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複著呼吸,讓自己那屬於蕭裴的嗓音聽起來盡量平靜,再出聲時卻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太子殿下,如若覺得頭腦發昏身體不舒服,那本宮為你喚太醫診治。”

她頓了頓,語氣中的冰冷能將人凍僵。

“以後這般瘋話!還是不要在本宮麵前說了。”

說完,沈雲殷再不看他一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殿門走去,因為心中氣憤難平,推開殿門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狠厲。

“吱呀——”一聲,殿門被她用力推開。

“太子!”

守在門外的劍北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一跳,見太子陰沉著一張俊臉從裏麵衝了出來,連忙躬身上前行禮。

而且這太子,此時還是衣衫不整地衝出來,臉色更是差得嚇人。

劍北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這是又鬧起來了?

他垂著頭,小心翼翼輕聲問:“太子殿下,不先洗漱嗎?”

沈雲殷的腳步猛地停住。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穿著寢衣,外衫也隻是胡亂披著,領口歪歪扭扭,頭發也有些亂。

她眉頭狠狠一擰。

真是被蕭裴那人說瘋話氣糊塗了!

一會兒還要去給文貴妃請安,這副樣子怎麽見人?

要是被旁人看到,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煩。

沈雲殷壓下心裏的煩躁,對劍北吩咐:“劍北,叫人進來伺候孤洗漱!”

她的語氣裏還帶著沒消的火氣,劍北聽得心頭又是一緊。

“是!”劍北不敢多問,連忙答應著退下了,趕緊叫人準備東西。

沈雲殷自己先進了偏殿。

很快,宮人端著熱水和用具進來,伺候她梳洗。

等她換上太子常服,長發也重新束好,整個人這才看著恢複了些平時的威嚴。

過了一會兒,蕭裴也從內殿出來了。

他已經換好了沈雲殷的衣裳,一身淡粉色的宮裝穿在他身上,襯得那張屬於沈雲殷的臉蛋,越發嬌豔。

他梳妝整齊,發髻也做得精致,走動起來蓮步輕搖。

兩人在偏殿門口碰了個正著,目光在半空中短暫地撞了一下。

蕭裴臉上掛著得體,溫婉的笑,好像剛才在寢殿裏那番唇槍舌戰根本沒發生過。

在其他人麵前,對太子的禮儀不能丟。

他對著沈雲殷,微微6屈了屈膝蓋,行了個標準的宮禮:“殿下,本宮已經洗漱好了,母妃還在等著我們,不知殿下可準備妥當了?”

沈雲殷瞧著他那副沒事人的樣子,心裏冷哼。

這男人,變臉變得可真快。

她也懶得再跟他計較剛才的事,隻從鼻子裏淡淡地“嗯”了一聲。

隨後,她理了理衣袖,先一步朝殿外走去:“走吧。”

蕭裴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朝著另一個殿走去。

一路上,宮裏的燈籠輕輕晃著,天邊晨光也才剛露出來一點。

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有點說不出的僵硬。

沈雲殷心裏還記著蕭裴剛才那些不要臉的話,氣還沒全消。

蕭裴呢,則像是在琢磨著什麽事。

走過一段抄手遊廊,沈雲殷忽然想到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正用著她的身體、裝得跟個柔順太子妃似的蕭裴,神情嚴肅了不少。

“殿下,”她帶著點商量的口氣,“本宮昨夜仔細想了想,我們現在身體互換,這事太荒唐了,而母妃一直盼著抱孫子,可我們這樣,根本沒辦法啊。”

她頓了頓,再出聲,聲音也壓低了一些。

“本宮在想,要不,我們幹脆把這事告訴母妃,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裴想也沒想地打斷了。

“萬萬不可!”

蕭裴反應極快,語氣堅決。

沈雲殷眉頭微蹙,不解地看向他。

“為何?”

在她看來,這或許是眼下唯一的,能夠暫時擺脫文貴妃那些催生手段的法子了。

雖然風險極大,但總好過日日提心吊膽,還要被迫飲下那些不知所謂的湯藥。

蕭裴側過臉,用著沈雲殷那雙明豔的桃花眼,深深地看著她,眼神中是少有的凝重。

“母妃雖然平日看著很好說話,可互換身體這樣荒唐的事情,我想應該沒有第三個人能相信。”

如果不是他自己經曆。

那簫裴,也定是不會相信的。

簫裴繼續分析。

“如若說了,母妃隻會認為我們是因為想躲避生子這事,所以編出個離譜至極的理由來。”

“到那時,母妃心中會更難受,我們也有嘴說不清!”

這話,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沈雲殷心上。

她承認,蕭裴所言,極有道理。

文貴妃盼孫心切,若是聽聞他們編造出這等匪夷所思的借口來搪塞,定然會雷霆震怒。

到時候,隻怕會弄巧成拙,讓他們二人的處境更加艱難。

蕭裴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又補充了一句。

“太子妃不覺得,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個境地,一切都會變得更糟嗎?”

沈雲殷沉默了。

她方才隻想著如何能讓文貴妃暫時消停,卻忽略了此事一旦敗露,要是被冠上一個欺瞞母妃,甚至是妖言惑眾的罪名,他們往後的日子,隻會更加難熬。

可,若是不告訴文貴妃真相,難道就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文貴妃今日送滋補湯藥,明日送助孕膳食,後日說不定還會親自盯著他們……

這樣的日子,要如何熬過這一個月?

甚至,他們都不知道這身體互換的詭異之事,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殿下,”沈雲殷的語氣中帶上了絲無力:“難道就任由事情如此發展?”

蕭裴聞言,也蹙起了那雙屬於沈雲殷的秀眉。

他沉默了幾秒,快速思索著對策。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裏帶著絲疲憊。

他如實道。

“孤現在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太子妃容孤,好好想一想。”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殿外外。

遠遠地,便能聽到殿內傳來文貴妃愉悅的笑聲,以及晴兒姑姑溫婉的應和聲。

他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硬著頭皮,也隻能進去了。

兩人進了殿內,麵前文貴妃正歪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羅漢**,手裏拿著一把白玉團扇,與侍立在一旁的晴兒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