辦,所以他問我借人的時候我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不過你說得對,沈師弟和陸師弟到底是咱們無關峰的人, 我這就去桃源村林府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阮清泠道:“師兄可否帶我一並前往?”

萬重山道:“我去便是了,兩位師妹還是繼續自己的修業。”

花悅也趕忙道:“是啊是啊, 我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還是等萬師兄回來吧!”

兩人都這麽說了, 阮清泠也隻好作罷,心裏默默祈禱兩位師弟能平安歸來。

……

幽泉秘境。

沈三川赤腳在清淺可見底的幽泉中小心翼翼得搬開一塊石頭,一隻蟄伏已久的靈泉蟹驚慌跑出,被他一把按住提了出來,眼見靈泉蟹朝他張牙舞爪揮動著肥厚的大蟹鉗,沈三川高興得向一旁正在劈柴生火的陸臨澤喊道:“師弟,你說的沒錯!這地方真的有很多螃蟹!各個肥得蟹黃都要流出來了!”

陸臨澤笑道:“師兄已經抓了不少了,等會想要吃什麽做法的?”

沈三川好奇道:“咱們這兒頂多也就生個火,又沒鍋又沒盆的,不是隻能烤著吃嗎?”

“誰說沒鍋沒盆?”陸臨澤說著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玲瓏八寶袋,接著鍋碗瓢盆,刀鏟筷匙一一擺開,甚至連各種調味料、糧油香料都一應俱全,把待在泉水中的沈三川眼睛都看直了。

沈三川:原來是哆啦A夢的百寶袋嗎?!

【係統:……劇情裏有這麽好的法寶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惜師兄不能吃辣,不然可以做個香辣蟹……要不煲個蟹粥吧,再對半切一些小的,用生粉裹下炸至金黃酥脆,放點椒鹽翻炒下給師兄當零嘴。”

“別別,我雖然對辣過敏,可我真的很想吃辣,我們現在又是在鄴蓮的幻境中,說不定沒事呢!”

陸臨澤伸手將幽泉裏的沈三川拉了出來:“那麽就香辣蟹?”

沈三川咽了咽口水:“……其他的也想吃。”

“好。”陸臨澤笑道,“那就全都做。”

【係統:靈泉蟹誒,吃一隻能漲十年修為!普通小仙門得一隻那可都是要當靈寵飼養起來的,也就風月關的幽泉秘境這種天然寶穴能出這麽多群居的靈泉蟹,他居然拿來給你做香辣蟹???】

沈三川:反正是幻境嘛!算不得數,飽口福最重要!

【係統:我有理由相信就算你們在現實秘境,魔尊也照樣會做給你吃,過去他拿也釋上人的靈丹妙藥喂你就從來沒手軟過,嗚嗚嗚,這狗糧夠奢侈】

然而滿腦子香辣蟹的沈三川已經完全聽不見係統的吐槽,一臉期待得看著師弟嫻熟得扒殼去腮,處理著螃蟹,那蟹黃黃橙橙的都快爆出來了!還有雄蟹的膏,滿滿當當堆了起來,一看就鮮膩黏嘴,讓人眼饞到不行!

沈三川忍不住又道:“這螃蟹看著膏油滿滿,這兒又正巧有醋……要不我們再清蒸兩隻?”

【係統:宿主你不要太過分了啊喂!!!我再說一次這可是靈泉蟹,不是陽澄湖大閘蟹,給靈物留點麵子啊倒是!!!】

“好。”陸臨澤想也不想一口答應。

“那我先去打水!”

【係統:……嗝】

係統覺得自己在這有點多餘。

這之後,幽泉秘境大抵迎來了泉生中第一次蔥油爆香的煙火氣,接著是處理得幹幹淨淨的靈泉蟹入油鍋,茲拉一聲,鍋氣滿滿!

兩人夫唱夫隨忙活了大半日,終於將全蟹宴給支棱了出來。

香辣靈泉蟹,椒鹽小酥靈泉蟹,清蒸靈泉蟹,靈泉蟹粥……

秘境中,月影下,篝火旁的兩人邊吃邊聊。

先喝了一碗粥暖胃的沈三川露出滿臉幸福的表情:“師弟,你這手藝真的沒話說,到底是跟誰學的?”

陸臨澤仔仔細細剝著自己手中的螃蟹,將所有蟹黃和蟹肉都挑到蟹殼裏存起來:“小時候,經常煮飯給一位哥哥吃……師兄的口味和那位哥哥相似,所以才會覺得我做的菜特別配胃口。”

“原來如此,看來我是借了你那位哥哥的光!”沈三川見陸臨澤一直在剝蟹肉,“師弟喜歡把所有的蟹肉都挑出來再吃嗎?”

“想給師兄再做碗蟹粉拌麵。”

“真的嗎?”沈三川驚歎道,“過去家附近有家店,每到季節就限量供應蟹粉麵,但是我每次去都售罄,從來沒有哪一年吃上過,想不到師弟你連這個也會做!”

陸臨澤笑道:“其實做法不難,難的是有個願意幫剝蟹的人。”

“這倒是。”沈三川掰開手中的螃蟹,將黃多的那一半遞給陸臨澤,“那這隻我們對半分了吃吧。”

“好。”

做了一會心理建設後,沈三川開始嚐試吃起了香辣蟹,不記得多久沒吃過辣了,他隻淺淺抿了一口,就被辛辣的味道嗆到咳嗽……他想要說話但是喉嚨還是被嗆到不行,一陣疾咳硬是讓他眼尾泛起了淚光。

陸臨澤起身幫他拍了拍背,又遞上水:“師兄,喝口水順順先。”

“太……太久沒吃辣,一上來有些不適應。”沈三川接過水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這才像模像樣能說出話來了,“不過,這個味道真的好好。”

就連裏麵的配料都超好吃,他不咳之後硬是炫了大半盤的香辣蟹,很久沒有這麽爽氣得吃辣了,心滿意足的某人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師兄,你的脖子紅了……”

沈三川楞了下,伸出手一看,果不其然全部泛紅起疹了!

“明明是幻境居然還是會過敏!”

這……這也太不科學了!

沈三川鬱悶起來,起紅疹的地方越加癢癢,他剛想去抓,就被陸臨澤按住手製止下來:“別去撓,把這顆藥吃了先。”

“這是?”

“上次聽師兄說不能吃辣,我就一直在研究治療過敏的藥,雖然還沒有成功,不過應該有一定的緩解效果。”

沈三川接過藥丸後直接吞下:“我們一直在一起,我竟然也沒有發現你在幫我製藥?”

“本想等成功了再說與師兄,畢竟現下隻是個半成品,怕師兄失望。”

【係統:尊上太體貼了吧,宿主你趕緊嫁了吧,我都要哭了】

沈三川:……

兩人吃飽後,就躺在山石上聽幽泉流淌的聲響,四周安靜得隻有林風輕拂,沈三川吃了藥後症狀果然緩解了不少,正有些犯困,突然聽陸臨澤說道:“其實蕪月上人雖然被譽為神峰五芒第一人,但活得頗多約束,很多事不是他不想做,隻是俗世羈絆讓他無法跌落神壇……這麽看來,確實不如偃魔真君這般愛恨無拘,恣意瀟灑。”

沈三川撐起身體,轉身看向正望著明月的陸臨澤:“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曾考慮過。”

他盤腿而坐,忽然一本正經對陸臨澤說道:“過去我所有看的小說裏,很多名門正派德高望重的前輩都給人一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形象,反倒是一些所謂的邪魔歪道顯得敢作敢當,有情有義?”

陸臨澤轉頭看向沈三川:“話本的話,因為故事需要?”

沈三川搖了搖頭:“不,是因為代價。”

“代價?”

“沒錯,舉個例子,邪派如果錯殺了人,可能並不會有任何悔意,隻會叫囂說人就是我殺的,有本事就找我來報仇,旁人知其是邪派也無可奈何!可正派如果錯殺了人,一旦承認,就會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被痛罵被審判,哪怕你做了一萬件功德,也無法抵消這一次的錯手……這就是所謂的代價。”

陸臨澤若有所思。

“你瞧,正派犯錯的代價並非所有正派人士都能承擔得起,每個人都會犯錯,每個人都有私心!對正派來說,越是高位就越不能犯錯,樹大招風,風大旺火,火旺燒身……這個時候,就會有人選擇隱瞞,一旦隱瞞自己的錯漏,所有編織的謊言就會越來越大,越來越難圓。”

“嗯,師兄的分析很獨特,但仔細想來,也確實是這麽一回事。所謂的正邪,其實都是由人組成,人心複雜,即使自詡正派也不一定人人都行義理之事,而邪派也並非人人都壞事做盡,喪盡天良。”

“正是如此,無論正邪,以一言蔽之都是不正確的。”沈三川看著陸臨澤,“就算是表麵率性而為的邪派,也必須製定規則,遵守規則,否則絕難長久……荒汐說強者肆意,他說得太輕浮草率,所謂強者,隻是有資格來製定遊戲規則而已!”

【係統:宿主,你又在灌輸魔尊些什麽?你是怕他將來還不夠強大嗎?荒汐不過是龍野宗宗主,陸臨澤將來可是玄煞三州至尊啊!】

沈三川:所以才更要提醒他變強以後別亂來啊!

【係統:那你倒可以放心,他是咱綠江的魔尊,除了對你亂來,平時大概優秀的能拿十大傑出青年獎章】

沈三川:……

與此同時,兩人正上方的天空忽然緩緩裂開一條隙縫,就像是皸裂的蛋殼一般,隻是這條隙縫衍生出了無數條黑色的曲線,將整個夜晚都裹了起來。

陸臨澤抬起頭,仰望著天空的異象說道:“邪蓮將要開啟了,金蓮的偽裝馬上就要剝落。”

“師兄,我們就快成功了。”

沈三川聞言高興道:“太好了!這次真是多虧了師弟你!”

陸臨澤望著沈三川真誠愉悅的臉,忽然開口問道:“師兄,如果我中了纏情絲,身邊又沒有其他人,你會願意救我嗎?”

沈三川表情凝固了下,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事實上他到現在也沒想過師尊跟荒汐之間的羈絆到底算對算錯……不過如果是陸臨澤中了纏情絲……

本著絕不能讓陸臨澤出任何事的態度——

“當然會救!”他眼神認真無比,說完之後又忍不住老臉一紅,略微有些尷尬道,“但是我完全沒有這方麵經驗,可能……堅持不了七日那麽久……”

陸臨澤心跳加速,快得讓他想要去遏製按壓下那份令他自己都害怕的悸動,他低了低頭,忽然淺淺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滿的都是饜足:“師兄放心,我不止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