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蘇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雙目如炬,看著高唐春,“高少盟主怕是沒睡醒吧?沒睡醒就趕緊回去接著睡。”
高唐春對這濃濃的嘲諷倒是不甚在意,反正他早就領教過魔教教主的嘴皮子功夫了,“夜教主是不接受和解了?”
夜寒蘇本就臉色難看,聽到高唐春的話就更加冷了幾分,“我為什麽要和解?主動挑釁的是你們,襲擊我下屬的是你們,現在一看情勢扭轉想要和解的還是你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誰給你們的臉?”
夜寒蘇是真的怒了,所謂名門正派也不過都是些好利無恥之輩,有利可圖就不惜代價,命懸一線也能丟棄信義與尊嚴。
高唐春這會兒也斂了玩世不恭的神色,他不去看夜寒蘇,轉而看向了林秀川,看了一會兒他才接著道:“雖然此時人數上雪月教占了上風,但是實力與之前相比還是相去甚遠的,若真動起手來,兩方拚死相搏誰也得不到好處,不若就此收手也好少造殺孽。”
夜寒蘇隻覺得諷刺,他冷笑道:“既然高少盟主如此俠義心腸,心懷慈悲,那之前他們率先攻擊我雪月教下屬的時候你怎麽不站出來呢?如今在我麵前裝好人,你不覺得惡心嗎?”
饒是高唐春脾氣再好,這會兒被夜寒蘇接二連三的諷刺打擊也忍不住了,他雖然看起來一副對什麽都淡然以對的樣子,但他骨子裏的驕傲從來都不會丟。
“夜寒蘇,我奉勸你想清楚,如果你一意孤行,隻會造成更多的傷亡。”
“那又如何?這麽輕易就妥協了,你們不會長記性的,隻會變本加厲,既然這樣,我現在就扼殺了你們反擊的可能性。”
秦連海和倒在一旁的淩華此時巴不得夜寒蘇不答應和解,這樣大家一起殺進雪月教,即使有林秀川護著殺不了夜寒蘇,雪月教也勢必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那他們想再動手就容易許多。
林秀川自始至終都在一旁聽著,他感覺靠著自己的人在發抖,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過起伏的緣故。高唐春望向他的時候,他看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那是想要讓他勸一勸夜寒蘇,普天之下,估計也隻有他的話夜寒蘇會聽上一聽了。不過,林秀川並沒有開口勸說的意思,雖然他也知道,若真開戰,必定血流成河,造成更深遠的仇恨。
他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說什麽,首先他不是雪月教的人,之前聲稱自己是雪月教的副教主也隻是為了幫夜寒蘇接下挑戰。其次他不知道夜寒蘇與那些門派間的仇恨,未知事情全部經過,他不好妄加議論。
夜寒蘇這時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他本就虛弱,又受傷頗重,剛才又情緒激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果然,下一刻林秀川就感覺靠著自己的人倒了下去,林秀川一驚,忙伸手接住,大喊道:“夜寒蘇……”
“……教主……”幾個月使也失聲驚呼。
其他人見夜寒蘇倒下,都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開始蠢蠢欲動。
嚴月見狀眼神一凜,緩緩抬手做了個手勢,周圍的雪月教弟子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武器,隻要有人敢輕舉妄動,他們就會立刻動手反擊。
高唐春這時也出聲阻止,“都別動!”
聽到高唐春這麽說,其中有些人就冷哼出聲了——
“現在正是好機會,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不錯,少盟主怕事,我們可不怕……”
高唐春不悅的皺起了眉頭,他緩緩回頭看著那幾個憤恨不已的人,冷冷道:“若是你們想找死,我絕不阻攔。”
現在完全是雪月教的主場,如果隻是高唐春自己,那他大可以帶人殺出去,即使傷不了雪月教的人,離開這兒也是不成問題的。奈何此時還有其他人在,最重要的是還有看不清形勢的蠢貨在。如果不是同為正道門派,高唐春才懶得管這些人,反正他也瞧不上這些人。隻是無論怎麽樣,也不能讓雪月教就這麽打殺了,若是傳出去他武林盟的名頭也就不用要了。
“夜寒蘇……”林秀川抱著懷裏的人,聲音急切地喚道,可惜夜寒蘇雙目緊閉,已經全然聽不到了,更別說是回應他了。
林秀川慌亂地去抓夜寒蘇的手腕,抖著手去探他的脈,指腹之下的脈搏跳動很弱,不趕緊治療可是會出大事的。
林秀川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要趕緊帶夜寒蘇離開這兒去找大夫,對,找大夫,找黃青。
林秀川強行壓下心中彌漫開來的恐懼,他一把將夜寒蘇背到了背上,這時幾位月使也圍了上來。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他情況很不好,我得趕緊帶他去找老大夫。”林秀川急急交待幾句,背著夜寒蘇就往山上跑。
“我也去。”柳月說著,也趕緊跟了上去。
林秀川帶著夜寒蘇走了,氣氛一下子更加緊張了起來。高唐春朝眾位月使一笑,“怎麽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嚴月踏步而出,他眼神掃過眾人,而後朝高唐春道:“既然高少盟主都說了,那我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如何?”
跟隨高唐春的人一聽就不幹了,忙對高唐春說:“少盟主不可,恐防有詐!”
高唐春卻是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轉而點頭答應下來,“可以。”
於是,兩方暫時休兵。正道由高唐春出麵,雪月教則是嚴月出來說話,還真就地坐下談了起來。
……
林秀川背著夜寒蘇往山上跑,柳月則在一側保護。
身上的重量怎麽都比不過壓在心頭的巨石讓人喘不過氣來,林秀川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夜寒蘇,夜寒蘇……你不要睡,不要睡……”
林秀川叫著夜寒蘇的名字,跟他說話,想聽到對方的回應。可是……,沒有。
心緩緩下沉,也痛的難以呼吸。
都是為了他。
“夜寒蘇,你說話,你回答我啊,隻要你回答我,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嗯……”大概是路途顛簸,又或者是林秀川的話真的喚醒了夜寒蘇,他輕哼了一聲。
林秀川聞聲大喜,“夜寒蘇,你別睡,我馬上帶你去找老大夫,你堅持住別睡。”
夜寒蘇眯縫著眼,眼前景物都是朦朧模糊的,唯有熟悉的味道鑽入鼻腔,讓他感到安心。
他伏在林秀川背上,輕聲喚他,“秀……川……,我……”
後麵的話聲音太小,林秀川沒聽清,為了不讓夜寒蘇睡過去,他趕忙追問,“你說什麽”
“我以後……不能……保護你了!”
夜寒蘇聲音極輕,林秀川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尖針刺了一下,他緩緩停下了腳步,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然後偏過頭在夜寒蘇的側臉上吻了一下。
他聲音溫柔,語氣堅定,他說:“不怕,以後,我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