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倔頭的父親失蹤了多年,一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被山魈給吃了的消息風傳大何莊了很多年,但誰會想到他不但沒有被山魈給吃了,而且屍體還保存的好好的。
但是這樣的事實卻讓人沒有絲毫的興奮,因為這事實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是誰幹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厲千秋,厲千秋依然在冷笑。
我暗想:“如果是人為的掉包,那麽從土溝的環境來看,這絕對不是這幾天幹的,也不是這幾個月幹的,而像是很多年前就布置好了的。那麽,很多年前就有人布置好這樣的事情,目的是什麽?”
還有,何厚青的屍體哪兒去了?
一切無從得知,大家仍然沉默。
刺鼻的氣味從屍體周身發出,大家不自覺地都捂住了鼻子。
沉默中,老爸忽然開口道:“燒了。”
老倔頭和二腦袋都看了看老爸,不知道老爸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老爸的意思,這屍體太古怪,看樣子似乎是被藥水處理過。
江靈也說:“陳叔叔說的對,先不要管屍體為什麽會被掉包,還是把屍體燒了吧,這個屍體被人用藥處理過了,時間久了,後果會很可怕。”
我看了看老倔頭和二腦袋,這兩人才是有權利決定屍體如何處理的人,但兩人都神色複雜,默不作聲,他們對自己失蹤多年的父親突然出現一時間難以接受,即便是出現的這個“父親”隻是一具怪異的屍體。
大家都不說話,我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異味隱隱傳進鼻子裏。
我立即警覺起來,但凡是不尋常的地方,或是因為五行不調,或是因為陰陽不協,或是因為各種物質相互反應,自然而然會形成獨有的場味,不同的場味代表吉凶禍福的意義也不同,因此麻衣道派十分講究相味。
我雙眼微閉,唇齒緊扣,舌抵上齶,呼吸放慢,鼻吸鼻呼,以此相味之術排除各種人為的氣味幹擾,頓時嗅到一股特別衝的腥味,此味不在“辛、酸、苦、鹹、甜”五主味中,乃是“澀、臭、騷、鮮、腥、麻、清、芳、醇、黴”十副味中的一味,《義山公錄•相篇•相味章》曰:“腐屍之臭,如死鼠爛蛇,如不臭而腥,主大凶!”
想到此處,我豁然一驚,大叫道:“大家後撤,不要圍住屍體!”
眾人悚然地看著我,二叔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我說:“屍體古怪,有大凶險!”
我這麽一說,老爸和二叔、江靈、何九叔便都往後退去,老倔頭和二腦袋卻猶豫地站在那裏,何村長、厲千秋也沒有動,那幾個幫忙挖屍的村民也還在觀望。
這時候,一個盯著屍體看了許久的村漢忽然叫道:“媽呀,你們快看,這屍體在動!”
一邊叫著,那個村漢一邊往後退了很遠,驚恐之前溢於言表。
另一名村漢看了一眼屍體,冷笑道:“大眼兒,看你膽小那樣子,哪裏動了?”
大眼兒焦急地說:“何老三,那屍體真的動了!”
何老三一聽這話,更加放肆地把身體蹲了下來,湊近了去看那屍體,一邊看,一邊說:“哪兒呢?哪兒呢?我怎麽看不見?”
就在這時,屍體臉上的皮膚真的動了起來,刹那間,十數隻類似蛆的東西從屍體臉上鑽了出來,然後迅速地跳到了何老三臉上,鑽了進去!
厲千秋拉著何村長急忙往後退,老倔頭、二腦袋等人也一哄而散,往後奔去,眾人全都是麵無人色,而那些蛆蟲似的東西兀自不停地從屍體中蹦出來,也就是數秒時間,埋屍處周圍方圓半丈地內,已經爬滿了從屍身上跳上來的蛆蟲。
而被蛆蟲鑽進臉部的何老三大叫一聲,翻滾在地,雙手朝臉上亂抓亂摳起來,但這個讓人無比揪心的動作沒有持續夠二十秒,何老三就仰麵朝天不動了,臉上出現了一個個黑漆漆的小洞,還往外滲著濃稠的黃色**。
我幾乎要嘔吐出來了,身為女兒身的江靈更是掩麵幹嘔了起來,一向膽大的老爸這時候也是麵如死灰,喃喃道:“是屍骨蛆!”
“屍骨蛆?”二叔哆嗦著複述了一遍,然後叫道:“那還不趕緊走,走得遠遠的!”
老爸喝道:“快拿石灰!”
我聽見老爸的話,也悚然一驚,想起《義山公錄•邪篇》的有關屍骨蛆的記載,立即喊道:“何大叔、何二叔,還有你們幾個別在這裏了,快回去拿一桶石灰過來!再提些水!別愣了,快!屍骨蛆一旦蔓延開來,誰都活不了!”
老倔頭、二腦袋和那些個村民都神神經經地跑開了,厲千秋和何村長也退得遠遠的,盯著那些從屍身上爬下來的屍骨蛆湧動在何老三的身上。
江靈虛弱地說:“屍骨蛆不是很早就絕跡了嗎,怎麽現在還有?”
我說:“現在看來那個說法並不可靠。”
二叔說:“如果屍骨蛆沒有絕種,那豈不是說明,說明……”說到這裏,二叔不再說話了,而是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一定不會,一定不會。”
我不知道二叔在說什麽,但我知道屍骨蛆是一種很可怕物種,它是一種寄生在屍體上的毒蟲,外表和大頭蛆基本一致,但不同的是,屍骨蛆渾身布滿了極其厲害的腐蝕性毒素,那種毒素不但能腐蝕掉皮膚和肉,連骨頭都能腐蝕掉。但屍骨蛆極難養育,幼卵必須要寄生在不會腐爛的屍體之上,靠食用屍毒而長大,而且生長周期很緩慢,一般要二三十年才能由幼卵長成成蟲。
也就是說,有人在二三十年前在老倔頭父親的屍體上種下了屍骨蛆的蟲卵!
那會是誰種的?
二叔呆了許久,忽然一把衝上前去,揪住厲千秋的衣服,叫道:“厲千秋,是你這個混蛋幹的,是不是!你是大邪教血金烏之宮的人!我要舉報你!”
血金烏之宮,一個在元朝末年十分興旺的大教,以各種秘術、邪術馳名江湖,後來被陳丹法一力滅掉,從此沉寂,數百年不聞其聲。
屍骨蛆,一種古老的邪惡生物,正是當年血金烏之宮的諸多邪物之一,術界傳言其早已滅種,不料今日複見!
二叔驚懼之餘,立即想到是厲千秋在搗鬼,他抓住厲千秋這麽一喊,眾人都愣住了,老爸冷眼旁觀,暗蓄氣力,若厲千秋有什麽異動,他可以上前將其一舉製服。
厲千秋隻是冷冷一笑,身子一震,早將二叔彈開,厲千秋說:“陳老二,你哪隻眼睛看見屍骨蛆是我放的?你再無禮,休怪我不客氣!”
二叔頓時無言以對,他確實無憑無據。
老倔頭他們已經來了,提著石灰和水過來了,老爸接過石灰遠遠地朝何老三和老倔頭父親的屍體上撒了過去,頃刻間,兩具屍身上布滿了石灰粉,老爸又把剩餘的石灰遍灑在屍身周圍,然後用水潑了起來,嘶嘶的聲音和絲絲白氣中,兩具屍身上的蛆蟲再沒有了動靜。
我對老倔頭和二腦袋說:“現在也由不得你們了,你們也看見屍骨蛆的可怕了,如果不想再出事的話,就去把屍體燒了吧。”
老倔頭和二腦袋都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
何村長忽然瞪眼叫道:“出了人命,就這麽草草了結?我要報警!你們誰都不能走!”
我等人不由得愣住了,何九叔卻越眾而出,“嘿嘿”笑了兩聲,道:“小何,你要報警確實是正理,但人不是我們殺的,是他自己不聽話,非要往屍體上靠,這才被邪蟲給害了。這些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我們沒有多少責任,不過你作為村長,站在一邊看著命案發生,卻沒有采取任何措施,你需要承擔什麽責任?還有,老倔頭父親的屍體怎麽會被埋在這裏?你這個村長什麽都不知道嗎?說句不中聽的話,厲先生跟你關係好得很,卻來曆不明,警察要是調查起這些事情的話,嗬嗬,你們兩個恐怕逃不了幹係!”
何村長一聽,臉色頓時變了,他看了一眼厲千秋,厲千秋微微搖了搖頭,何村長頓時有些沮喪,問何九叔說:“九叔,那你說怎麽辦?”
何九叔說:“人死不能複生,何老三光棍一條,沒有苦主,用村裏的錢把他好好安葬吧。”
何村長點了點頭,和厲千秋一並走了。
我目睹這一切,不由得對何九叔刮目相看,常言道人老成精,何九叔雖然年紀大了,但處理起事情來,還真是厲害,不由人不佩服。
隻是可惜了何老三,不聽勸告,膽大妄為,以致於被屍骨蛆所害,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