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芒仙會首日, 並不進行正式會議,第一天下午基本就是走個流程,然後各峰主事人見麵寒暄一下, 定好明日正式會議的時辰,因此走完流程後,寒晚樓就一直催促著沈三川回去, 擔心洺初這孩子一個人會出事。

沈三川也是對寒晚樓沒轍, 知道他一心念著洺初, 剛要離開, 迎麵就碰上了絳夜真人韋函夜。

韋函夜已然是破塵闕的掌門。十八年過去了,氣質較過去更加成熟穩重,身著赤紅白主色調,金色為邊的掌門仙袍,儀表堂堂,氣魄非凡,不少女仙君都目不轉睛瞧著他看,見他來找寒衍仙尊, 一時間目光又在兩人身上來回流連, 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全部停留在沈三川的身上。

寒衍仙尊雖然氣質高貴冷漠不可侵,但不知為何, 仔細看他的臉和眼睛,又會覺得很是勾人,是那種……整魂兒都被牽出來了還想要在他身邊繞啊繞的感覺, 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寒衍仙尊,可否賞光小酌一杯?”

“就我們?”

“還有青瓷觀霽色散人, 他也非常想和仙尊一聚。”

霽色散人不就是花小橘, 沈三川還沒回話, 一旁的寒晚樓卻是待不住了:“那你們先聊,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就率先告辭,沈三川看了眼韋函夜,點頭道:“左右無事,那便一起喝上幾杯吧。還有,韋兄還是叫我沈兄就好,大家這麽多年朋友,不用這麽客套。”

“好,沈兄。”

這之後他便跟著韋函夜離開,兩人同乘馬車來到附近的一間酒樓,剛一進包廂,花小橘就一臉興奮得撲上來想要抱住沈三川,沈三川側身一閃,花小橘就撲了個空,他委屈道:“小川兒這麽久不見,都不讓我抱一下了嗎?”

沈三川道:“抱就免了,還是喝酒吧。”

說著他自己先入座,花小橘立馬拉過凳子坐到他身旁,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小川兒現在真是美得讓人時時刻刻想撲倒你呢,光是看著你,就覺得心癢難耐。你都不知道,方才你坐在五芒仙會首席位上,以手支額僅僅隨意撥了下鬢發掛於耳後……嘶,那真是登時撥在了整個神峰五芒的心上呐!我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抱你了!”

沈三川斜了他一眼:“多學學韋兄,同是掌門,韋兄比你穩重多了。”

花小橘一臉惋惜得搖了搖頭:“啊呀,現在調戲小川兒居然都不會臉紅了!不好玩!以前可是一逗就臉紅的!”

韋函夜幫幾人斟了酒,笑著說道:“想不到十八年後我們會以這樣的身份一起喝酒談天。”

花小橘撐著額頭,依舊留戀得看著沈三川:“是啊,我們幾個人裏,就屬小川兒的變化最大,無論是容貌還是實力……啊,不對,神峰五芒裏,還有個人的變化也很大。”

“是嗎?”沈三川飲了一口酒。

花小橘看向韋函夜:“你知道我在說誰吧?”

韋函夜沒有說話,隻是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當今聖上,就是煙雲台的蒼炎啊!他是蒼雲的胞弟!蒼雲不知怎麽一回事,成了個廢人,讓他弟弟順理成章做了皇帝!”花小橘滿是稀奇得說道,“你們不覺得他變化大嗎?”

見兩人都不說話,花小橘摸了摸下巴說道:“煙雲台居然一直在培養兩位皇子,其中一位還登基了,還真是有點手段啊。”

“小川兒,你可得留意著些煙雲台,說不定想借著大樹踩下你們風月關的位置呢!”

沈三川笑道:“多謝花兄提醒了。”

韋函夜道:“對了,沈兄,聽聞最近也釋上人飛升上界了?”

“是啊,太師尊他老人家功德圓滿已然飛升了。”

“那真是可喜可賀了。”

“臨行前把所有人都念叨數落了好久,大家都不敢回嘴。”

“是嗎,果然很有也釋上人的風格!”

韋函夜不經意道:“陸師叔沒有來送送他老人家嗎?”

沈三川喝了口酒,微笑道:“並沒有。”

花小橘嘖嘖感慨道:“什麽陸師叔,那可是玄煞三州最令人膽顫心寒的魔尊!這些年他手段有多暴戾,收複浮靈山的時候有多狠多絕,還有親手誅滅三十六煞的時候……簡直比當初的偃魔真君有過之而無不及!哪怕是咱們旁觀的神峰五芒都被深深震懾到了,怎麽敢讓他再回來!”

韋函夜聞言看了一眼沈三川,卻見沈三川並沒有什麽反應。

“嗯,他確實不該回來。”沈三川淡淡說了一句。

花小橘聞言見縫插針道:“小川兒你跟他分手那麽久,應該也很寂寞了吧,不如考慮考慮和我雙修?”

“嗬,如果你能打贏我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花小橘不爽道:“你有兩柄絕世神器,太不公平了!”

沈三川又給自己斟滿酒,眼神挑釁:“我可以不用應劫和淵光,你要試試嗎?”

花小橘抓了抓頭:“你別激我,我知道我現在根本不是你對手,但是你真的好誘人!又冷又欲!過去我還能欺負欺負你,現在……太可惡了!氣死我了,啊啊啊啊,不行,我不能受你挑釁,我要管住自己這雙手!不然會被你揍個半死的,我出去冷靜一下!”

說完他氣衝衝得跑了出去!

包廂裏就剩下沈三川和韋函夜,兩人喝了幾杯酒後,韋函夜問道:“沈兄,陸師叔真的沒來找你嗎?”

他眼神淡然瞥了一眼韋函夜:“韋兄很關心?”

“……”

“韋兄是站在神峰五芒的立場向我打探魔尊的情況,還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好奇我的隱私?”

韋函夜一時間心跳加速。

沈三川閉關十八年,他的心就沉寂了十八年,再也沒有為其他人心動過一次。如今他一出關,這般惹人傾慕豔羨的容顏氣質,和過去截然不同的冷欲交織,哪怕隻是在人群中遠遠仰視他,渾身都會為他燥熱起來,恨不得當場就擁有這個人!

花小橘敢當麵明說,他卻隻會壓抑在心裏。

十八年前,沈三川故意輸給他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徹徹底底淪陷,更別提現在!他根本沒有什麽立場,他對他隻有私心,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的私心。

都已經要魔怔了吧。

他看著沈三川再次一口飲盡杯中酒,忽然好生羨慕他手中的酒杯,明明那麽普通的酒盞,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得碰到寒衍仙尊的唇瓣,簡直羨煞旁人。

“我並不關心魔尊的近況……但以沈兄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是否不該再去想他?”

“韋兄放心,我暫時不想見到他。”

“真的?”

“嗯。”

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他,但眼下,還不到和師弟重逢的時機。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安靜,忽然有人一把推開了門,寒晚樓一臉懼色闖了進來,驚慌到不行得說道:“三川,隴……洺初不見了,整個崇逢鎮我們都找遍了,沒有找到他人!”

沈三川立馬起身:“你先不要急,在這裏他不可能會出事。”

“怎麽能不急,他連煉體期都沒過!”寒晚樓焦慮道,“都怪我平時太寵他,總是放任他不好好修行,他要是有什麽不測……”

沈三川回頭對韋函夜說道:“抱歉韋兄,我有些事得先行離開了,等會兒花兄回來陪你繼續喝吧。”

韋函夜點了點頭:“好。”

等沈三川走後,他側過頭,雙眼牢牢盯著某人用過的那隻杯盞。

……

和寒晚樓一起離開後,沈三川問道:“你說整個崇逢鎮都找遍了,那崇逢別院呢?”

寒晚樓聞言頓了一下:“華師兄去找過,但是他說那別院有特殊禁製,連他都靠近不了,洺初應該不可能進得去吧?”

沈三川搖頭道:“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兒了,你叫大家不用找了,我一個人去尋他便是。”

“你的意思是,洺初在崇逢別院?”寒晚樓心下一沉,“那間別院裏究竟有誰?”

“一位對他心心念念的老熟人吧。”

“……是,荒汐嗎?”

沈三川有些意外得看著寒晚樓。

他都知道了?

“你不用吃驚。我、華師兄、浮師兄都是過去看著隴憬長大的,他十七八歲的時候什麽模樣我們自然比誰都清楚!他啊,一點都沒變,連性子都跟小時候毫無二致,三分頑劣七分隨性……要不是後來成了風月關掌門,性子完全沉斂下來,以一人之肩擔負起蒼生之重,應該會活得更加肆意瀟灑吧,就像現在的洺初一樣……所以他既然不想讓我們知道,那我們就一直當他是洺初,隻是洺初!”

沈三川點頭笑了笑:“我知道你們師兄弟過去感情就非常要好,多謝你們如此維護師尊,讓他得以做自己想做之人。”

寒晚樓抽了抽鼻子:“十八年前他的屍身為荒汐所搶走,那時候我們就徹底明白他們的關係了。我曾經想過要把隴憬的屍身帶回來,甚至孤身一人去過龍野宗,卻發現龍野宗已經大費周章運來了千年寒冰玉,甚至還找到了傳說中的定顏珠……”

“那時候我就問過我自己,就算我搶了隴憬的屍首回來,又能如何?一把火燒了他將他的骨灰埋在風月關嗎?然後有事沒事提一壺酒去他墳前坐一坐嗎?”

“原來我能為他做的隻有這些嗎?我從未想過為他找千年寒冰玉,更不要說那種隻活在傳說裏的定顏珠……”

“所以我自認比不上荒汐,連帶隴憬回來的資格都沒有。”

沈三川不說話,隻是靜靜聽寒晚樓說著。

“過去隴憬因為身份的阻礙,沒有辦法跟自己徒弟在一起。他是風月關掌門,是神峰五芒的表率,不可能去做這種有悖常倫之事,所以他隻能壓抑自己的感情……我那時候也自私,明明知道他心有所屬,但無法和那個人在一起,就想著趁虛而入和他結契,天真認為隻要我們在一起了,他就能漸漸忘了那個人……”

“現在想想,當時訂婚宴上,偷入他房間讓他拒絕我的那個人,就是荒汐吧。”

沈三川說:“師尊和荒師兄,是經曆了很多事才……”

寒晚樓抹了把鼻子:“別說那些令我嫉妒的事,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相愛的過程!”

沈三川:“……”

“反正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是洺初了,他已經自由了,他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再也不會有人來指指點點批判他了,再也沒有禮法道德的束縛了,所以無論他選擇了誰,我都能微笑著接受。”

說完他大哭起來:“可是好不甘心啊,為什麽他不能選擇我!”

沈三川安慰他道:“好啦好啦,你也別難過了,起碼你這個師兄的位置在他心目中也無可取代啊!”

寒晚樓:“謝謝你的安慰,但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同是師兄弟,臨澤怎麽就這麽喜歡你這個師兄,隴憬要是能有臨澤對你的十分之一,啊,不,就算是百分之一那麽喜歡我,我真是死也甘願了!”

沈三川:怎麽就扯到我和師弟身上了……

……

夜色深沉,聊了很久和寒晚樓分開後,沈三川獨自一人去了崇逢別院。

如今這裏的禁製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威脅了,進入崇逢別院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隻是他故意不收斂氣息,所以一進崇逢別院,荒汐就知道有不速之客登門了。

“荒師兄,多年不見,我師尊蕪月上人的身體可還好嗎?”

荒汐剛親手幫鬧脾氣的洺初換了一身衣服,就見月色下站著一位絕色美人,仙靡渺渺,渾然天成。月光的清韻印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層寒蟬薄翼,落了一地清輝,那顏姿真是美得令人挪不開眼。

荒汐也是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你……你是……”

他身後的洺初一臉高興得呼喚道:“師父,你可來啦!”

“嗯,你還好吧?”

沈三川心道:師尊怎麽連衣服都換好了,該不會已經被吃了吧?身體扛得住?

“我沒事的!”

“你是三川……我兒媳婦?”荒汐一時間還有些不敢相信,怎麽變化這麽大?

他想起剛才洺初對他說的話了,兒媳婦確實又變美了好多,美到讓人一瞬間有窒息感……不過他覺得還是千隴憬好看,反正怎麽樣都是他的千隴憬最好!

沈三川上前道:“荒師兄怎麽一來就拐了我的乖徒兒走,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荒汐這才回過神,拉著洺初說道:“你還好意思說,明知你師尊幫我生了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居然一直瞞著我,我過去是不是白疼你和臨澤了!”

這下輪到沈三川發愣了:“我師尊,幫你生兒子?這……”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他都十八歲了,我們父子倆才相見,我告訴你,你今後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了!”

沈三川:???

這都什麽跟什麽,怎麽就突然成父子了?!你們倆非要越玩越刺激是吧?

沈三川震驚到不行:“你等下,我有點事先跟我徒弟商量一下!”

然後他就拉過洺初走到一旁,還放了個音障不讓別人偷聽:“不是,師尊,這到底怎麽一回事,我完全看不懂了,你告訴他你是蕪月上人的兒子?”

洺初:“沒有,全都是他臆想的,我跟他解釋說我不是,他也不信。”

沈三川感慨道:“唉,看來你的離去對他打擊太大了啊!”

洺初:“……”

“那現在怎麽說,你要留下來,還是跟我走?”

洺初沉默不說話。

沈三川看著沉默不語的洺初,在心裏默默倒數了三秒後:“行了,我明白了。”

洺初一臉不解:“我什麽都沒說,你明白什麽了?”

“師尊沉默不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嘛。”

“……”

“那徒弟就不留在這裏打攪你們恩愛了。”沈三川語重心長道,“但是你真的要讓荒師兄節製啊,你現在沒過煉體期,身體素質跟過去那是天差地別,我擔心你承受不住他一次……”

洺初道:“剛才你荒師兄說,無論我要什麽都會給我。”

沈三川:“?”

洺初笑道:“我忽然挺想見見臨澤的,不如讓你荒師兄喚他來?我可是很期待臨澤現在看到你的表情呢……”

“別,師尊,我錯了!”

要不是荒汐一直看著他們,他當場就給師尊跪下了。

玩不過師尊啊真是!

師徒倆“愉快”的聊天結束後,沈三川帶著洺初來到荒汐麵前,順手就將洺初推到荒汐身上:“荒師兄,我最近要出席五芒仙會,實在有些抽不開身,又怕洺初這孩子亂跑沒人照顧,能不能把他先寄養在你這兒一段時間?”

荒汐一把摟住被沈三川推過來的洺初,滿眼心疼得說道:“小家夥煉體期都沒過,你這樣推他會弄疼他的。還有,說什麽寄養,以後這裏就是他的家了,風月關偶爾空了我會帶他去逛逛。”

早間把洺初砸暈又隨手將他扔在車上,他都已經悔不當初,怕自己下手太重給孩子留下後遺症,現在恨不得把人捧心頭護著。

洺初掙紮著想要離開某人的懷抱,卻反而被越箍越緊,他抬頭生氣道:“……我不疼,你鬆開!”

“寶貝別鬧,大人說話的時候你乖乖待我懷裏就好。”

這狗糧塞得沈三川猝不及防:“……那不如荒師兄幫我教教洺初,他啊,玩心太重,三年都沒過煉體期。”

荒汐不滿道:“那還不是你這個當師父的問題?”

洺初憤憤不平:“不許凶我師父!”

荒汐立馬服軟:“好好好!寶貝別生氣!我怎麽敢凶你師父呢?我們是友好交流,友好交流罷了!”

沈三川第一次做助攻,但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作者有話要說:

吃著狗糧的川哥:……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