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找到了, 準確得說,是他的屍體被找到了。

發現地正是沈三川說的,最壞的可能性。

他的屍體出現在了玄煞三州, 死狀極慘,像是生前還遭受了什麽非人的待遇。

當今聖上勃然大怒,斥責神峰五芒看護不周, 引至自己皇兄慘死在玄煞三州, 非要讓神峰五芒給個交代, 否則依然會動用各種反製措施。隻不過, 明麵上他似乎是在找神峰五芒追責,可實際上分明就是在挑撥神峰五芒向玄煞三州興師問罪。畢竟人是在玄煞三州找著的,正常人第一反應都是蒼雲被玄煞三州的魔修所擄,虐殺後拋屍當下。

人在神峰五芒丟的,屍體卻在玄煞三州被發現,真是非常完美的導火索。

布局的人可謂是相當用心了。

臨淵水閣,議事殿。

“看出來了,他就是借機找茬, 非想要看神峰五芒和玄煞三州對著幹一場才安心是吧?是不是非得為了他皇兄導致仙魔大戰, 他才覺得滿意?”浮一白拔開酒葫蘆的口塞,正想要悶上一口酒, 忽覺這場合不太妥當,又把葫蘆嘴給塞了回去。

他身旁的華不揚長老不屑道:“鳥他作甚,怎麽著我們還非得被他按著頭吃草嗎?人是玄煞三州殺的, 憑什麽非讓我們神峰五芒來負責?不就是他手不夠長管不著人玄煞三州,非讓我們出去送唄!大家是合作關係, 又不是特麽的上下級關係, 他還真敢頤指氣使!”

寒晚樓嘖了一聲:“但是吧, 人確實是在神峰五芒丟的,於情於理,咱是得負一定責任……關鍵蒼雲還是個廢人,沒有行動能力,你都沒法說他是自己跑去玄煞三州送死的。”

華不揚白了他一眼:“寒晚樓你哪一邊的啊?幫著蒼皇一族想讓我們跟玄煞三州對著幹是吧?真要仙魔大戰對你有什麽好處?”

寒晚樓道:“怎麽這麽多年了,你還老愛跟我杠,我是這個意思嗎?”

“你不是這個意思,你還能是哪個意思?”

“那具體事情就該具體分析嘛!我養的狗放你那栓幾天,結果被人拿去宰了燉了,這肉還在對方桌上呢,你好意思跟我說不關你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於情於理都該上門跟殺狗的人理論理論,掰扯掰扯?”

華不揚:“……”

浮一白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蒼雲雖不是什麽好東西,死不足惜,但你這比喻也太損了些。”

寒晚樓:“我這也是就事論事嘛!掌門,你倒是說說,眼下我們該怎麽辦?”

浮一白道:“掌門,你那日就跟我說,最壞的可能性是屍體出現在玄煞三州,稍有不慎就會讓雙方大戰一觸即發!如今還真是被你給說中了,想必你一定已經有了應對之法吧?”

他這話一出,三人都紛紛看向沈三川,沈三川原本正聽著三人激烈討論,一看大家忽然都把目光匯聚到自己身上,便說道:“這情況我之前的確考慮過了,其實不管凶手是何人,我們神峰五芒跟玄煞三州的摩擦都無可避免,既然避不開,那倒不如主動出擊。”

蒼雲的事如果處理不當,確實很容易引發仙魔大戰。正如浮長老所說,一旦神峰五芒和玄煞三州爭鋒相對起來,仙魔碰撞,絕非一兩日就能解決問題的,戰爭是一個持續時間很長又無止盡消耗雙方的事。

蒼炎之所以一直想要挑撥,說得簡單點,就是想借力打力,蒼皇一族原本在仙,魔,人,三族中是最弱勢的,讓仙魔彼此削弱對方的實力,也相當於助長了他的力量,因此他才會樂見其成……唯有神峰五芒和玄煞三州兩敗俱傷,他這個人皇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沈三川當然不想讓他如願。

原著裏的仙魔大戰,是在魔尊大婚之日,他率領神峰五芒大舉進攻師弟的浮靈山……不過眼下他們已經完美避開了這段劇情,這之後會發生什麽,大家都不好說!

但沈三川是非常避忌仙魔大戰這段劇情的,畢竟原著裏導致兩人徹底BE結局的,也是因為這個。所以任何會引至仙魔大戰的導火索,他都非常謹慎,尤其像這種顯而易見的。

“主動出擊?”

“嗯,主動出擊並非主動發難,事情未窺全貌之前,沒必要為了個第三方,就鬧得三州五芒刀劍相向,你死我亡。”

“那掌門你的意思是?”

沈三川笑道:“隻是雙方簡單會晤,了解下情況,喝個茶聊個天什麽的,也很正常吧。”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動刀動槍做什麽。

寒晚樓驚訝:“……你想約玄煞三州進行交涉?”

華不揚:“魔尊會接受?”

然後他看了看沈三川的臉,又自顧自說道:“哦,不過是你出麵的話,那小子確實可能會接受。“

浮一白自行擊掌道:“我覺得可行。首先,我們不可能為了蒼雲直接跟玄煞三州撕破臉幹起架來,不值得,也沒必要,仙魔大戰是最壞的打算;其次,雙方交涉屬文不屬武,起碼彼此不會有傷亡,算是最和平的解決方式;再來,不管交涉結果如何,也算是給了蒼皇一個交代,後續他要報仇也好,要一笑泯恩仇也罷,跟我們就沒啥關係了,愛咋咋地。”

寒晚樓略感擔憂得看向沈三川:“不過,臨澤已經跟別人結契,還屢次放話羞辱於你,真的能跟我們好好交涉嗎?”

沈三川道:“放心吧,這件事沒必要參雜什麽私人感情,大家公對公便是。”

寒晚樓歎了一口氣:“我隻怕你能對他公對公,他卻不想和你公對公,畢竟你倆過去有多好,整個神峰五芒都有目共睹……沒想到會變成如今這樣!我真的為你倆感到惋惜!”

浮一白也可惜道:“想當年,我就非常看好你倆,隴憬那時候都已經讓我著手幫你倆置辦婚宴用品了,準備在五芒合筵之後為你倆風風光光辦一場結契典禮,想不到突然橫亙出了那麽多事,唉!”

華不揚可看不慣兩人在這唉聲歎氣:“怎麽著,我們掌門即便離了他陸臨澤也能過得很好!要你倆在這感懷什麽春秋!”

寒晚樓:“那我這不是也在為咱掌門的終身大事考慮嘛!這外頭覬覦他的人還少嗎?”

華不揚嗤笑道:“掌門還年輕,你倒是一把年紀了,不如先考慮下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

寒晚樓:“……”

戳中傷心事了,過去他都差一點,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可以得到千隴憬了!

就……往事不堪回首,如今連洺初都跑了,他就更加沒那心思了,但他還是真心為沈三川覺得不值,明明他跟臨澤如此般配……

沈三川心道,看來大家果然還是覺得我跟師弟有很大嫌隙,殊不知我倆已經隱婚足月,某人現在都還在我屋裏藏著……不得不說,師弟是真的很會演啊,全天下都認為他找了個替身結契就是為了折辱我!

“也是,我們掌門天下無雙,也不是非跟魔尊結契不可。”浮一白笑道,“既然計劃已經定下,那我這就去知會其他四峰此事。”

……

忙完一天後,沈三川回了自己屋子,剛一跨進門某人就迎了上來,不等他完全進屋就急急拽過他,將他壓在門上順帶上了鎖,然後親了好一陣才喘著氣放開他道:“明明這麽近,我卻還要像個望夫石一樣在這裏等你一整日,都快望眼欲穿了……”

沈三川想起方才三位長老還在憂心忡忡兩人的關係,一下子搖頭笑了起來。

陸臨澤放開他後問道:“師兄笑什麽?”

沈三川望著他,眨了眨眼睛:“沒有,就是想起方才跟長老們議事,提到你了。”

“提到我?”

“嗯,他們都被你騙進去了,以為你和其他人結契就是為了折辱我,想到過去你我的師兄弟情誼,還在幫我惋惜。”

陸臨澤好笑道:“惋惜是正常的,畢竟大家都認為你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尊上倒是不謙虛。”

陸臨澤點頭道:“你們不是在談蒼雲被殺一事,怎麽突然會提到我呢?”

沈三川聞言,將剛剛在議事殿內發生的事都跟陸臨澤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計劃。

陸臨澤認真聽完後,慢慢說道:“雙方交涉沒有問題。隻不過,從我過去的經驗來看……仙魔之戰最終還是避免不了,劇情無論如何都會發展到那一步。”

沈三川咯噔一下,心裏瞬間就不美麗了:“你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你我之間,終將會有一戰?”

“沒錯,用你們那邊的話來說,這就是我倆的人設。如果你我之間不發生一戰,終究走不到結局,後麵總會衍生出別的事來導致你我決鬥,避得過一次,也避不開次次。”

他已經在綺月琅嬛的鄴蓮幻境裏,經曆了成千上萬次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宿命吧。

沈三川抿唇道:“總會有辦法的。”

然後他走到桌前,隨口感歎了句:“要是劇情也能像其他人這麽好騙就好了……”

這句話說完後,陸臨澤腦子裏突然像是過了一道閃電一般:“師兄,你剛說,其他人好騙?”

“是啊,你看他們都以為我們是仇視對方到不死不休的一對,其實我們都在一起那麽久了……所有,他們不都是被你騙進去了嗎?”

陸臨澤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麽,站在原地喃喃道:“你說的沒錯,我騙過了那麽多人,怎麽就從未想過要去欺騙劇情的眼睛呢!”

沈三川不解道:“什麽?”

“我們就演給劇情看,一個他想要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