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殺!

黑暗驟來。

而凶徒,就在眼前。

這絕對算得上是逼命之時。

我哪敢多想?

立刻將時刻控製著病症的精神,全數放開。

登時。

病症全麵暴發。

漆黑之下,我雙目不能視物。

但聲音與氣味,甚至連皮膚的觸覺,在刹那之間激增。

本就已經聞到了的腥臭之氣,在這一刹那,如同利劍一樣,狠狠刺進了我的鼻子裏。

似乎真的有一個人,就站在我的前方拿著劍刺中了我,讓我異常難受,生不如死。

同時,還有滋滋的電流聲,衣袍甩動時的轟轟聲,也全數衝進我的耳朵裏。

像是一柄柄重錘,直接砸到我的耳膜上,同樣也讓我痛苦得無法忍受。

但是,卻也讓我徹底鎖定了凶徒的位置。

站在我眼前的凶徒,已化成了聲音與氣味的結合體。

耳鳴鼻刺,頭昏腦脹的強烈痛楚,讓我幾近瘋狂。

可這一切哪能比得上危在旦夕的生命?

我什麽都顧不上,死咬著牙關,忍受著痛苦,舉著手中的手術刀,朝著凶徒所在的位置揮了過去。

毫無意外,揮了個空。

此刻,處於極度痛苦中的我,竟是連揮刀之後的慣性都沒辦法克服。

揮刀之後,我踉蹌了一步,摔倒在地。

同時,我聞到那股無比難聞的腥臭之氣,與一陣極其明顯的獵獵風聲,朝著門所在的位置衝去。

他沒有殺我的意圖?

我略感意外。

可現在極度的不適與危險的境地,讓我無暇顧及這些。

我拚了命地忍受著,並開口大吼,“張遠,全力往前刺!”

凶徒會不會死,此刻根本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甚至我極其瘋狂的想著,張遠最好真的能一刀刺死他。

他死在了這裏,才是最好的結果。

是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現在太痛苦了,還是情況太危急了。

又或是,我的心態真的已經改變了。

我希望這凶徒,能死在這!

無比希望!

與此同時,我的腦子又是一炸。

這是因為張遠的喝聲,與刺刀聲,一同衝進了我的腦子裏,無比明顯。

可是,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出現。

我心中暗叫一聲糟糕。

張遠這一刀沒刺到。

“張遠!”

我瘋了似的大喝,拚了命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反衝向大門。

可就在我踉蹌地抬起腳步之際,我卻又是一愣,並滿肚子狐疑。

那從凶徒身上冒出來的刺鼻腥臭之氣,此刻竟停了下來,不再移動。

不!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聞到了,那股腥臭之氣與張遠身上的沐浴露的氣味,纏到了一起。

他想幹嘛?

沒有半點血腥味!

凶徒隻是靠近了張遠,但卻並沒有對他動手。

甚至這一會兒,連張遠都沒再動了?

我頭痛難忍,這一時半會兒實在是搞不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

而且,我也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強烈的病症,已經讓我的神經係統,開始徹底紊亂。

說不定下一秒,我連呼吸都無法自控了。

我和張遠可能會死,凶徒可能會逃。

兩樁凶案的關鍵線索,可能就此斷了。

陳剛與吳忠的死,也可能徹底成為懸案。

無法壓抑的痛楚與心中的擔憂讓我徹底的瘋了。

我什麽都顧不上了,朝著張遠大喝。

“殺了他!”

“殺了他!”

大喝的時候,我甚至揚起了手,無力的將手中的手術刀,朝著那腥臭氣味扔了過去。

可結果,我不過隻是聽到‘叮咚’一聲,大如雷鳴的聲音衝進我的耳朵裏。

又如一柄重錘,猛敲在我的顱內大腦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而後雙手死撐著地麵,拚了命地深呼吸著。

我的病症已經徹底暴發。

疼痛已由大腦傳遍全身,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要把我的身體撕成碎片。

如果是往常,現在我該要把思緒收斂起來,沉入精神,借著假想屍體將精神和身體剝離,近而控製病症,並讓身體適應剩餘的痛楚。

可是現在,情況實在太過緊急,根本容不得我這麽做。

我依舊苦苦支撐,張嘴大喊,“張遠,殺了他,殺了他啊!”

疾症全麵暴發,我自己的聲音落到我的耳朵裏,也隻剩下了轟轟的可怕轟響。

這世間,有一少部分人,他們在某一方麵,往往擁有著極其過人的天賦。

而這些人,其實往往都是病人。

都患有一種名為‘感官交通’的病症。

這一部分人裏,如果對音樂有天賦,那美妙的樂音會在他們眼裏變成美麗的顏色,在他們的鼻子裏化作極其好聞的氣味。

如果擅長烹飪,那各種香料與菜品,會被他們看成是瑰麗的畫卷,或是一出出色的電影。

還有擅長科學的,那一串串數字,一個個公式,一條條定理,甚至會被他們看成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在這些人的身上,五感可以相互轉化。

人對於世界最初步的認知,本來就是通過眼、鼻、耳、舌、身這五感。

而五感之間的相互溝通,自然能讓人更加深刻的認識世界的本質。

這其實也並不是什麽神奇的特異功能,隻不過是這些人的神經係統更加敏銳。

敏銳到足以影響到大腦,近而又讓大腦處理信息的速度變得更快。

這也是為什麽,有許多從事藝術工作的人,在磕了某些致幻禁藥之後,不僅能看到幻像,靈感也能在幻像中突然爆發的原因。

我的病,是讓我的五感功能不受控製的增強。

自然,我的病症到達了最頂點,五感的功能也增強到了最頂的時候,我也能如此!

在強烈的劇前之下,我早就已經不可自控地睜開了雙眼。

此時此刻,在我的雙眼裏,那本來十分細小,但落到我的耳朵裏變得極其可怕的聲音,在我的視野之中化作了色彩,化作了圖案。

而那凶徒腥臭的氣味,張遠身上的沐浴露氣味同樣無限放大,同樣化作了光影,化作了圖案以及化作了各種聲響。

隻可惜,我隻是個普通人而已,沒有任何過人的天賦。

五感之間的相互通感而出現的一切。

光影也好,圖像也罷,以及聲音與氣味,全都是無序的,雜亂的。

毫無道理,毫無邏輯。

這更加讓我痛苦,也讓我更加無法忍受。

我終究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雖然平日裏,我能利用精神強行壓下病症,能借著屍體轉移疾病帶來的痛楚。

但到了這一步,感觀失調綜合症已經全麵暴發,徹底暴發了。

就算我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控製。

接下來的結果,我也知道。

便是我的大腦徹底受不了我的五感傳遞到的信息而宕機。

也許就是下一秒。

對於自己,我已經毫無辦法。

我隻能死盯著眼前這一片繚亂紛華的炫目光景,用連我自己也聽不到的聲音,繼續向張遠大吼。

“殺了他!”

激烈的心情,亂不可亂的感官,讓我徹底瘋狂,幾近連人性都不要了。

而就在我徹底迷亂,徹底瘋狂之際。

突然,我眼中那紛亂無比的光景中,出現了一個別樣的光芒。

那顏色,我已經分不清了。

但是我卻看得出來形狀,那是一個人!

再一刹那,我又看到的光景中的人,竟有了麵目五官。

五官乍現,我狠然一震。

這個出現在我混亂五感,瘋狂思緒中的人,竟然是——趙柔!

而也是在同一刹那,我所見到的趙柔,竟朝著我詭異一笑。

一邊笑道:“我來吃你咯。”

一邊朝著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