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端陽節宮宴隻剩十日。

雍王府書房內燭火徹夜未滅。

薑稚、薑肅、蕭寒川三人圍坐桌旁,桌上鋪著京城以及宮城布防圖。

“這是張猛最新送來的名單。”薑稚將一頁紙推到地圖中央。

“東宮衛隊三千人已全部集結,分駐東宮及城西三處別院。禦林軍右衛指揮使王勇已被太子收買,手下兩千人屆時將開宮門接應。”

蕭寒川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宮門標記:“紅蓮教的死士呢?”

“據張猛探查,已有一百二十人混入宮中。”薑稚又取出一份名單。

“其中樂師三十人,雜役五十人,宮女二十人,太監二十人。這些人身手不凡,且多數攜帶暗器毒藥。”

薑肅聽了,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

“太子的手早早就伸到內務府了。”薑稚麵色凝重起來。

“他表麵與世無爭,實則暗中一直在培植勢力。內務府總管太監劉福,三年前被太子用重金收買,這些人的身份都是他安排的。”

“我們的部署如何?”蕭寒川問。

薑稚起身,拿起一支朱筆在地圖上標記:“山影衛三百人已全部就位。其中一百人扮作禁軍,由張猛安排在端陽節當日值守宮門。”

“一百人潛伏在禦花園及各處要道;剩下的一百人作為機動,隨時策應。”

她又用毛筆標記:“禁軍韓統領掌控的兩萬人中,已經暗中調換了一千忠誠可靠的將士,負責陛下寢宮及後宮安全。張猛那邊能爭取過來的約有兩千五百人。”

“龍淵軍呢?”薑肅問蕭寒川。

“韓猛率領的主力五日後抵達京城外圍。”薑寒川在地圖城外三十裏處畫了個圈,“三千輕騎已在昨日秘密入城,由陳凜統領,分散在城中各處據點,隨時待命。”

他頓了頓:“另外,周慎將軍已接到虎符調令,正率鎮北王舊部‘暗樁’五千人從北疆趕來,最遲五月初三抵達。”

“五千老兵…”薑肅眼睛一亮,“這下穩了。”

“還不夠。”薑稚卻搖頭,“太子敢動手,必然還有後手。紅蓮教既然能出動一百二十名死士,說明他們在京城還有更多力量。而且…”

她走到窗前,望向東方:“江南陳家那邊,也肯定會有動作。”

薑肅神色一肅:“對,稚兒說得沒錯!陳家聯合蘇州、杭州七家豪紳,昨日聯名上書,以‘一條鞭法稅負過重’為由,宣布罷市三日。”

“江南那邊的絲綢、茶葉、瓷器貿易已全部停滯。”

“罷市?”薑稚冷笑,“他們這是想逼迫朝廷妥協。可惜他們選錯了對手。”

蕭寒川看著薑稚,出聲詢問:“需要我派兵去江南鎮壓嗎?”

“不必。”薑稚轉身,“經濟問題要用經濟手段解決。”

“爹爹,讓商行在江南的所有分號開倉,平價出售絲綢、茶葉、瓷器。同時發布公告,凡在罷市期間到稚川商行購貨者,一律九折。”

“這…”薑肅遲疑,“我們的存貨夠嗎?”

“夠。”薑稚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賬冊,“這幾年,商行暗中收購了江南三成絲綢、四成茶葉、兩成瓷器。就是防備有這一天。”

“另外,我已經讓安叔聯絡海外商船,從南洋、東瀛緊急調貨。最多三日,貨船就能抵達杭州港。”薑稚眼中閃過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陳家想用罷市要挾朝廷,我就讓他們知道,這江南,不是他們說了算。”

好一招反製!

薑肅心中讚歎,女兒這商業手腕,真是爐火純青。

“還有,”薑稚眼神轉冷,“爹爹,您找機會將陳家走私生鐵給匈奴的證據呈上去,咱們是時候要出擊了!”

薑肅點頭:“我明日就辦。”

三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直到東方發白。

薑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對蕭寒川道:“大哥自北疆一路奔波到現在,傷勢未愈,先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我和爹爹處理就好。”

蕭寒川看著薑稚眼下的青黑,心中一疼:“你也該歇息了。這幾日你幾乎沒怎麽合眼。”

“我沒事。”薑稚勉強笑了笑,“等端陽節過了,有的是時間休息。”

【現在哪是休息的時候。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這心聲讓蕭寒川更覺心疼。

他忽然起身:“稚兒,陪我去院中走走。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薑稚一怔,看向父親。

薑肅擺擺手:“去吧去吧,就當散散心,為父再捋捋這些部署。”

雍王府後園,晨光熹微。

池塘邊的垂柳抽出新芽,晨露在葉片上滾動,晶瑩剔透。

薑稚與蕭寒川並肩走在青石小徑上,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稚兒,”最終還是蕭寒川先開口,“若端陽節那日我有個不測,你…”

“不會的。”薑稚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大哥不會有事。我也不會讓大哥有事。”

蕭寒川停下腳步,看著她:“刀劍無眼,戰場之上,誰也不能保證。”

“那就不上戰場。”薑稚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大哥,端陽節那日,你留在皇帝寢宮,護駕。”

“什麽?”蕭寒川皺眉,“那你呢?”

“我在前朝。”薑稚平靜道,“太子要逼宮,首要目標肯定是控製前朝,挾持百官。我會在那裏,等他來。”

“不行!”蕭寒川斷然拒絕,“太危險了!太子恨你入骨,若見到你,定會下殺手!”

“正因為他恨我,我才必須出現。”薑稚眼中閃過銳光,“我要讓他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這樣祖父寢宮那邊壓力就會小很多。而且…”

她頓了頓:“我有山影衛保護,還有張猛暗中策應,不會有事的。”

蕭寒川還要說什麽,薑稚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這個動作讓二人都是一怔。

薑稚很快收回手,耳根微紅,但聲音依舊平穩:“大哥,相信我。這幾年,我學會的不僅僅是經商治國,還有,自保。”

晨光中,她的眉眼染上一層金色,明明纖弱,卻透著一股堅韌。

蕭寒川靜靜看著,心中某處忽然就軟了下來。

“好,”他最終妥協,“但你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若見勢不對,立刻撤退,不要逞強。”

“我答應。”薑稚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