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洺初會留在崇逢別院後, 沈三川便跟兩人道別準備離開,荒汐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不去看看你師尊嗎?他就躺在裏麵。”
沈三川輕輕搖了搖頭, 看了眼洺初後柔聲說道:“不用了,我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
“師兄,往後, 師尊就拜托你了。”
洺初臉色微微一紅。
千隴景一生隻收過兩個徒弟, 一個是此生摯愛, 另一個則是此生驕傲。
……
眼見沈三川要離開, 荒汐突然說道:“等一下,我送你出去。”
接著他又扶著洺初的肩膀說道:“晚上外麵冷,你先回屋裏待著,我送送你師父就回來,寶貝在家乖乖等我。”
洺初拍開他的手:“別把我當小孩。”
然後他瞥了兩人一眼後自己回屋去了。
荒汐和沈三川並肩而行,無聲走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應該知道我想問關於洺初的事,不打算對我坦白嗎?他究竟是不是師尊和我的孩子?”
沈三川看了一眼有些期待和緊張的荒汐, 略顯無奈得說道:“我不會告訴你關於洺初的事。如果哪天你知道了答案, 一定是洺初親口告訴你,而不是從我這裏得知。”
“他說他跟千隴憬毫無關係……”荒汐茫然得看著前方, “我知道他在騙我,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眼神, 他跟師尊一樣,根本不擅長撒謊。”
“還有啊, 他生氣時候的眼神, 不說話就等於默認的樣子……都跟千隴憬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跟他毫無關係!”
沈三川愣了愣,接著彎眼笑出聲來:“師兄你觀察力那麽強,說不定不用洺初親口告訴你,你自己很快就知道他是誰了。”
然後他又頗是不放心得交代道:“但是洺初真的還沒過煉體期,師兄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荒汐點頭道:“你放心吧,他在我這裏絕對不會受一點委屈,我會時刻不離照顧好他的。”
“那我就放心了。”
無論如何,師尊和荒師兄的結局已經被他改寫了!至於荒師兄何時能發現洺初的真實身份,相信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就證明,BE的結局是可以被改變的,師尊他們如此,他和師弟肯定也可以!
“對了,你出關之後,有沒有見過阿澤?”
沈三川頓了一下,腳步都緩了半拍:“還未曾見。”
“你還在生他氣?”
“生他氣?”
荒汐點頭道:“你不要怪阿澤,我過去為了緩解師尊身上的纏情絲,做了很多不計後果的錯事,後來發生的很多事,雖非我本意,但也的確都是因我而起……阿澤沒有告訴你也是受了我的指使,他不是故意想瞞著你。”
“我大致也猜到一些,隻是沒想到師兄你會把鄴蓮分給三十六煞如此之多,當時真的被你瘋狂的舉動給嚇到了。”
“其實阿澤進入風月關也是為了幫我找纏情絲的解藥,隻是我實在等不及,那時候我已經能感覺到,師尊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我不得不加快淨化鄴蓮的速度,緩解纏情絲氣勢洶洶的攻勢,明知道三十六煞各懷鬼胎,卻還是將鄴蓮分給他們幫忙淨化,那時我已經急瘋了眼,什麽都顧不得了……”
荒汐的眼眶再次泛紅:“隻是沒想到,我的不管不顧最終引至師尊以命相贖……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寧願自毀鄴蓮,棄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來替我贖罪!”
“他絕對不會想看你放棄自己的。”
沈三川看著荒汐:“師尊曾和我說過,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每況日下,命不久矣。我想他之所以會選擇為你贖罪,大概也是想最後再拉你一把,畢竟你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徒弟。”
荒汐淒楚笑道:“當時看著他滿身是血的身體,我真的想要立刻就隨他一起去了,可是我這條命是他用命換來的,我有什麽資格去死,哪怕追上了黃泉路,我又有什麽臉去麵對他?我不過是個百年前就被逐出師門的逆徒,他卻從未放棄過我……”
隔了一會,沈三川說道:“其實我也曾想過,如果那時候我知道鄴蓮被分給三十六煞,當年的事會不會有什麽別的轉機……”
他想了想又搖頭道:“不過一切都無法從頭再來了。”
荒汐抽了抽鼻子,又呼出一大口氣,接著像是想起什麽般說道:“說到三十六煞,你應該知道阿澤把他們全部誅殺了吧?”
沈三川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因為師尊離去,根本不想再去理會其他的事,三十六煞就開始用鄴蓮胡作非為起來,所以阿澤才會出手誅滅了他們,奪回了三十六瓣鄴蓮。”
他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但是阿澤奪回鄴蓮後,並沒有歸還於我,那三十六瓣鄴蓮應該還在他那裏,我能感覺到他在用鄴蓮做些什麽,但是他並不告訴我。”
沈三川還是第一次聽聞這件事,一時間也是眉頭皺了起來:“他連你都不說?”
“嗯,其實這十八年來,他很少過來看我,每次來也是匆匆就走。我總覺得他有心事,但是他並不肯對我明說。”
沈三川微吐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身上是不是也被縛了纏情絲,怎麽每次一聽到師弟的消息,萬千思緒就開始瘋漲,所有的思念就像是化作了繭絲,一圈圈一層層將他裹挾起來,連氣都喘不過來。
明明那麽想他,卻還要保持冷靜。
“對了,如果你見到阿澤,一定要小心他的魔臻化。”荒汐皺了皺眉,“當年為了阻止我大開殺戒,他徹底開啟了魔臻,天地為之變色!雖然後麵他又靠著自己強行壓製下來,但是後麵為了平定玄煞三州,他又頻繁動用了魔臻,對魔臻的抑製力似乎也在減弱了,有時候性子非常極端,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我擔心他會漸漸控製不住。”
當年就是不想師弟入魔化臻,他才極力阻止他去殺何回骨,可沒想到最終師弟還是……
這大概就是宿命吧。
該來的總是會來,即便你阻止了第一次又如何?
魔臻狀態可以瞬間暴漲他的靈力,達到原本無法企及的高度,甚至秒殺高出自己多階的強敵也是輕而易舉,但是頻繁動用會被魔臻同質化,變得暴戾無度、失去自我,最終淪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師弟過去為了救他有偶爾動用過,那時候有阿嵐在,還能輕鬆幫他壓製。如今徹底開啟魔臻,又沒有阿嵐幫助,隻能靠他自己的意誌。
沈三川點了點頭:“我會想辦法的。”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沈三川道:“師兄退休了就好好頤養天年,往後的事交給我們。你幫我好好照顧洺初就行。”
荒汐笑著誇讚道:“兒媳婦做了掌門之後果然就是不一樣。”
……
送走沈三川後,荒汐就回了房間,卻發現洺初不在房裏,嚇得他臉色立刻就白了,問了仆從才知道這孩子餓了,跑去後廚找吃的去了。
荒汐這才想起洺初還沒法辟穀,他居然忘了給他準備吃的!急忙轉身趕去後廚,就見小家夥似乎沒找到什麽可以吃的,正拿著一個蘋果在削皮……
但是這皮削得也太厚了,半個蘋果都快被削完了,孩子一看就是沒怎麽削過蘋果!荒汐上前拿過他手裏的蘋果和刀,輕鬆削完後將蘋果對半切開,去了核之後又切成幾小塊放在碟子裏遞給洺初。
洺初接過碟子,看了看擺的跟花瓣一樣的蘋果,想起來過去兩人還在臨淵水閣時候,他也每次為自己這樣準備水果。
“抱歉,這些年我一直辟穀,所以後廚裏能吃的東西幾乎沒有,明天我就安排人把後廚都裝滿,再去給你找個大廚來!”
汐兒過去明明不愛辟穀。
洺初拿了一瓣蘋果放進嘴裏,吃完後問道:“我睡哪裏?”
“我已經讓人給你打掃好了房間,就在我和你美人阿爹的房間旁邊。”
洺初聞言卻是皺了皺眉:“你和他一間房?”
“是啊,他身體寒,我晚上陪著他睡。”
洺初頓時生氣道:“你陪著他睡?你可知千年寒冰玉雖然感覺不到寒氣,但是活人睡久了輕則體虛,重則失本,你怎麽可以如此對待自己的身體,往後不許再睡了!”
荒汐愣神看著洺初,感覺就像是看到了過去教訓數落自己的千隴憬一般。
一定是他太想念師尊了。
他晃了晃腦袋,對著洺初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居然對定顏珠、千年寒冰玉這類東西如此了解,看來你師父也不是什麽都不教你。不過,我已經跟你美人阿爹說好了今晚陪他睡,不礙事的,我靈力很強,可不是普通人。”
洺初倔起來:“那也不行!”
荒汐不解道:“為何?”
即便是修士,經常睡千年寒冰玉也相當於服食一味慢性毒藥,他這徒弟真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但洺初一下子想不到阻止他的理由,猶豫了一下,突然記起過去三川和臨澤住一起時候說的理由,於是抬頭看著荒汐的眼睛說道:“……我不習慣一個人一間房,你可不可以陪著我?”
荒汐笑得不行:“原來寶貝是不敢一個人睡。”
洺初低頭不去看荒汐的臉:“……嗯。”
荒汐想了想:“那好吧,我去跟你美人阿爹解釋一下,再讓人在你房裏多加一張床,我睡另一張床陪著你,這樣總行了吧?”
洺初嘴唇輕輕抿了抿:“好。”
……
月色正濃。
沈三川離開崇逢別院後,酒的後勁開始起來了,喝的時候還挺起勁,覺得酒度數不高,一杯接著一杯,還說這酒滋味不錯,沒想到現在卻有些上頭了。
他扶了扶額頭,腳步有些虛浮起來,好在現在夜已深沉,沒有人會看見自己的醉態。
他踏著月光,漸漸走得踉蹌起來,剛想扶一下身旁的樹,手臂上居然纏起了一圈黑色的棘藤,柔柔得將他一把扶住。
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呆愣愣看著手臂上的棘藤,隔了一會,就見那藤蔓上慢慢開出了一朵朵可愛的小花,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
“啊,他還會開花?”
“他遇到喜歡的人,就會開花。”
“開了好多啊,都開滿了……”
“越是喜歡,就開得越多。”
……
眼前的棘藤上已經開滿了比過去還要繁盛的花朵,沈三川揉了揉自己眼睛。
是不是太過想念,出現幻影了?
還是說,我真的醉了?
“師兄說不願意見我,卻和別人一起喝酒,當真以為我如此大方不吃醋嗎?”
萬分不滿又略帶委屈的語氣……
這是……師弟的聲音?!
師弟就在我身後!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快到毫無章法,卻不敢回頭去看。
有人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他低頭看向那過去無比熟悉的手,依舊是修長精致的手指,漂亮白皙,指關節處微微泛起的紅暈,在月光下真是好看得不像話。
垂在一側的手先是被人握住手腕,接著來人開始順著他的手腕而下,試探般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指肚,心癢難耐卻又淺觸即止;再然後,一根接一根的手指貼了上來,和他的手完全碰到一起後,轉而變成了十指交握。
明明是過去最自然而然的動作,那時候無論何時何地,師弟總是喜歡牽過他的手,然後改成和他十指交握……可此時此刻,這個動作卻讓兩顆迫離多年突然重逢的心,一下緊緊牽係在了一起。
陸臨澤從沈三川的身後抱住他,和十多年前的感覺一樣,依舊溫暖得不可思議。
那時候,陸臨澤也喜歡從身後抱著他,當時兩人身高相仿,他就會把下巴靠在沈三川的肩膀上,然後偷偷親過來,有時候是耳垂,有時候是臉頰,有時候又是脖頸……月光投影在兩人身上,他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這才後知後覺得發現,師弟竟然已經比自己高了。
過去師弟抱著他的時候手法無比嫻熟,還喜歡使壞各種欺負他,可現在他僅僅隻是從身後安靜得抱著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師弟在緊張,非常緊張,卻又努力壓抑不讓他發現自己的緊張。
師弟,在緊張?
過去無論做什麽都遊刃有餘,輕車熟路的他,居然在緊張?
陸臨澤把額頭靠在他肩上,強自鎮定的語氣裏還帶了些微不可聞的顫音。
“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寶子們喊我雙更,是這樣的,大家評論越多,我手速就越快,我手速越快,那咱不就離雙更近了嗎?!
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