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雲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輯

甲申(一六四四)冬十月乙卯朔

大清定鼎燕京,世祖章皇帝即皇帝位;頒詔天下,普與臣民更始。

福王使臣左懋第等次張家灣。大清傳令:止許百人從行。懋第衰絰入都門,至則館之鴻臚寺。請祭告諸陵及改葬先帝後,不可;乃陳太牢於旅所,哭而奠之。懋第等至張家灣,攝政王令旨:處以四驛館,使臣行屬國禮進見。參謀陳用極曰:『此事所關甚大,不可不爭』。陳洪範無言;懋第力爭,乃改鴻臚寺。懋第欲先謁陵,後進見;攝政王不許。奉禦書入正陽門,隨宿鴻臚寺;大清關防甚嚴。至十四日,大清內院剛林榜什率十餘人至,服佩刀登寺堂,踞地坐;指地上氈,令懋第等坐。詰責:『江南何故便立天子?先帝遇難,江南何無一矢相加』?懋第曰:『諸臣聞變,正欲北行剿賊,而貴國先之;恐驟以兵至,似與貴國敵。今始相酬,並約剿賊耳』。剛曰:『毋多言!我兵即日下江南』。陳洪範曰:『今以禮來,乃兵往耶』?懋第曰:『且莫小視我江南』!聲色俱厲。剛等去。明日複來,言如前,懋第終不屈;乃持國書、銀幣去。懋第遣陳用極以謁陵、改葬先帝後請,不許;遂陳太牢於寺廳,衰麻與將士哭奠三日。又以雞酒奠範景文殉難諸臣(或雲:國書不受,以稱「禦書」故也)。

福王召朱大典為兵部左侍郎。誠意伯劉孔昭、兵部侍郎徐人龍等白其縱子交賊之誣,而大典亦自結於馬、阮,故得召。

授楚府中尉朱盛濃池州府推官。

召兩廣總督沈猶龍理兵部事;不就,乞葬親歸(猶龍,字雲升,鬆江華亭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崇禎時,官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禦史,總督兩廣軍務兼廣東巡撫)。

錦衣衛馮可宗捕得江陰知縣郝明征行賄李沾;馬士英代為之請,有旨:『諭吏部:郝明征原非行賄,準複原官』。

初三日(丁巳)

禮部尚書錢謙益疏薦蔡奕琛,頌馬士英功兼雪逆案阮大铖、楊維垣、虞廷陛、周昌晉、吳孔嘉、虞大複及為賈繼春、馮詮、呂純如訟冤。謙益素領袖東林,至是希指附和;天下笑之。

謙益疏陳愚臣報國心長,內條列四事:一曰嚴內治、二曰定廟算、三曰振綱紀、四曰惜人才。定廟算款內有雲:『老臣孫承宗有言:以文統武,極是弊法。臣睹三十年來文臣出鎮專征,鮮不僨敗;其綽有成算、克奏膚功者,承宗之後,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舊疆恢複;以閩事付鄭芝龍,而嶺海無虞:此專任武將之明效也。臣以為此地添一撫、彼地增一督,旁挽眾掣,無裨邊事。不若專任武將進取,全局一以畀之;而公忠惇大之臣挈持其綱領、提掇其精神,庶可坐策其成矣』。惜人才款內複分三事:『一、資幹濟。今天下動稱乏才,非才乏也;分門戶、競愛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魘者之不能寤,有物以限之也。今世人才當摧殘剝落之後,以真心愛憎、公言搜括,庶可共濟時艱。臣請舉其所知,有英穎特達之臣如蔡奕琛、馮元揚、祁逢吉、何謙者,謀國任事,急病讓夷之選也。有老成典型之臣如唐世濟、範鳳翼、鄒之麟、尹仲、曹學佺、王相說,端委廟廊,疏穢鎮浮之選也。其有公望著聞、迥翔應拔者,舊詞臣餘煌、道臣陳洪謐之流也。其有才品卓犖、淪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楊兆升、胡周鼒,道臣李嗣京、李瑞和、知府臣李恢先、部臣譚貞默、郭昭封之流也。伏乞敕下吏部,令廷臣各舉所知,期於拯時厄、濟世用,不複以黨論異同,徒滋藩棘;則人才日出,世道漸夷矣。二、雪冤滯。先帝欽定「逆案」所結正奄兒媼子獻媚、讚導、諂逆之罪狀,而定案諸臣未免軒輊有心、上下在手,故出故入,往往而有。陛下既以讚導無據,拔阮大铖而用之矣。若虞廷陛,以京營建祠不畫題削奪者也;楊維垣,首糾崔呈秀者也;虞大複,以哭奠左光鬥幾至重譴者也;吳孔嘉,以報複父仇牽連;周昌晉,以持論倚傍定案者也。伏乞敕下吏部詳察本末,酌量錄用。其餘果有真正冤抑如六臣者,方與昭雪,許其自新,以成先帝懲癉之誌、昭國家平明之治,亦渙群破黨之一端也。三、拯流離。今燕都淪沒,其間多忠臣誌士不忘故國者。所宜接濟安插,擇其能者官之;無使顛連瑣尾,有悔來之思。進士王崇簡、建平令高揚、孝廉孫奇逢等遁跡畿南水鄉,不臣闖、清,間關三千餘裏;遣人貽書告臣,誓欲結伴南來,九死不悔。又聞山東、河南舊臣故家,結寨聚兵,日夜冀王師之至:朝廷可無以係其心、慰其望乎?三輔長吏,歎慕漢官之威儀;沙州子弟,號慟唐世之冠服:臣讀史及此,每為流涕。伏乞陛下加意收恤,以南宋之遏絕歸正人為戒,則亦恢複之一資也。內蔡奕琛曾以複社故,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誤,殊為惜之,固已釋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將伯助予;中流遇風,吳、越相濟。果有嫌隙,固當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況臣本無仇於奕琛者乎!臣親見門戶諸臣植黨營私,斷送社稷、斷送君父,何忍複師其故智乎!且他日獨不思見先帝於九京乎?「逆案」之故入者賈繼春、阮大铖,皆慷慨塊壘男子也。周宗建之攻逆奄也,大铖實讚其議;安有奮臂怒目引人以攻奄而身反為讚導乎?賈繼春家居時,顧大章被逮過新鄉,繼春策馬餞送,灑淚贈別。已而有法司定案一疏,解死者之孥僇、全生者於囹圄,斡旋推挽,備極苦心;而反坐為罪案,冤乎?不冤乎?他如馮銓,以申救繆昌期、周宗建被逐去位者也,而不免於入。房壯麗,清兵陷畿輔投井死節者也,而終不得出。呂純如與董應舉及臣等以經濟相期許;應舉每言其枉,聲淚俱下,其平生可知矣』。有旨:『蔡奕琛、楊維垣,著吏部分別錄用。所舉未免太濫,條字踰格;以後還宜詳慎,著飭行』。

時馬、阮擬翻「逆案」,擢用楊維垣;以謙益為東林黨魁,欲令其疏薦,以塞群議。乃以爰立誘謙益,謙益為出此疏。夫謙益老於門戶,初以門戶攻門戶、今以門戶薦門戶;榮利熏心,老悖抑至此哉!

按虞廷陛疏參何士晉黨護王之寀挑釁宮闈,又參孫居相力攻李三才褫革。楊維垣疏參王之寀、張差之案,又參孫承宗柳河之失,乃窺崔呈秀失勢,出疏糾參;猶公然頌逆奄廠臣不愛錢、廠臣為國為民。虞大複為南禮部侍郎時,逆祠落成,特往上匾額對聯。吳孔嘉拜逆奄為父,得鼎甲;黃山之案,貽害一郡。周昌晉疏參程正己、又參盧化鼇,與李蕃、李魯生為逆奄搏擊正人;長安有「一周二李,其權莫比」之謠。賈繼春於逆奄播惡時,疏參楊、左串通王安倡為移宮之說,逼辱康妃;逆奄遂矯旨:「楊漣等雖追贓身故,顧大章限十日同結。爰書既定,就依這本上說,將諸奸罪狀著文書房纂集成書,頒行天下」。馮銓導逆奄殺熊廷弼,因構成封疆之獄;誣楊、左六君子納賄,致追贓隕命;其去位也,以與崔呈秀爭寵,呈秀讒之於逆奄,故逐。繆、周之逮,在山西巡撫本內;票出,銓正在東閣,不聞有申救之事。阮大铖疏雲:「馮銓闔門殉難」;此疏雲:「房壯麗投井死節」:如出一口(文秉)。

逮張家玉。阮大铖等攻家玉薦劉宗周、黃道周於賊,令收人望、集群黨;家玉遂被逮。

家玉與周鍾同館,又出周文忠鳳翔之門。柄國者惡之,竟羅織成獄,削職居錢塘。

紫薇無光,前星下移四、五度;至明年八月始複。

寄流寓諸生於淮安府學。

巡撫何騰蛟薦傅上瑞為長沙僉事(上瑞,武定人,故武昌推官;賊圍城,遁走)。

史可法遣官屯田開封,經略中原。時諸鎮各分汛地,擇便利處。自王家營而北至宿遷最衝要,諸鎮不敢任,可法自任之;令幕下文武築壘沿河南岸。

以莊子固為副總兵,俾興屯於徐州、歸德間。

兵科王世鑅奏李述祖、朱元臣偷生負國,有愧諸勳。有旨:『諭兵部:臨淮侯

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君亡、偷生南竄,著嚴議』!

熊汝霖以奉使陛辭,疏言:『朝端議論日新,宮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樞貳,悉廢廷推;四品監司,竟晉詹尹:蹊徑迭出,謠諑繁興。一人未用,便目滿朝為黨人;一官外遷,輒訾當事為可殺。市井狡獪,眈眈得官,置國恤於罔聞,逞私圖而得誌。黃白充庭,青紫塞路;六朝佳麗,複見於今。獨不思他日稅駕何地耶』?不報。

諭禮部:『百姓萬家,豈無淑女?著博訪細選』!

以李向中為車駕司郎中(向中,鍾祥人,崇禎十三年進士;官秀水知縣)。

初五日(己未)

以張縉彥戴罪總督北直、山西、河南、河北軍務,便宜行事。縉彥以本兵從賊;賊敗,縉彥竄歸河南。自言集義勇擒偽官,收複列城;入賄馬士英,即授總督。

或雲:大學士王鐸保之,故有是命;並給空劄二百,委署文武。

「五小史」雲:初,賊挾縉彥西行;縉彥潛召義人張一方、蔡元吉沿途襲劫,脫身走龍泉關及太原。賊追之急,縉彥走共城。聞福王立,遂南渡;為賊尉馮國寧盤獲於芝麻口,申報自成拘之新鄉。縉彥召族姓姻友潛結太行諸雄舉義,而賊將勒馬貫矢出,縉彥命張一方刺殺之,盡殲其黨;擒府縣諸賊官,豎義旗於合河吉崗。同時舉事者,都司蘇見樂、秦衍祉;聞風來歸者,輝縣吉士式、郜修武、李之煥、都攀桂,獲嘉李青、夏時亨、原任推官解居易、知縣李升、鬱英、總兵魯宗孔;遙為聲援者,河南許定國、山東張大翼。縉彥上舉義複仇疏,帝畀以原官,力辭不受;惟願盡殺賊黨,以報先帝。經營諸寨四百八十九處。

定勇衛營萬五千人。

初七日(辛酉)

大學士高弘圖罷。弘圖既謝政,無家可歸,流寓會稽。

初,弘圖家甚富;山東遭亂後,纖悉無存,惟一幼子自隨。及入政府,與薑、史協心,以中興為己任。及士英為政,事事■〈牛且〉牾,連上四疏乞休,遂罷。史臣曰:當燕京陷沒,中原盜賊充斥;惟江左粗安,文武備位。然將帥雖有四鎮,合計提兵不過十數萬;且將各一心、軍非宿練,各擇善地,競相私鬥,史可法不可製。左良玉在莊烈帝時,顯然跋扈;至是益輕中朝,陰圖不軌。而士英握柄於內,東林黨人以不遂立潞王議,故益肆攻擊並及武臣之黨於士英。於是文武互為爭勝,愈不可解,置封疆於不問矣。及大清兵日南下,陪京不守,潞王亦降於杭州。推其原,馬、阮為亡國之奸,而高弘圖、呂大器、錢謙益等實生厲階;遂致東南半壁,一旦淪喪雲。

戶科陸朗疏論:『徐石麒以巧詐文其□、劉宗周以迂腐托於正;必得真才真品如王驥、鄭瑜,畀以節鉞,庶幾無愧』。

初八日(壬戌)

給事中利瓦伊疏言:『張縉彥闇忽失機,寸斬莫贖。逆賊入宮,青衣候點;及賊西走,乃鼠竄狼奔。草間求活,延散餘魂,安能收複河北;總督何官,顧畀賊臣』!而士英等勿恤也。

琉球使臣金應元入朝,以世子尚賢襲位來告。

戶部尚書張有譽奏:『禦用需迫,請差內員各處催趲』。

馬士英、阮大铖重夏允彝名,屢為好辭招之;拒不應。服既除,猶不起。

照磨張明弼訐奏周鑣險惡。

起補張孫振為四川道禦史,掌河南道印。孫振先年巡按山西,劾學道袁繼鹹貪汙,合省不平。巡撫吳甡特奏保舉繼鹹,列孫振不職狀;奉先帝旨提問遣戍。至是,阮大铖等方與甡等為難,遂起孫振。

馬士英奏請州縣生童上戶納銀六兩、中戶四兩、下戶三兩,準送提學收考。溧陽知縣李思模爭非法,不肯奏行;士英劾罷之。

驗封司員外郎華允誠引疾歸(在任止十三日)。

添設太仆寺署。

初十日(甲子)

鳳陽地震。

高傑趣裝北行,祭旗,疾風折大纛,西洋炮無故裂。應廷吉私於其友曰:『明年太乙在震,角、亢司垣,始擊掩迫壽星之次;法當蹶上將。吾懼眾不敢言』。

戶部尚書張有譽奏,酌定白糧每石折價銀一兩三錢。

帝居禁中,與伶官演戲為樂。街談裏唱,流入內廷;梨園子弟、教坊樂工,出入殿陛,諸大臣呼為「老神仙」。夤緣求進者,接踵而至。亦間喜丹青;馬士英嚐 【第 417 頁:版麵影像】

進沈啟南畫一卷,帝新署數字,士英亦跋一行。時羽書旁午,士英猶與門下僧利根談禪、鬥蟋蟀;時號「蟋蟀相公」。

鬆江王光承被征,知事不可為,佯墜驢傷足;歸與弟烈偕隱石筍裏,屏跡城市以終(光承、字玠石,幾社中名士也)。

逮原任禮部郎中周仲璉。仲璉與吳昌時同入宜興之幕;延儒敗,仲璉捐金數萬營免。逆闖之變,削發潛遁。至是,刑科梁應琦論其卑汙無恥,故逮。

錄梅殷後一人為散騎(殷,尚太祖女寧國公主)。

禦史沈宸荃疏言:『今經略山東、河南者,王永吉、張縉彥也。王永吉失機,先帝拔為總督,擁兵近甸,不救國危。縉彥官部曹,光帝驟擢中樞,乃率先從賊。即加二人極刑,亦不為過。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觀望逗留、縉彥狼狽南竄,死何以對先帝、生何以對陛下』!

馬士英奉旨『免究』。

按張縉彥身任中樞、王永吉躬贗節鉞而皆偷生降賊,正前諭所謂「督撫降賊,情罪極重;豈可列二等」者也。即當立肆市朝,以信前旨、以正國法。乃貪其厚賄,非惟不誅、反畀總督,何歟?欲使功耶,則二人之功,已見於天下矣;欲使過耶,則負君事賊為何等過,而堪再使耶?「明季遺聞」稱『永吉揚曆中外,曉暢兵機,山左感其德意。縉彥夙饒經濟,在河南遍曆深山窮穀,宣布朝廷德意,延問流民,給田開墾,倡義興師,奮不顧家;母祖妻妾,流離致死。拮據無成,為君子所深惜』。吾又不知其何說矣!

時王永吉、越其傑、王燮以赴任無地,皆不行。

周延儒子奕封乞恩免追贓。馬士英票旨:『周奕封準赦免。罪輔贓賄係親弟正儒;正儒既故,未完贓銀十萬兩,著於汪曙名下追完』。

按汪曙,正儒婦翁也。曙與正儒俱壬午南榜貢士。免吳昌時贓銀十之五。

十二日(丙寅)

鳳陽再震。

祖陵火,鬆柏皆燼。裏民遙見陵中二人相鬥,一衣青、一衣朱。尋聞號泣不輟,乃率數十人持杖入,惟見二犬踉蹌走:識者已知其不祥矣。

狼怒躍(按狼為盜賊。巫鹹曰:『狼星易處,天下大饑,兵滿野』)。

丁啟睿、丁魁楚合奏:『有侍郎金之俊保舉二臣,清撫遣人持檄文至,為劉良佐所獲;謹合辭待罪』。

修興寧宮,建慈禧殿。高皇帝時,以修殿餘材置南工部庫,已朽矣;一時佞人指為嘉瑞,稱曰神木。帝悅之,遂大興土木。

大清發兵:一往山西、一往徐州、一往河南。

福王遣司禮監太監孫元德往浙、閩督催內庫及戶、工二部一應錢糧。

凡年額關稅、兩浙鹽漕、備練商價、給引行鹽,一概隨解。

予降賊被殺太監李鳳翔弟侄蔭錦衣,世襲(韓讚周出其門下,故為之請也)。

十六日(庚午)

召楊維垣為通政使(維垣,文登人,隸籍京師;萬曆十四年進士。天啟中,官太仆少卿,視禦史事。崇禎初,削籍,入「逆案」)。

自大铖出,而維垣輩相繼彈冠;維垣出,而盡翻「逆案」:是目無先帝也。重申「要典」,是再擁逆奄也;更理「三案」,是神、光兩廟之靈威勿妥也。維垣之惡,不在大铖下也!

予吳阿衡諡「患毅」(阿衡為薊遼總督,方與鎮監鄧希詔稱壽,必欲滿百杯申百歲之祝。時當崇禎十一年冬,大清兵臨密雲城下;阿衡醉不能師,遂遇害)。

改授彭遇颽為禦史。遇颽大言不慚,謂馬士英曰:『嶽武穆言大誤!文臣若不愛錢,高爵厚祿,何以勸人?武臣必惜死,方養其身以有待』。身任募兵十萬,或問餉從何出?曰:『搜括可辦也』。

榷酒稅。

馬士英奏:『沽酒每斤定稅一文』。

十九日(癸酉)

命丁魁楚以原官總督兩廣軍務。

魁楚未赴河南,會兩廣總督沈猶龍去任,命魁楚代之。

複景帝母後氏為皇太後,諡曰「孝翼溫惠、淑慎慈仁、匡天錫聖皇太後」。

複建文帝□允熥吳王,諡曰「悼」;允熥衡王,諡曰「湣」;允熙徐王,改諡「簡」曰「哀」;長子文奎曰「恭湣」。皇太子文圭追封原王,諡曰「懷」。公主皆複舊號。

高傑移駐徐州,以左春坊衛允文兼兵科給事中,監傑軍,西討土賊程繼孔(允文,字祥趾,韓城人,與傑同鄉;崇禎四年進士,曆官諭德。京師陷,被賊拷掠,乘間南歸;傑請為己監軍)。

程繼孔,崇禎末被擒至京師,乘李自成之亂逃歸。

命總兵王允成駐嶽州、馬進忠駐荊州。

襄惠伯常應俊薦許定國,謂其有實心恢複。

起升朱繼祚禮部尚書,協理詹事府事。

魯王移居台州。

升葛亮太常寺丞。

二十日(甲戌)

以張捷為吏部尚書。徐石麒罷,士英擬用張國維,而阮大铖以內傳用捷。士英駭愕,以此憚大铖。捷既為諸奸用,悉奉其指揮;諸麗名「逆案」及謀翻「逆案」被遣者,盡登用。而文選郎劉應賓挾馬、阮勢,納賄無虛日;捷至畫諾而已。

馬士英疏設洋稅,開洋舡,每隻或三百兩、或二百兩;設太監,給批放行。於崇明等縣起稅,如臨清關例。

贈張瑋左都禦史,諡「清惠」(瑋,字集之,武進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崇禎時,官右僉都禦史)。

遣給事中倪嘉慶、中書胡承善掣鹽於瓜、儀,加鹽課每引五分。

大清章總兵入濟寧駐紮,牌稱攝政王發大兵四十萬南下,諭各州縣預備糧草伺候。

福王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加舉人劉泌兵部職方司主事銜,宣諭四方,即留督輔王應熊軍前讚畫。

劉澤清薦降賊科臣時敏興化沿海屯田。

給鄭鴻逵鎮海將軍印。

二十一日(乙亥)

以張秉貞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浙江。

以阮大铖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巡江。大铖具聯絡、控扼、進取、接應四著及長江兩合、三要、十四隙疏;馬士英即票旨:『樞務繁重,察閱水師,尤為緊要;阮大铖素著才略,習於江上情形,尤堪是選。其沿江目前武職不才、疏防貪玩、有司昏愚怠事、守備不設者,俱聽大铖參處』。阮大铖隨具疏雲:『天下事急矣!北邊一半,已全被黨人斷送;剩下南邊,再不堪斷送矣。根基初定,寇鹵交訌。凡我臣工,請問寇如何戰?鹵如何款?兵如何招、又如何練?餉如何足、又如何運?藩鎮如何聯屬?寨眾如何安撫?君父之封疆與自己之性命,全然置之高閣毫不料理,惟日從事於構鬥之場;不亦大夢不醒之甚哉!先帝神明英斷,原非喪邦之主;而前此諸臣必欲結黨以勝之,猷不獲展、謀不克成,欲用者必不得用、欲去者必不令去。諸臣之黨羽雖成,而高皇帝百戰之乾坤、先帝一家之性命,業已破壞崩殂矣。把持誤國諸臣,究亦不免縊者縊、拷者拷、髡者髡;其喪心從賊、狼狽逃回者,天誅不漏,名臭身駢。回頭猛想其當日苦苦結黨以孤主勢者,自己亦何便利之有哉』?又陛辭疏雲:『從來巡行之役,減騶從、嚴關防、絕饋遺、破情麵,此凜官箴、立聲名之事,俗夫所難而稍稍自好者易辦耳;其於製勝敵愾何預哉!嗟嗟!禦桓典之驄乘而破柱莫伸於大敵,充於陵之蚓操而陸沉罔救於神州。正恐溺職負委去逾閑骫法,其間不能以寸耳』。又雲:『臣白發漸生,丹心未老。一飯之德,少不負人;何況君父再造之恩,踵頂難酬之遇!倘犬馬不伸其報,即豺狼豈食其餘。此臣受事之初,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八字,願與二、三同誌共濟之臣交勉而矢之天日者也』。

文秉曰:『嗚呼!大铖草此疏,自負忠義,而責備諸臣可謂至矣。則宜於任事後另有一番設施,中興之績彪炳天壤,使結黨諸臣死者抱愧、生者頌烈可也。而何任事以來,仍日從事於構鬥之場;君父之封疆、自己之性命,依然置之高閣。大夢不醒,殆又甚焉。且所欲用者,如楊維垣、唐世濟輩皆用矣;欲去者,如薑曰廣、劉宗周輩皆去矣。究竟高皇帝百戰之乾坤與弘光一家之性命,作何下落也!迨至營帳叩首、仙霞隕身,不得與縊者、髡者表殉節之名,且不得與喪心從賊者享富貴之奉;所謂「苦苦結黨以孤主勢,自己亦何便利之有」者,大铖又何故明知而故犯之耶?至於「犬馬不伸其報,豺狼豈食其餘」及「溺職負委去逾閑骫法,其間不能以寸」等語,則又何大言不慚也』!

起升蔡奕琛吏部右侍郎。奕琛疏雲:『臣向者偶激風聞,曾牽及禮臣錢謙益。今謙益休休雅量,盡釋猜嫌,引臣共濟;方深媿歎為不可及。臣獨何心,敢留成見?然當日力阱奕琛,欲以受吳中彥賄相加者,實謙益也』。人兩哂之。

轉高倬左侍郎。

命太監韓讚周挨門嚴訪淑女;宦家富室,有隱匿者,四鄰連坐。再命太監田成、李國輔,分路速選。

高傑疏請釋武愫於獄,並救諸降賊者;不允。初,朝廷許諸鎮與聞國是,故傑屢有條奏。大抵其時武臣風尚,率皆類此。

二十四日(戊寅)

命王永吉暫駐河上料理戰守,候北使回。

以劉安行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提督南直隸、浙江沿海諸稅兼理海防軍務;劉若金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提督閩、廣沿海諸稅兼理海防軍務。

南和伯方一元請降賊被殺諸勳臣朱純仁等十五人概與恤典。

劉澤清設立水營,薦降賊臣黃國琦、施鳳儀為監軍。禦史胡時亨疏:『黃國琦、施鳳儀題補,臣實駭然。按國琦為賊偽吏部掌朱封者;鳳儀為賊管儀仗,語賊不可用亡國之器,願自備千金重造。此何等人,而可複辱班行乎』?安遠侯柳祚昌疏攻徐汧,謂『朝服謁潞王於京口,有異誌。自恃東林巨魁,與複社諸奸張采、華允誠、楊廷樞、顧杲狼狽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公然為「討金陵檄」,所雲:「中原逐鹿,南國指馬」是為何語?乞置汧於理;除廷樞、杲名,立行提訊。其餘徒黨,容臣次第糾彈』。疏出,善類鹹懼。馬士英不欲興大獄,乃寢其奏;汧移疾歸。

史可法請頒討賊詔書。時李自成遁關中,猶未滅;可法因上言:『痛自三月以來,大讎在目,一矢未加。昔晉之東也,其君臣日圖中原,而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盡力楚、蜀,而僅保臨安。蓋偏安者恢複之退步,未有誌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變之初,黔黎灑泣、紳士悲哀,猶有朝氣;今則兵驕餉絀、文恬武嬉,頓成暮氣矣。河上之防,百未經理;人心不肅,威令不行。複仇之師,不聞及關陝;討賊之詔,不聞達燕齊:君父之讎,置之膜外。夫我即卑宮菲食、嚐膽臥薪,聚才智之精神而枕戈待旦、合方州之物力而破釜沉舟,尚虞無救於事;以臣觀廟堂之作用、百執事之經營,殊有未盡然者矣。將所以能克敵者,氣也;君所以能禦將者,誌也。廟堂之誌不奮,則行間之氣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竇之辱,漢光武不忘爇薪之時。臣願皇上為少康、光武,不願左右在位,僅以晉元、宋高之說進也。憶臣等初近聖駕時,陛下言及先帝,則泣下沾襟;恭謁孝陵,則淚痕滿袖。皇天後土,實式鑒臨!曾幾何時,頓忘斯誌。先帝以聖明罹慘禍,此千古未有之變也;光帝死於賊、恭皇帝亦死於賊,此千古未有之仇也。先帝待臣以禮、馭將以恩,一旦大故,在北諸臣死節者寥寥、在南諸臣討賊者寥寥;此千古未有之恥也。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殺,尚思穴胸斷脰得而甘心;況在朝廷,顧可膜置?臣恐恢複無期,即偏安亦未可保也。今宜速發討賊之詔,責臣與諸鎮悉簡精銳,直指奏關;懸上賞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責成效。絲綸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內忠臣義士聞而感奮也。且國家遭此大變,陛下嗣登大寶,原與先朝不同;諸臣但有罪之當誅,曾無功之足錄。臣於登極詔稿,特將「加恩」一款刪除;不意後來仍複開載,致貽笑天下。今恩外加恩,紛紛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濫觴。自後尤宜慎重,專待有功;庶行間猛將勁兵有所激勵也。至兵行討賊,最苦無糧;搜括不可行,勸輸亦難繼。請將內庫本、折概行催解,湊濟軍需。其不急之工役、可已之煩費,一切報罷;朝夕之宴衎、左右之獻諛,一概謝絕。即事關典禮、萬萬不容廢者,亦必概從節省。蓋賊一日未滅,即有深宮曲房,豈能安處?即有錦衣玉食,豈能安享?伏乞陛下念念思祖宗之鴻業、刻刻憤先帝之深仇,振舉朝之精神、萃萬方之物力,盡並於選將練兵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疏入,不省。

時災異迭見,大旱不雨。而帝深居禁中,惟漁幼女、飲火酒、雜優伶演戲為樂。修興寧宮、建慈禧殿,大工繁費,宴樂賞賜,皆不以節。國用匱乏,搜括殆盡;佃練湖,放洋舡,瓜、儀掣鹽,蘆課升鬥,甚至沽酒之家每觔定稅錢一文。益以馬士英濁亂國政,內則田、成二宦,外則楊、阮諸奸,兼有興平、東平遙製朝權,忻城、撫寧侵撓吏事,邊警日偪而主不知,小人乘時射利:有識者已知不堪旦夕矣。

命巡撫王燮、總兵丘磊速馳山東赴任。

阮大铖疏糾雷演祚,命嚴訊。初,劉孔昭語大铖:『當五月初,眾議迎立,薑曰廣謂演祚其門人,言福王不可立,當設法阻之』。至是,大铖據以入告;且曰:『陛下龍飛之初,欲設何法?可為寒心。曰廣尚不敢為賈充,而演祚公然欲為成濟,宜立正西市』。

阮大铖疏雲:『崇禎乙亥之春,流賊犯太湖,演祚與妻孥皆衣縕敝,而更其父新好之衣:演祚向賊指其父曰:「此我家主翁,有窖銀數萬,拷之可得也」。賊因舍演祚而執其父,拷掠以死。尤有罪不容於誅者:初傳國變之時,閣臣馬士英在江北與諸勳臣歃血定盟,擁立皇上。臣從山中貽書與之,謂冊立大典,宜依倫序。閣臣已先得愚臣之心,整頓兵馬,聲言誅二心異議之奸,眾口乃定。而實懷二心操異議者,薑曰廣、張慎言兩奸主張而演祚明佐之。更可詫者,演祚被逮後,托其私黨向臣門生齊維蕃、方啟曾轉語臣,今與救解,願與戎政尚書相送;臣甚駭之。夫戎政尚書,乃皇上高官榮爵,必由廷舉會推,而演祚可以相送?隻此一言,其平日依草附木、把持朝政,實自供自吐矣。如此不忠不孝,即寸磔不足暴罪;可令之悠悠長係,正法無期哉』!

文秉曰:『按大铖疏雲:「戎政尚書,乃高官榮爵,必由廷舉會推,非演祚可以相送」。獨不思兵部侍郎,非高官榮爵乎?何士英一手握定,不容廷舉會推便相送乎?士英送則受、演祚送則不受,何也』?

二十七日(辛巳)

停今年決囚。

予秦、楚殉難諸臣祭葬、蔭子有差。

贈周遇吉太保,諡「忠武」。

遇吉,錦州衛人,崇禎四年自滿洲拔歸。曆官都督,鎮守山西、提督雁門等關,開鎮寧武。本年二月,闖賊李自成率尤世祿等二十萬人來攻,遇吉堅守一月。城陷,自成不敢入,遣八騎招遇吉;遇吉縋城下,大呼:『我周都督也』。自成起揖曰:『大同、宣府,願以累公』!遇吉大罵自成;脅以刃,罵益厲。賊懸之高竿,叢射殺之,複臠其肉;材官張效義瘞其遺骸。夫人劉氏,率婦女闔門自焚死。贈賀逢聖少傅,諡「文忠」;祭葬、蔭子如製。

逢聖,字克繇(一作對楊),江夏人;天啟五年進士,曆官大學士。張獻忠攻武昌,逢聖守武勝門。城破,賊見之,皆稱賀佛,願聽命。逢聖勸賊毋殺人,賊令燃香三枝,縱百姓出,以香盡為度;不及出者,悉屠之。逢聖知不可救,乃衣冠北向拜,痛哭,投正會橋下死。賊來自夏,去以秋。大吏望衍而祭,有神夢於湖之人曰:『我守賀相殊苦;汝受而視之,左手有黑子者是其征』。覺而俟之,赫然而屍出,驗之果是。蓋沉之百有七十日,麵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殮,大吏揮淚而葬之。初,城之陷也,逢聖載家人,以其■〈舟句〉■〈舟鹿〉出墩子湖,鑿其■〈舟氐〉艡,皆溺。賀氏死者:妻危氏、子覲明、子婦曾氏、陳氏、孫三人;次子光明,自他所來:凡二十餘人。

內江範文光,偕邛州舉人劉道貞、廬山舉人程翔鳳、雅州諸生傅元修、洪其人等,舉義兵,奉鎮國將軍朱平■〈木鼎〉為蜀王,推黎州參將曹勳為副總兵統諸將,而文光以副使為監軍,道貞等授官有差。勳敗賊雅州龍鶴山,追至城下,反為賊所敗,退守小關山(文光,天啟初舉人。崇禎中,曆官南京戶部員外郎)。

二十八日(壬午)

禦史胡時亨疏言:『近來章奏彈劾、文武升授,皆出勳臣之口。至從逆偽官,借口軍前,蒙麵求進。武臣不效命,謂文臣掣其肘;今又不武臣掣文臣之肘乎』?

戶科錢增「請修水利疏」言:『蘇、鬆、常、鎮、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為腹、以大海為尾閭、以三江入海為血脈。蓋自吳淞淹塞,東江微細,獨有婁江一派。而婁江之委七十裏曰劉家河,乃婁江入海之道。東南之水全恃此以歸墟,不致橫溢泛濫者,則帶水靈長之利也。勝國時,劉河深厝運艘市舶,走集於此。近日漲沙淤塞,東流之水逆而向西,涓涓不入,灌溉無資。兼之歲歲苦魃,平疇龜坼,人牛立槁。雖複桔槔如林,何從乞靈海若而救以涸轍之民乎?然此猶就旱言耳。萬一大浸,嵇天七郡,洪流傾河倒峽,震澤不能受;散漫橫潰,勢必以七郡之田廬為壑。而城郭人民益不可問,東南數百萬之財賦盡委逝波,其如國計何哉』!

蘇鬆巡按周元泰亦言:劉家河急宜開浚。工部主事葉國華亦疏請浚吳淞江。俱下該撫察議。

大清遣左懋第等還。甫出京,陳洪範請身赴江南,招諸將劉澤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於是自滄州追懋第還,改館太醫院。懋第處之恬然,讀書不輟。

大清於二十七日遣懋第等南還,十一月初一至天津。大清疑駱養性有私,削職逮問。初四日,至滄州十裏鋪,忽數騎遮懋第,執之回京,困太醫院內。久之,啟攝政王曰:『懋第奉命北行,以禮通兩國之好。今無故羈我,使士馬日呼庚癸;則後之持節者,誰冒險以圖國事?必至上幹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貴國之利也』!王令內院諭慰。少俟之,以內院大學士洪承疇過訪;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疇統製三邊,鬆、杏之敗,身殉馬革;賜祭葬。死久矣!閽者安得通』?承疇乃退。越數日,內院大學士李建泰來謁;懋第曰:『老奴尚在?先帝寵餞勒兵剿賊,既不殉國,又失身焉;何麵目見我』?嗣後羅禁甚嚴,朝士莫顧矣。時從行者自分南北,副將張有才、楊逢春、劉英□滄州;陳洪範南歸。

升楊文驄郎中。

二十九日(癸未)

劉澤清請法司嚴緝故總督侯恂及其子方夏。

太監高起潛冒險來歸,忠義可嘉,降敕獎諭。

閩賊林尾犯程鄉韋處溝,鄉總許元會戰死。

文昌坼(按文昌主國之上將,寧南、興平、靖南先後死國)。

漳、泉鎮海衛學先師聖像首忽墜地。

東方長庚星較昔大異,光芒閃爍,有四角或五角,中有刀劍、旗幟、馬影似哄鬥像,倏大倏小、倏長倏短。

滎澤縣東南三十裏郭家村見大城一座,敵兵望見,亦為驚駭;識者以為中州鼎沸之象。

遂安伯勳衛陳浚,疏請襲爵。吳適參:『自都邑變遷,山河阻絕;世次無憑,單詞莫信:業奉明旨嚴核。該勳一請再請,若不能待;直視五等之封祗同土塊之乞,亦與菜傭都督一醉告身,為可乘時拾芥而攘取乎?況遂安勳衛,今或遯跡閭閻、或從容歸國,安可懸坐鬼錄!使後來鞍馬遺裔,執途人而可稱攀髯孤忠,裂本支而他續也』!

十一月乙酉朔

命以來年正月仍遵洪武製,合祀天地於南郊。

大學士王鐸疏請視師江北以複國仇;不允。

韓讚周請往杭州選淑女。

禮臣請複唐庶人聿鍵王爵,不許;命居廣西平樂。

故大學士張四知降於大清(四知,費縣人,天啟二年進士。曆官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清學士;崇禎十五年,致仕)。

戶部尚書張有譽奏:『舊製:錢糧俱經解部,然後派發;乞著為令』。

丘磊鎮齊,不行。屢旨催促,乃渡河北發。田仰接磊手書,有怨憤語;密致史可法,言其不軌狀。磊率百餘騎自回安東索餉;柏永馥、王遵垣邀至署中,伏兵擒之下獄。事聞,命可法究奏,斃諸獄中。

「綏寇紀略」雲:磊與劉澤清不相得,構以罪,馬、阮殺之淮南。左良玉東下,亦因磊死故也。

禦史張孫振疏:追論鄭三俊、吳甡、劉宗周,並及祁彪佳。

初六日(庚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