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僭號「大西國王」,即偽位,改元「大順」。以蜀王府為宮,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為左丞相、嚴錫命為右丞相。設六部、五軍都督府等官,王國麟、江鼎鎮、龔完敬等為尚書;養子孫可望、艾能奇、劉文秀、李定國等皆為將軍,賜姓張氏。分徇諸府州縣,悉陷之。保寧、順慶,先已降李自成,置官吏;獻忠悉逐去之。自成發兵攻,不克;遂據有全蜀,惟遵義一郡及黎州土司馬金堅守不下。詭開科取士,集於青陽宮;盡殺之,筆墨成邱塚。坑成都民於中園,殺各衛籍軍九十八萬。又遣四將軍分屠各府縣,名屮殺。朝會拜伏,呼獒數十下殿;獒所齅者,引出斬之,名天殺。又創生剝皮法,皮未去而先絕者,刑者抵死。將卒以殺人多少敘功。共殺男女六萬萬有奇,賊將有不忍至自縊者;偽都督張君用、王朋等數十人,皆坐殺人少,剝皮死,並屠其家。脅士大夫使受偽職,敘州布政使尹伸、廣元給事中吳宇英不屈死。諸受職者,尋亦皆見殺。其慘虐無人理,不可勝紀。又用法移錦江涸而闕之,深數丈,埋金寶億萬計;然後決堤放流,名「水藏」。曰:『無為後人有也』!

獻忠自為一文,曆評古帝王,以楚霸王為最;名曰「禦製萬言策」,頒布學宮。為聖諭六言,刻諸石,錫命作批注發明之。諭有雲:『天以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獻忠以兵脅士大夫;有不至者,抵以法,沒入其妻子。

獻忠開科,以張大受為狀元。大受,成都華陽縣人(一作漢川樊某),年少才貌兼美。群臣稱賀,獻賊厚賜盛宴,並賜美女十二、家丁二十。次日,鴻臚寺上奏:『新狀元午門外謝恩』。獻賊忽嚬蹙曰:『這騾養的,咱老子愛得他緊。但一見他,心上就愛得過不的,咱老子有些怕看見他。你們快與我收入了,不可叫他再來見咱老子』。諸臣奉命,便將大受殺了;並全家及所賜美女、家丁盡斬,不留一人。蓋賊謂殺人為「打發」、盡殺其眾為「收入」也(「亂蜀始末」)。

獻賊偶夜靜無事,忽雲:『此時無可殺者』?遂令殺其妻及愛妾數十人,止一子亦殺之。蓋其令素嚴,無敢諍諫者。晨興,召諸妻妾;左右以告,則又怒其不言,舉左右奴隸數百人盡殺之(「見聞隨筆」)。

獻賊偽總兵溫自讓,延川人;不忍無辜殺其部下,棄妻子,率所部百餘人夜遁。獻賊自引騎追之三百裏;自讓走脫,所部俱自殺。

獻賊剝人皮,從項至尻,刻一縷列之,張於前如鳥展翅;率逾日始絕。有即斃者,行刑之人坐死。

獻忠於朝天關獲成都諸生顏天漢等通表自成,大怒;以為闔境俱反。詭稱開科,誘殺二萬二千三百餘人(嶽半山人「偶編」)。

焚殿碎其砌、毀屋堙其井、平城刈其人;人盡,搜牛狗與鼠磔之。其一念之動,於惡不過。曰:『蜀自我得之,自我滅之;不留毫末貽他人爾』!

獻忠詐其眾曰:『有天書夜墜庭中,上帝命予剿絕蜀人,違者譴不細』。與汪兆麟謀遣張能奇、馬元利等分劖郡邑,並長吏誅之。搜岩洞,發窟室。登高處一望,突煙所過而炊火或有起者,將吏必斬。有一縣,先期聞令,凡民盡向賣酒家索醉死。酒家一日累千金,始則大喜,繼而思之,則又大慟。人皆叉手委股以就刳割,無或免者。自八月至十二月,成都屬邑之人俱盡。

獻賊嚐以婦女、財物足累軍士心,不肯致死;移營之日,有金銀必棄、有婦女必殺。故軍行發令,無不大慟。

獻賊以養子孫可望為平東將軍、李定國為安西將軍、劉文秀為撫南將軍、艾能奇為定北將軍,與偽都督白文選、馮雙禮、王尚禮、王自奇分統賊軍,為八營。定國,江西人,初名如靖,字一人;定國,永明王賜名也。微時為粥薪牙儈;盥沐時,忽於盆中照見身服金甲冑及黃衣,大為驚異,心竊自負。每日照水如前,推附者遂呼之為柴王。獻忠起,定國歸之。因有文武才,獻忠愛之,賜張姓,號安西王。獻忠死,複本姓(「成仁錄」)。

孫可望有事於漢中還,諸偽官連名呈狀,迓之郊。可望不敢隱,獻忠怒其沿故朝陋習,按名棒殺二百人。或有以殺戮朝士太甚為言者;獻忠笑曰:『文官兒怕沒人做耶』!

偽禮部尚書江鼎鎮,以郊天祝版不敬,杖之百;闔門自經。偽兵部尚書龔完敬,以道不治,刲剔之;實以槁,衣冠之,以徇於市。偽祭酒某,以生辰受諸生禮,僅值十錢;刲其皮,召諸生集而觀之。

獻賊娶井研陳氏為偽後,封其兄為國戚。不十日,陳氏賜死,兄被極刑。

獻賊分其兵為一百二十營,虎威、豹韜、龍驤、鷹揚為宿衛,設都督、總督領之。城外立大營十、小營十二。諸門各設一兵部、二都督,以譏訶出入。為保甲法,凡民出城者,先期報某甲姓名、以某事出、約某日歸;合符驗而入。或逾期者,十家駢斬。

禁其下不得觸諱。凡郡邑人物犯者必改,石碑亦镵其字;否者立死。左右有詗事小兒數千,夜則周行街巷,聽人語;犯者白堊識其門,黎明而收者至。俚語曰:「張家長、李家短」;有犯者,亦在收中。賊笑曰:『此我家勝自成之讖也』!賞之。

禁民間養馬。嚐考試武生無馬,牽己之獰劣馬數百匹,驅之使騎。隨發大炮,又令合營大喊以應之;馬驚人墮,蹂為肉臡。賊撫掌大笑。

太醫院有舊製銅人,賊以紙幕其關竅,召諸醫考其針砭;有一穴差者,立死。

大慈寺僧千人,因藏一宗室,闔寺盡誅。

獻賊以蜀人易製,惟黎、雅間土司難服。用降人為招誘,鑄金印齎之,以易其章。黎州有山曰鬥門,三麵懸絕,僅通一線。馬金者,故馬岱後,年甫十六;賊以金印誘之,擲之地,誓其眾不服,黎州獨全。雅州知州王國臣,初與馬廣通,繼又歸獻忠。先與下川南道胡寅不睦,將執之以獻成都,寅逃入土司高克禮家。克禮與楊之銘世仇,乘亂相攻;之銘弟之喬,因殺克禮降賊,複執寅家口數十人送獻忠殺之。獻忠喜,聲言邊郡新附,免其租賦三年。獻忠欲屠保寧一城,有僧破山為請命;持犬豕肉以進曰:『若啖此者,從汝』!破山曰:『老僧為百萬生靈,忍惜如來一戒乎』!遂嚐數臠。保寧獲免。

賊性與人殊,恒醉柔而醒暴。一日不流血盈前,則不樂。厭苦朝會,擲所禦冠,學足踐其中;索大帽著之,乃快。

毀中園一浮屠。穴其下,置炮崩之,壓而死者近萬。又伐木造舡數千,由山路曳入水,或數十裏、或百裏,稍倦而休者立死。

賊有闔營犯法者,裝大艦溺之江中。

獻賊單騎獨行,大喝一聲,四、五十人即地就戮,不敢抗。其下雖畏威,然終不能忍其酷;即左右親信之人,心亦不甚附。

川西分巡副使張繼孟被囚僧寺,不屈死;妻賈氏亦從死。

四川僉事陳孔教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氏南竄;孔教死,匿不使知。踰年,母詣以衡書室,見副使周夢尹請孔教恤典疏,痛絕;罵以衡曰:『父死二載,我尚偷生,使我無顏見汝父地下』!遂取刀斷喉而死。

華陽知縣沈雲祚與同被執者幽大慈寺,賊遣其黨饋食,且刃脅降;雲祚不屈,遂遇害(雲祚,字子淩,太倉人,崇禎十三年進士。初,賊破夔州,成都大震;雲祚走謁蜀王,陳守禦策,不聽。聞內江王至淥賢,往說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貨財山積;不及今募士殺賊,一旦疆場淪喪,誰為王守此者』?至淥言於王,亦不聽。及賊迫成都,王始出財佐軍,已無及矣)。

總兵官秦良玉以全蜀盡陷,慷慨語其眾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婦,蒙國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餘年事逆賊哉』!悉召所部,約曰:『有從賊者,族毋赦』!乃分兵守四境。賊遍招土司,獨無敢至石砫者(良玉,忠州人,嫁石砫宣撫使馬千乘。萬曆間,千乘從征播州,良玉別統精兵五百自隨;敗賊眾,為南川路戰功第一。後千乘為部民所訟,瘐死獄中;良玉代領其職。泰昌時,征兵援遼,良玉與兄邦屏、弟民屏統精銳赴。邦屏戰死,贈都督僉事;詔賜良玉二品服,予封誥。天啟中,奢崇明反,圍成都;良玉與民屏討之,賊解圍去。封夫人,錫誥命,複授都督僉事,充總兵官。崇禎四年,民屏從王三善征安邦彥,戰歿;贈都督同知)。

福王起林汝翥為雲南僉事(汝翥,字大崴,福清人;舉人,官瓊州道)。

慶遠知府郭儀鳳疏請掛冠勤王,且誣巡撫方震孺貪狀。吏科吳適參:『郡守無勤王之例,掛冠非入援之名。儀鳳不候憲檄、非奉明綸,擅離職守,飾詞妄瀆。察撫臣清執有素,儀鳳穢跡著聞,必懼題參,先行反噬。自應嚴究,以杜刁風』。

初七日(辛卯)

令生員納銀充貢。

廩生納銀三百兩、增生六百兩、附生三百兩。

光祿署丞張星求考選吏科。吳適參:『張星初以縣令躁進降處,又掛察典;不惟望斷清華之夢,亦已身絕仕進之階。乃無端幻想,僥幸上賞,欺君孰甚?若不一為點破,辟門大典,不幾為燃灰之地、向躍之門耶』?

誠意伯劉孔昭弒其祖母胡氏。胡氏為劉尚忠繼妻,實生萊臣。尚忠卒,萊臣幼,孔昭父藎臣庶出,代襲。藎臣卒,孔昭複奪之;萊臣不能無言。及孔昭任操江,誘萊臣潛斃之。至是,胡氏出揭,謂藎臣係婢莫氏巧雲所出,不應奪嫡;並列孔昭弒叔事。孔昭急,令人縊殺之以滅口。

大清兵從洛陽渡河,攻海州。

福王蔭李邦華、王章各一子錦衣衛百戶,世襲。

升王驥太仆寺卿、王國賓光祿寺卿。

河南勸農尚書丁啟睿罷。

初九日(癸已)

左良玉奏華容、石首戰捷。

中書舍人張鍾齡願從軍自效,請給部銜。吳適參:『職方何官?監軍何事?妄行陳情!若果有報國之心,何官不可自效?而借口讚畫,輒請部銜,躁進尤甚』!

大清兵入濮州、沂州。

福王加原任大學士錢士升太子太保,蔭孫濤中書舍人。

命遼王居台州。

按太祖庶十五子遼簡王植七傅至憲■〈火節〉,被廢,國除。此雲遼王,其傳襲、諡名俱無考。

萊陽故給事中沈迅家居,與弟迓設砦自衛。迓短小精悍,馬上舞百斤鐵椎。兄弟率裏中壯士,捕剿土寇略盡。大清兵至,迅據砦不下;已被攻破,闔門死之。

大清薙發令下,曲阜故副使孔聞謤致書攝政王曰:『貴國既得中華,當用中華冠服』。有令旨雲:『孔子聖之時;孔聞謤妄言,殊辱乃祖,理當正法。姑念聖裔,革職為民,永不敘用』(聞謤,字觀生,天啟五年進士,與聞詩同榜)。

福王升曹勳禮部右侍郎,署掌翰林院事。

初十日(甲午)

大清兵取海州。

將獄囚盡行釋放,仍回兵泇口。又沂州駐兵八萬,三路南下:一向淮陽、一向邳州、一向宿遷。又行牌鹽城縣,催辦軍糧。

福王加丁魁楚兵部尚書。

十一日(乙未)

端門西舍火。鳳陽火。祖陵地方,一日三震,有聲如吼。

安嶽進士王起峨、渠縣禮部員外郎李含乙,皆舉義兵討張獻忠;不克,死。

劉澤清請禁巡撫拿奸惡。

史可法抵白洋河。

太監韓讚周請大婚禮物,著光祿寺備辦。

大清兵取宿遷,山東及豐、沛盡降。

福王追諡盧象升「忠烈」,建祠奉祀(象升,字建鬥,宜興人,天啟二年進士。崇禎九年,官兵部尚書,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十一年十二月,與大清兵戰死)。

十三日(丁酉)

蘇鬆巡撫祁彪佳罷。馬士英疾彪佳甚,嗾私人朱統■〈金類〉劾之。丹徒張捷裏居,銜彪佳,接之疏。及是,掌吏部禦史張孫振複希捷指劾之,謂『彪佳初沮登極者,為潞王也』。彪佳竟移疾去。

興平伯高傑抵徐州,與書劉澤清雲:『清朝發一王子領兵號二十萬,實八千人;齊駐濟寧。近日河南撫鎮接踵告警,一夕數至;開封上下北岸,俱是兵眾,問渡甚急。惟恐彼一越渡,則天塹失恃,長江迤北盡為戰場。時事到此,令人應接不暇。惟有殫心竭力,直前無二,於萬難之中求其可濟,以報國恩而已』。澤清以聞。

故兵部尚書馮元飆卒,其家請恤。給事中吳適言:『元飆身膺特簡,莫展一籌,部議予祭葬;是使誤國諸臣,生死皆得誌也。臣以為不宜予』!不聽。元飆遂獲恤(元飆,字爾弢,慈溪人,天啟二年進士)。

田仰報:『清兵已駐沂州,哨馬至淮陽。以遼人趙福星為宿遷兵備,統兵防守』。

追論江西功,蔭解學龍一字錦衣千戶,世襲。

十六日(庚子)

以李永茂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南、贛、汀、潮等處。

禦用監太監諸進朝請給工科錢糧,置龍鳳幾榻諸器物及宮殿陳設、金玉珠寶,計貲數十萬。工部尚書何應瑞、侍郎高倬合疏言:『點金無術,懇祈從儉』!不聽。光祿寺谘稱:『辦禦用器皿共一萬五千七百餘件該價銀六千七百六十餘兩,廚役衣帽工料銀九百四十餘兩』。工部又言:『今鹵寇方張,索餉動以千萬計,將何支抵?望皇上一熟籌之』!亦不納。

劉澤清殺其叔孔和。孔和,字節之,長山人;大學士鴻訓子。當寇陷京師,破產結客起兵,有眾三千人;執偽縣令徇於軍。旋聞大清兵破賊,乃率眾南下,駐軍河北,以兵屬澤清。及澤清建節後,反抑孔和役屬之。一日,以詩示孔和;孔和曰:『國家舉淮東千裏付爾,未聞北麵發一矢,而沾沾言詩;詩即工,何益國事,矧未必工耶』!澤清大怒,推案起,座客皆震懾;孔和不為動,拂衣出。無何,令孔和率二千人渡河;忽檄召還,責其逗留,斬之。

十七日(辛醜)

奉先殿上梁。

加劉承胤右都督;固辭。

劉澤清報:『總河楊方興屯兵宿遷,鑄造鐵條為紮筏用』。

大清山東巡撫方大猷承選豐、沛二縣知縣胡承光、胡欽光到任。

福王以太監高起潛提督江北兵馬錢糧。

按本傳作「京營提督」。

張國維歸省。初,吏部尚書徐石麒去位,眾議歸國維;阮大铖不用,用張捷。國維乃乞省親歸。

二十三日(丁未)

停冬至郊祀。

以盧若騰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撫廬、鳳。

若騰,以海道著績,故擢;不赴。

淮安地震。

以張鳳翔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巡撫蘇、鬆。

加耿廷籙太仆寺少卿,赴雲南監參將沙定洲軍,由建昌入川討張獻忠。廷籙力辭加銜,改四川右參議(廷籙,臨安府河西縣人,天啟四年舉人。崇禎中,官宣府監軍僉事)。

時廷籙官九江道,馬士英疏請遣之行。

二十五日(己酉)

九江總兵黃斌卿偵知左良玉難製,請改駐皖池;從之。

命蘇撫屯田大瞿山。

複陳祖苞原官。

按崇禎十一年冬,祖苞官順天巡按;因大清兵入畿內,與東撫顏繼祖、保撫張其年俱以失事逮。祖苞自盡獄中,顏、張皆伏法。祖苞官可複,則顏、張皆當贈恤矣。

馬士英黷貨無厭,賄賂千名百品;日令僧利根次其高下。總憲李沾進帶,士英不之重也;囑利根譽為至寶。士英轉以獻帝,亦囑中官讚其非常;帝每束以視朝。

孫惟成襲封懷寧侯,補給鐵券(惟成,孫鏜十世孫)。

安遠侯柳祚昌薦程士逵督理京營;吳適參:『士逵不過積分監生,非屬舉貢正途。勳臣乃提督大漢,非有標營之責,何得侵樞戎職掌以奪銓部權衡』。

範文光督參將黎神武攻雅州,不克。

二十六日(庚戌)

命許定國守開封、河洛。

許定國開鎮睢州。

撫寧侯朱國弼劾前任漕撫路振飛不迎駕入淮城,而私語鳳陽有天子氣,懷二心;行人朱統■〈金類〉複詆之。以既解官,獲免議。先是,楊維垣謫戍淮安,振飛待之薄;及起用事,嗾國弼劾之。

國弼疏雲:『賊信日迫,先縱獄囚。天潢洊至,兵拒河上。皇上扁舟,不納入城;且言鳳陽有天子氣。偽官武愫係進學門生,代為夤緣。乞飭法司逮治』。章下部院。又奏請治郭維經庇逆。

駙馬齊讚元疏稱:『劉孔昭翼戴功高,賞不酬勞』。隨命吏、禮二部再議。齊讚元寓居被火,劉孔昭代為求助;命給千金(讚元尚光宗女遂平公主)。

大旱,自五月至是不雨。

自夏徂冬,從無滴雨;雖處處祈禱,毫無靈應。崇禎十四年旱極矣,猶未若此之甚也。蘇、常兩郡尤劇。

布衣何光顯疏請誅馬士英、劉孔昭;詔戮於市,籍其家。

興平伯高傑遺大清肅王書雲:『逆闖犯闕,危及君父,痛憤於心。大仇未複,山川俱蒙羞色,豈獨臣子義不共戴!關東大兵,能複我神州、葬我先帝、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前有朝使謹賷金幣,稍抒微忱。獨念區區一介,未足答高厚於萬一。茲逆闖跳梁西陲,未及授首。凡係臣子及一時豪傑忠義之士,無不西望泣血,欲食其肉而寢其皮;晝夜臥薪嚐膽,惟以殺闖逆、報國仇為汲汲。貴國原有莫大之恩,銘佩不暇,豈敢苟萌異念,自幹負義之愆。傑猥以菲劣,奉旨堵河。不揣綿力,急欲會合勁旅,分道入秦,殲逆闖之首,哭奠先帝;則傑之血忠已盡、能事已畢,便當披發入山,不與世間事,一意額祝複我大仇者。茲咫尺光耀,可勝欣仰;一腔積懷,無由麵質。若傑本念,千言萬語,總欲會師剿闖,始終成貴國恤鄰之名。且闖逆凶悖,貴國所甚惡也;本朝抵死欲報大仇,亦貴國念其忠義所必許也。本朝曆聖相承,原無失德;正朔承統,天意有在。三百年豢養士民,淪肌浹髓;忠君報國,未盡泯滅:亦祈貴國之垂鑒也』。

二十七日(辛亥)

史可法命總兵劉肇基、李棲鳳渡河,複宿遷;大清兵引還。

杭州獵人獻鴸鳥,人麵鳥身,兩翼四足。

給浙江總兵王之仁鎮倭將軍印。

都督同知李誠巨請取「三朝要典」宣付史館;報聞。

高傑疏薦吳甡、鄭三俊、金光宸、薑采、熊開元、金聲、沈正宗等。報聞。

傑疏頌黃道周、易應昌、王誌道、解學龍、劉同升、章正宸、趙士春為「眾正」。吳甡、鄭三俊為「萬世瞻仰」,金光宸、薑采「無愧社稷臣」。金聲、沈正宗「夙儲經濟」。

十二月乙卯朔

命荊王居九江。

諭吏部:『王孫蕃、李沾同事有勞,一體優敘』。

禦史沈宸荃陳禦敵十策;下所司議行。時朝政大亂,宸荃獨持正要,人多疾之。

福建右參議夏尚絅進贖鍰萬金助餉。馬士英怒其不納於己而入公家,票旨:『以道官而捐萬金,操守可知;況汀寇猖獗,貽害地方。著革職提問』。

馬士英保薦胡國貞等悉加總兵銜。

初三日(丁巳)

晉劉澤清、劉孔昭皆為侯;孔昭辭,許之。

馬士英奏:『劉孔昭實心定策,劉澤清、張文光密議效忠』;隨自票旨:『孔昭、澤清俱進侯爵,文光加京卿用』。孔昭辭侯爵不受,士英票旨獎之。安遠侯柳祚昌自言定策功高,斥之。

升張文光太常寺少卿。

保定侯勳衛梁世烈請襲祖爵。吳適參:『國難以來,雖王侯戚裏,鹹味虎狼;華冑重臣,悉罹鋒刃。而其間脫身圖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該勳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殲而忍以子嗣乎?萬一本宗匹馬來歸,將奪諸該勳以授之乎?抑姑仍之且兩封之乎?恐無此法紀也。該勳世受國恩,誠恢複有誌,何難倡諸勳舊破家從軍,自當直搗燕雲,上為先帝複仇、次為諸勳雪恥。爾時訪問本支有無存否,然後請諸朝命,光複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複長安,下令軍中曰:「五日內,無得輒通家信」。今長安未複,殊非諸臣問家之日也』!加練國事尚書,仍蒞侍郎事。

是夜,杭州雷,無電。

張獻忠已據全蜀,惟遵義未陷。樊一蘅、王應熊避其地;既拜命;檄諸郡舊將會□大舉。會巡撫馬幹複重慶,鬆藩副將朱化龍、同知詹天顏擊賊將王運行複龍安、茂州;一蘅乃起舊將甘良臣為總統,副以侯天錫、屠龍,合參將楊展、遊擊馬應試、餘朝宗所攜潰卒得三萬人。

時曾英、李占春、於大海起合州,王祥起遵義,曹勳起黎州;楊展入犍為殺偽令以起事,嘉定州人開門納之,遂複嘉定。又,內江戶部範文光、邛州舉人劉道貞俱出師,兵部侍郎喻思恂、提學道王芝瑞措處兵食,涪州道劉鱗長往來遊說:軍聲遂大震。

米壽圖至四川,與督師王應熊、總督樊一蘅等聯絡諸將,號召遠近,漸複川南郡縣。

贈故舉人歸子慕翰林院待詔。

初七日(辛酉)

命何騰蛟以原官總督川、湖、雲、貴、廣西等處,專理恢剿;召楊鶚回部。

馬士英詐言楊鶚與左良玉人情不調,疏令回部。鶚抗疏言:『人情極調。且與良玉旗鼓相當,英雄本色、丈夫肝腸,青天白日。伏乞以後申飭臣工收斂精神,用之剿禦;釋此不必然之疑,省此不必然之事。若知之不明、處之不當,聽細人之言,薄勞苦功高之士,識者灰心,人人解體,殆非所以鞏朝廷而鼓忠勇也』。科臣吳適亦以為言。皆不省。

高傑討徐州土賊程繼孔,擒斬之。加史可法太傅、傑太子少傅,蔭一子錦衣僉事,世襲。可法力辭,不允。

徐州通賊程繼孔斬木編筏,引賊渡河,投傑詐降。傑誘斬之而收其眾。

進蘇觀生戶部郎中,催餉蘇州(觀生,字宇霖,東莞諸生。崇禎時,由保舉授無極知縣,曆官戶部員外郎)。

蔭安遠侯柳祚昌一子入監。

初十日(甲子)

敕程世昌兼督上江糧務。

高傑感史可法忠,與謀恢複。議調黃得功與劉澤清二鎮赴邳、宿防河,傑自提兵直趨歸、開,且瞰宛、洛、荊、襄以為根本。遂具疏上之,語甚激切;且雲:『得功與臣,猶介介前事。臣知報君雪恥而已,安能與同列較短長哉』!然得功終不欲為傑後勁而澤清尤狡橫難任,可法不得已,調劉良佐赴徐,為傑聲援。

高傑冒雪防河,疏雲:『臣以一旅之饑軍,忍凍忍饑,惟力是視;誓欲收入人心,再整王宇。近見黃得功具疏,猶介介口角,臣若不聞』。又疏:『請以重兵駐歸德,東西兼顧;聯絡河南總兵許定國,以奠中原』。

撫寧侯朱國弼與馬、阮相結,自稱定策勳;詔進封保國公。

秦州、關中田鼠化為鵪鶉,以數千計。

瓊州海忠介公石坊每日流血,****若淚。

十一日(乙醜)

忻城伯趙之龍薦故太常少卿陳爾翼吏科給事中,吳適劾之。之龍怒,疏詆適;適言:『爾翼薦崔呈秀為本兵,正聖諭所謂「真正黨惡,不許輕議」者;奈何登之薦剡?若勳臣而駁諫官、侵銓政;則諫垣、銓部皆可不設』。吏科都給事中張希夏亦言:『廢臣入國,明禁森然;乃敢藐玩君父,不謁陵、不見朝,公然望門投謁。及謀成事就,仍複潛歸,形同鬼蜮。至封駁之司,惟言官是任;奈何勳臣欲侵之』?吏部尚書張捷不顧,仍奏起用。楊維垣意不樂,每語人曰:『昭雪多則典不光』。故爾翼終不召。

吳適抄參陳爾翼頌璫有據、聶慎行掛吏議大計處分、楊兆升亦係察處之人,不可複用。

是時,張捷秉銓,部務皆阮大铖一手握定,而選郎以貪黷濟之,吏道龐雜已甚。適辦事垣中,抄駁侃侃,不憚權貴;如革職司務朱濟之、參議陳之伸、勸農知縣夏萬亨、計處吏部聶慎行、副使曾應瑞、知府郭正中躐躋營升,或疏劾、或抄參,一無假借。無奈人心日競、啟事日雜,雖經封駁,銓部竟置高閣,旋駁旋用;使職掌掃地,而宵小盈廷矣。

張希夏疏雲:『近時位署無常,挨舉迭進;輦金覓穴,營求不止。如往日之計典可翻,則明歲之大計不設矣』。

肅王報高傑書雲:『肅王致書高大將軍:果能棄暗投明、擇主而事,決意躬來、過河麵會,將軍功名不在尋常中矣。若第欲合兵剿闖,其事不合與予言;或差官北來,予令人引奏』。

肅王又遣副將唐起龍之父虞時致於傑,勸其早斷速行,有「大者王、小者侯,不失帶礪,世世茅社」之語。傑皆不聽;身先士卒,沿河築牆,專力備禦。

福王命王永吉專防江北、張縉彥專防河南。張縉彥請定諸將各分汛地:王之綱自永城至寧陵、許定國自寧陵至蘭陽、劉洪起自祥符至泛水;從之。

時闖賊突犯禹門、襄城等處,各鎮擁兵不進;惟高傑提兵一萬,與張縉彥直抵開、洛之間。

十二日(丙寅)

改諡孝宗後張氏曰「孝成靖肅、莊慈哲懿、扶天讚聖敬皇後」。

大清兵圍邳州,軍城南;劉肇基援之,軍城北,與之持久(一作相持)。史可法飛章奏聞,馬士英大笑不止。座客楊士聰問故;士英曰:『君以為誠有是事耶?乃史公妙用也。歲將暮,防河將士應敘功,耗費軍資應稽算;此時為敘功、稽算地耳』。卒置不省。方諸鎮之初設也,可法欲用其師以北;及位秩既崇,鹹無進師意,且數相攻。可法深悔之,語其客曰:斬己及弘圖、士英、曰廣頭,為任事不忠者戒。上疏言:『先帝待諸鎮甚厚,陛下封諸鎮甚隆;乃不思報國,自弄幹戈,舍父母之讎、尋同室之鬥。今和議不成,惟有言戰;戰非諸鎮事而誰事乎』?可法每繕疏,循環諷誦,聲淚俱下,旁觀者無不感泣;士英第取優旨報之而已。

史可法疏言:『北使還,和議已無成矣。向以全力禦賊而不足,今複分以禦清兵矣。唐、宋門戶之見,與國終始;以意氣相激,化成恩仇。有識之士方以為危身之場,而無識之人轉以為快意之計。孰有甚於戕吾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眥之隙,真不知類矣:此臣所望於廟堂者也。先帝之待諸鎮,何等厚恩!皇上之封諸鎮,何等隆遇!諸鎮之不能救難,何等罪過!釋此不問而日尋幹戈,於心忍乎?和不成則有戰;戰非諸鎮之事而誰事也?閫外視廟堂、廟堂視皇上,尤望深思痛憤,無然泄遝。古人有言:「致治本乎人情」。今之人情,亦大可見矣』!

大清兵圍邳州,署印推官沈淦之固守,劉肇基援之;相持半月而解。

福王以李向中為蘇鬆兵備副使,轉阮大铖左侍郎。

大閱京軍,令馬士英代之。

帝耽酒色,得疾幾殆。閣臣入候,群臣竊有指畫,良久乃退。

馬士英疏雲:『北兵雖屯河北,然賊勢尚張,不無憂慮;豈遂投鞭問渡乎?況強弱何常,赤壁三萬、肥水八千,一戰而江左以定。況國家全盛,兵力萬倍於前;廓清底定,惟在諸將刻勵之也』!

特授吳孔嘉翰林院編修(孔嘉,「逆案」問徒者)。

大清兵入河南府,總兵李際遇降。

際遇在河南,西當潼關以扼闖、北守大河以禦清。際遇既降,大清兵遂渡孟津、入中原,而開、歸亦不守矣。

副總兵丁啟光單騎迎降,家丁某控馬不使前,曰:『將軍兄弟受國家厚恩,今不能殺敵而反迎之何以為人』?啟光不聽。某遂投水死。

張獻忠謀自蜀入秦,偽平東將軍孫可望破李闖偽將馬爌於漢中,自謂秦隴可唾手而得。自成乃以賀珍易馬爌,趣之進兵;可望與戰,大敗。獻忠自往救之;疾馳至廣元,過梓潼之七曲山,見文昌廟,仰視其題;曰:『此姓張,吾祖也』!追上尊號曰「始祖高皇帝」。獻忠不知書,其從官進諛,比於李唐之追王混元,誑耀百姓;自謂文昌之孫,宜霸巴蜀。獻忠乃自題詩於廟;自嚴錫命以下,皆有恭和禦製詩刻石紀焉。

「西皋外集」載獻忠祭文昌曰:『咱老子姓張,你也姓張,為甚嚇咱老子?咱老子與你聯了宗罷。尚饗』!

福王禁各官薦舉。

十四日(戊辰)

以高鬥樞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湖廣,代何騰蛟(鬥樞,字象先,鄞人;崇禎元年進士)。

劉澤清再薦時敏,乞仍以兵科開屯大瞿山。

有顛僧大悲至京,出語不類;自稱齊王,又稱潞王。總督京營戎政趙之龍捕之,下鎮撫司勘訊。

大悲係故齊藩宗人,狂言受先帝命已複王爵;又言先帝實未晏駕,指斥帝不當立。趙之龍緝獲奏聞,遂下之獄。

李際遇既降大清,張縉彥等並走沈邱;福王命高傑率兵進屯歸德備之。

戶部尚書張有譽疏:『京城糟坊不滿百,酒每斤稅錢一文;既委府佐、又責五城,凡十一衙門,豈成政體』!

張獻忠留賊將劉廷舉戍重慶;王應熊部將曾英擊之,複其城。

獻忠入蜀,大索曾英;有高僧高其義匿之,複資以千金募兵,得萬餘人。出戰,敗賊於魚腹浦;偵重慶兵寡,乘勝一鼓複之。

十五日(己巳)

福王行稅契法。

楊維垣曆詆王之寀、孫慎行、楊漣諸人,請重頒「要典」;且力斥韓爌定案不公,薦虞廷陛、周昌晉等而為劉廷元、霍維華昭雪。馬士英、阮大铖主之;於是「要典」重刊、廷元輩贈恤、廷陛等還故官,而麗名逆案者紛紛輦金入都,共謀起用矣。

楊維垣疏言:『張差風顛坐為刺客者,王之寀也;李可均紅丸謂之行鴆者,孫慎行也;李選侍移宮造為垂簾之謗者,楊漣也。劉鴻訓、文震孟隻圖快心,驅除異己,其於君父何如也。此「要典」一書重頒天下,必不容緩也。今「要典」已為黨人所毀,乞命禮部購付史館』。又雲:『韓爌之再相也,舉朝皆推重之,獨臣不肯附和。己巳之變,有一非爌所召者乎?隻造得一本不公之「逆案」,臣與阮大铖皆以不附楊、左而入。乞皇上重複審定,有劉廷元、徐紹言、霍維華、呂純如、徐大化、賈繼春、徐揚光、嶽駿聲,請雪之而恤之;周昌晉、徐複陽、虞廷陛、郭如暗、曹穀、陳以瑞、李寓庸,請雪之而用之;王永光、唐世濟、章光嶽、許鼎臣、楊兆升、袁弘勳、徐卿伯、水佳允發憤此案者,亦宜恤之』。有旨:『下部』。

文秉曰:『「三朝要典」是逆賢之私書,先帝所焚毀者。而維垣請重頒天下,必不容緩;推其背君父、戴逆賢之心,並當追複逆賢寧國之爵、省直生祠盡還舊觀,而先帝恤贈楊漣諸臣皆行削奪而後快歟』?

陳洪範至自燕都。洪範南歸入見,言清兵萬分緊急,旦夕南下;馬士英惡之曰:『有四鎮在,何慮焉』!

監軍楊文驄,以金山踞大江中,控製南北;請築城,以資守禦。從之。

祁彪佳撫吳時,裕軍儲八萬;以二萬充史可法軍餉,貯六萬於京口庫中。及文驄監軍京口,欲漏其賦而無詞,遂為金山築城之說。由是,京口遂無軍儲。

十八日(壬申)

加馬士英少師。

寧南侯左良玉疏請留撫臣何騰蛟;有旨:『五省總督之設,不惟恢複荊、襄,且以接應巴蜀。騰蛟候高鬥樞到日,方行移鎮』。

召河南巡按陳潛夫還,以淩駉代之。蕭應訓複南陽及泌陽、舞陽、桐柏,遣子三傑獻捷;潛夫授以告身,飲之酒,鼓吹旌旗前導出;三傑大喜過望。往謁越其傑,其傑故為尊嚴,萬辭詰責,詆為賊;三傑泣而出,萌異心。潛夫過諸寨,皆鐃吹送迎。其傑間過諸寨,皆閉門不出。其傑恚,譖潛夫於士英。士英怒,召潛夫還;潛夫亦遭外艱歸。

給駉吏、兵二部空劄,以待矢義南歸者。

刑部尚書解學龍上從逆諸臣罪案;命再議。學龍議六等定罪。其一等應磔者:吏部員外郎宋企郊、舉人牛金星、平陽知府張嶙然、太仆少卿曹欽程、禦史李振聲、喻上猷、山西提學參議黎誌升、陝西布政使陸之祺、兵科給事中高翔漢、潼關道僉事楊王休、翰林院檢討劉世芳十一人也。二等應斬、秋決者:刑科給事中光時亨、河南提學僉事鞏焴、庶吉士周鍾、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三等應絞、擬贖者:翰林院修撰兼戶兵二科都給事中陳名夏、戶科給事中楊枝起、廖國遴、襄陽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備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事項煜七人也。四等應戍、擬贖者:禮部主事王孫蕙、翰林院檢討梁兆陽、大理寺正錢位坤、總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鑒、禦史陳白羽、裴希度、張懋爵、禮部郎中劉大鞏、吏部員外郎郭萬象、給事中申芝芳、金汝礪、舉人吳達、修撰楊廷鑒及黃繼祖十五人也。五等應徒、擬贖者:通政使參議宋學顯、諭德方拱幹、工部主事繆沅、給事中呂兆龍、傅振鐸、進士吳剛思、檢討方以智、傅鼎銓、庶吉士張家玉及沈元龍十人也。六等應杖、擬贖者:工部員外郎潘同春、禮部員外郎吳泰來、主事張琦、行人王子曜、行取知縣周壽明、進士徐家麟及向列星、李棡八人也。其留北俟後定奪者:少詹事何瑞征、楊觀光、太仆少卿張若麒、副使方大猷、戶部侍郎黨崇雅、吏部侍郎熊文舉、太仆少卿葉初春、給事中龔鼎孳、戴明說、孫澤、劉昌禦、塗必泓、張鳴駿、司業薛所蘊、通政司參議趙京仕,編修高爾儼、戶部郎中衛周祚及黃紀、孫襄十九人也。其另存再議者:給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魯■、吳爾塤、史可程、白孕謙、王自超、梁清標、楊棲鶚、張元琳、呂崇烈、李化麟、朱積、趙熲、劉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員外左懋泰、禮部郎中吳之琦、兵部員外郎鄒明魁、行人許作梅、進士胡顯、太常博士龔懋照及王之牧、王皋、梅鶚、姬琨、朱國壽、胡嵩孕二十八人也。其已奉旨錄用者:兵部尚書張縉彥、給事中時敏、諭德衛胤文、韓四維、禦史蘇京、行取知縣黃國琦、施鳳儀、兵部郎中張正聲、內閣中書舍人顧大成及薑荃林、龔彝十一人。得旨:『周鍾等不當緩決,陳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朱學顯、吳剛思、方以智、潘同春等罪未合。新榜進士盡汙偽命,不當複玷班聯,令再議』。惟方拱幹結納馬、阮,特旨免其罪(黃繼祖、沈元龍、向列星、李棡、黃紀、孫襄、王之牧、王皋、梅鶚、姬琨、朱國壽、吳嵩孕、薑荃、林龔彝,皆未詳其官)。

旨有雲:『侯恂罪案未結、又從偽命,何止一戍?朱學顯以侍從之班,受偽通政;吳剛思受偽命而洋洋得意;方以智為定王講臣,今定王何在?何止一徒?潘同春等既受偽官,何止一杖?方拱幹原未從逆,著與雷躍龍、吳履中等另擬』。

賊將劉廷舉求救於獻忠;張獻忠命養子劉文秀攻重慶,水陸並進。副將曾英與參政劉鱗長自遵義至,與部將於天海、李占春、張天相等夾擊,破賊兵數萬;英威名大振,諸別將皆屬兵二十餘萬,奉樊一蘅節製。

川中討賊官軍,惟曾英、李占春、於天海為強。而楊展取張獻忠所沉於江中金億萬,又嘉陵完實委輸,足以給軍為富。獻賊聞之,顧劉文秀曰:『楊展不足忌;重慶乃要害地,不可失』!文秀提兵往,占春、天海逆之多功城;天海並力夾擊,文秀大敗。其別將攻嘉定者,亦為占春、天海所挫;獻忠大沮。

賊初謀順流東下;東南得全者,多功城一戰之力也。

二十六日(庚辰)

命婦入賀。

以瞿式耜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廣西。升馬鳴霆為湖廣參議。

左良玉奏複公安。

三十日(甲申)

除夕,帝居興寧宮,愀然不樂;太監韓讚周曰:『新宮宜歡樂,得無追思皇考、先帝耶』?帝曰:『非也,梨園殊少佳者耳』。讚周泣曰:『臣謂陛下令節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史可法督師揚州,歲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報殽肉已分給將士、無可佐者,乃取鹽豉下之。可法素善飲,數鬥不亂,在軍中絕飲;是夕進數十觥,思先帝泫然淚下,憑幾臥。比明,將士集轅門外,門不啟。左右遙語其故;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夕臥,不易得也』。命鼓人仍擊四鼓,戒左右毋驚相公。須臾,史可法寤,聞鼓聲;大怒曰:『誰犯吾令』?將士述民育意,乃免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