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拿起劍,緩慢的走出了破廟。

“站住!”國師大聲嗬斥著,“你不想活了嗎?”

林燼停下了腳步,垂下的雙手無力的握著劍,轉頭,猩紅的眼眶看著國師,那一雙狐狸眼滿是淒涼。

這一刻,林燼的喉嚨像是被噎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林燼隻是搖了搖頭,徑直向前走去。

“不爭氣的家夥!”國師將手背在身後,一個踮腳,落地瞬間已經站在了林燼的麵前,“坐下,讓我看看你的傷。”

林燼沒有反抗,任由國師將他拽過去,國師身材本比較矮小,拉著林燼的時候卻絲毫沒有突兀,更像是老者拽著自家孩子一般的背影。

林燼盤腿坐了下來,低垂著頭,就像個行屍走肉,沒有一點生機。

“當初,帶她來就是為了躲過這一劫。”國師運用內力為林燼治療著,緩氣間安慰著他,“既然已經躲過了,便是好的。”

林燼沒有說話,仍然埋著頭,眼裏無神。

“如果不加以製止,你隻會被她克死!”國師看著林燼一副頹然樣,無奈的搖了搖頭,“蟄伏了這麽久,你就要因此功虧一簣嗎?”

言語間,國師已經替林燼療傷完。

林燼緩慢的穿上衣服,拿起一旁的劍放回劍鞘中,這才抬眼看向國師。

“國師,我知道了。”

“我會盡快調整好的。”

林燼怎會不懂這些道理,但最終他還是沒再說什麽,也不想國師再為他過多擔心。

國師欣慰的輕點下頭,“好好養傷,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解決。”

“她,我帶走了。”林燼朝著宋婉君走去,將她直接橫抱起來。

破廟裏橫七豎八的躺著被林燼處理掉的人,林燼沒有理會,連頭也沒有低,抱著宋婉君一步一步的踏出了破廟。

至於這些人,國師自會處理。

回到客棧後,林燼將宋婉君輕輕的放下,蹲在一旁,用手撥開她的頭發,宋婉君還沒有清醒過來,原本紅潤的臉色現在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夫人。”林燼看了許久,才微微啟唇,“往後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喚宋婉君夫人了,往日的相處場景在林燼點的腦海裏一幕幕浮現,最後卻停留在那夜的爭吵,宋婉君那雙清亮得眼睛裏多了些委屈,為什麽當初不抱緊她,不好好的安慰她。

林燼的眼裏掛淚,鼻尖有些微紅,看著宋婉君的眼神複雜至極,有懊悔、心疼、無奈和心碎……

宋婉君昏迷了整整三天,林燼就在房間裏待了三天,喂水擦臉全都親力親為,不管什麽事都沒有叫動他。

“你還想怎樣?”國師終究是看不下去,不願林燼荒廢,“你要一直躲在這裏嗎?”

一小撮頭發散落在林燼的前額,國師的聲音總算是將林燼的思緒拉回了些,他抬眼看著國師。

“待她醒來,我就離開。”林燼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桌子上,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廢,“就這最後幾天,就讓我好好陪陪她,好嗎?”

國師看著林燼那微紅的眼眶,這也是國師第一次聽到林燼這樣的說話語氣,他也很是無奈,但是林燼是他從小一手帶打的,他早就將林燼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又怎會不心疼。

“好。”國師最終還是鬆了口,但還是語氣溫柔的提醒著林燼,“明日,她就醒了。”

林燼點了點頭,就這樣目送著國師離去。

“照顧好宋婉君。”國師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雲翼。

“雲翼定會好好照顧主人!”雲翼手裏還端正今日宋婉君的湯藥,眼神卻異常的堅定,隨即眼神一轉,有些失落的看著國師,“主人什麽時候才會好起來?”

國師背著雙手,大步向前走去,“明日。”

輕飄飄的聲音落入雲翼的耳裏,雲翼端著的盤子,有些微抖,主人終於要好起來了!

叩叩叩——

雲翼連敲門的聲音都帶了些輕鬆。

“進來。”

“林大人,主人明天就要好起來了嗎?”雲翼嘴角上揚,將湯碗遞給了林燼。

林燼接過,眉頭微皺,嘴唇微啟,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雲翼早就習慣了林燼這幾日的冷臉,撇撇嘴就準備退下。

“雲翼。”林燼叫住他,“你過來。”

“林大人,有什麽吩咐。”雲翼一邊問一邊走過來。

“明日,我會送你們回京。”林燼的眉頭皺得更深。

雲翼有些驚訝,但最終還是沒敢問出為什麽,反正隻要在主人身邊就行。

很快,就到了啟程之日。

雲翼被林燼拉到一旁,囑咐了一通,雲翼聽著也不自覺的認真起來,眉頭微微皺起,不住的點頭回應著林燼。

“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再提起我,忘了我。”

“關於我的任何事情,都不準再提起,所有人,知道嗎?”

雲翼有些不解,抬眼看著林燼,“為何要忘了林大人?”

這幾日,宋婉君和林燼一直都十分的恩愛,甚至以夫人夫君相稱,為何要忘了呢?

林燼深吸了一口氣,穩了一會情緒,“因為主人身體不好,要是想起我身體會更差。”

林燼也不知該怎麽給眼前這個十二歲的男孩解釋,索性簡單直接些。

雲翼有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便跟上了馬車。

林燼一直目送至馬車成了一個小圓點,再逐漸的連圓點也看不清。

刹那間,瓢潑大雨落下。

林燼就這樣站在道路中間,一動未動,任由雨水浸透衣服。

雨中,林燼的臉色逐漸蒼白,臉上卻扯出一抹笑,隻是深看下去,便能看出林燼的眼裏滿是落寞,沒有一絲的笑意。

國師就靜靜的站在不遠處,既是看著林燼,也是陪著林燼。

他沒有阻攔,他知道這是林燼必須要經曆的一幕,直到林燼昏到,他才現身將林燼送回了客棧。

客棧沒了老板娘,但店依舊在運轉,又有了新的老板。

宋婉君也在林燼得仔細安排中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切看起來都恢複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