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禾是在午夜蘇醒的。
腦子清醒的一瞬,隻覺得全身都疼,尤其是臉頰和小腹。
肚子仿佛被車碾過,密密麻麻的疼。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一點點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潔白的天花板,一抹溫和的柔光灑進眼底,她扭頭,就看到床頭亮著一盞夜燈,溫暖的光影包圍著她這處。
也讓她清楚看到現下所處的地方。
是醫院。
昏迷前發生的事像電影般一幕幕在腦中浮現,沈書禾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了。
至於誰送她來的……
沈書禾凝眉,半睜著眼慢吞吞眨了兩下,很快回想起來,昏迷前歐文先生好像是在的。
那麽茉莉應該沒被裴京墨傷害。
思及此沈書禾下意識鬆了一口氣,今天這事因她而起,沒有連累旁人,尤其她喜歡的小丫頭她就安心了。
情緒忽地鬆懈下來,她感到手臂發沉,輕輕動了下,沒挪動,低眸一瞧才發現有人趴在床邊。
一頭墨發散在肩頭,臉頰枕著雙臂,頭扭向另一側。
沈書禾愣了下,辨認兩秒後不免驚詫。
是溫瑜。
這丫頭怎麽趴在床邊睡……
沈書禾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早上那件。
估計是得知她在醫院,從公司匆匆趕過來的。
沈書禾咬唇,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她沒有再動這條手臂,而是抬起另一條手臂想拍拍她,讓她回家休息。
誰知剛抬起半分,斜前方驀地悠悠傳來一句聲音。
“醒了?”
聲線低沉,語調輕緩,刻意壓低聲調。
沈書禾眉心微動,幾乎瞬間猜出說話者是誰。
慢半拍扭頭看去,下一秒就對上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
安靜溫暖的病房內,一躺一站,兩個人隔空對視。
一切都靜極了,耳邊隻能聽到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而眼裏,隻有一人之景。
在這場無聲的眼神交流中,沈書禾最先敗下陣來。
不知道是不是屋裏空調溫度有些高,她覺得有些頭暈眼花,不然怎麽覺得靳先生的目光有些奇怪?
但此刻的沈書禾又想不到是哪裏奇怪。
最後索性將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想法歸咎於剛睡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靳先生,你怎麽在?”沈書禾率先開口說話。
溫瑜在這裏很正常,可是她實在沒想到病房裏還有其他人。
尤其是……
側目看了眼窗外,一片漆黑,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肯定不早了。
他卻還留在這,沈書禾想不通。
聞聲,靳硯洲眉峰微挑。
睜眼就呆呆望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許是剛從昏迷中醒來,臉上的表情瞧著迷糊又呆愣。
他隱隱揚唇,接著下巴點了下旁邊,回答她的問題。
沈書禾見狀困惑扭頭,就看到旁邊**,窩著一道小身影。
是茉莉。
她頓時瞪大眼睛,今天受了那麽大驚嚇,茉莉怎麽還沒有回家好好休息!
沈書禾一時有些緊張,視線移回來就想詢問,卻剛巧又和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到嘴邊的話就這樣頓住,不知不覺中捏緊床單。
她要說什麽來著?
將**那人兒的反應全數看在眼裏的靳硯洲垂眸彎唇。
自己受了那麽重的傷剛醒,卻第一時間先擔心某個睡得正香的小丫頭。
靳硯洲心境頗有些新奇,這一大一小,在某種程度上還真是心有靈犀。
茉莉因為擔心她,今晚怎麽哄怎麽勸都不離開,堅決說必須等她醒來。
人現在醒了,也是第一時間憂心茉莉的情況。
靳硯洲養閨女這麽多年,不免有些吃味,第一次覺得茉莉和沈書禾之間的感情,他都得往後站。
男人無奈失笑,注意到還在傻愣的某人,主動幫她開口:“想問我們怎麽在?”
聞聲沈書禾眨了下眼睛,其實在沉默的這幾秒,她腦子好像又重新轉了起來。
還能因為什麽,肯定是茉莉掛心她,不願意回家。
她被裴京墨和裴樂瑤殘忍對待時,茉莉就在旁邊看著,定是擔心害怕到極點了。
抿唇,她點了點頭。
她也沒猜錯,靳硯洲確實說,茉莉想等她醒來再離開。
沈書禾心軟的一塌糊塗。
“對了靳先生,茉莉有沒有事?”沈書禾立刻問。
“檢查過了,她沒事。”
聽到這話,沈書禾劫後餘生般呼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此害怕茉莉受傷,但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就是不願意看到小丫頭受到一丁點傷害。
沈書禾便把這個緣由歸於她很喜愛茉莉吧。
“靳先生,今晚麻煩你了。”她不好意思道。
因為茉莉留下,他也得跟著留在醫院。
沈書禾看了眼病房,空間很大,設施完備,是高級病房。
但即使這樣,也根本不夠幾人同時過夜。
溫瑜趴在她床邊湊合,那邊隻剩沙發。
若這樣睡一晚,肯定難受。
沈書禾頓感愧疚,讓甲方大老板委屈窩沙發上湊合。
可若是開口讓他離開,他會不會覺得她不識好歹,救了她結果卻趕他走?
就在沈書禾皺著眉猶豫不決時,她沒發現床尾站著的男人目光含笑望著她。
某人平時瞧著冷靜聰慧,可有時候又很呆。
跟正在呼呼大睡的小丫頭一樣,心事都寫在臉上。
靳硯洲暗自搖頭輕笑,怕她身上的傷沒好,腦子又累到,索性直接開口打斷她萬千思緒。
“沈小姐沒睡多久,可以繼續休息。我那邊還有工作要處理……”
“啊,這麽晚還處理工作?”沈書禾下意識回。
這話接的自然輕鬆,少了幾分往日裏的恭敬疏離。
靳硯洲眉尾微揚,點頭說習慣了。
這什麽習慣,熬夜最傷身體了……
沈書禾在心裏默默道。
此刻她全然忘記自己之前在裴氏沒日沒夜打拚的時候,為了業務,可以熬到天亮。
“靳先生,還是休息會吧。”女人真誠道。
沈書禾掃了眼那邊沙發,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床讓出去給甲方老板。
嚐試了下起身,小腹痛的直抽抽,又因沒注意動作幅度,抬起手臂的一刹牽動到胸口的傷。
她瞬間跌回**痛的直抽氣。
“嘶……”
這一腳是裴京墨踹的,沈書禾躺在**,咬牙忍著疼痛,把他罵了無數遍!
就在這時,一道關切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過陣陣寒風與層層回憶,將她腦中關於那人的畫影瞬間擊碎……
靳硯洲大步邁過來,彎腰擰眉掃了眼她全身,問:“碰到哪個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