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頌站在那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先是愣住,隨即,一股震驚,猛地衝上了他的大腦!

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甚至忘了應有的禮儀,轉身就衝著沈雲殷質問。

“太子殿下!”

“您的詩……”

“怎麽會和小弟的,一字不差?!”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道頌的質問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主位之上。

沈雲殷端著茶盞的手,穩卻穩當當。

她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沈道頌質問的,根本不是她。

沈道頌胸腔劇烈起伏的看著主位上的人。

下一秒。

他的腦子裏。

有個想法,突的冒了出來!

太子和自己的詩句竟然一模一樣…

這或許,還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能坐實了太子抄襲自己的詩句。那太子的名聲,豈不是徹底毀了?

一個抄襲他人詩作的太子,還有什麽資格主持文風鼎盛的春闈大典?

沈道頌心頭一陣狂喜。

他壓下激動,臉上卻擠出一副深受打擊的受傷模樣。

他再次對著沈雲殷質問。

“太子殿下!”

“您是不是該給小弟個解釋?”

“小弟的詩,是小弟苦思冥想,才得來的!”

“殿下與小弟的詩句,竟然一字不差……”

他故意停頓了下,目光掃過台下,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引導。

“莫非,是太子您借鑒了小弟的詩句?”

這話說得委婉。

但在場之人,誰聽不出其中**裸的指控?

這分明是在說,太子殿下,抄襲了!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什麽?太子殿下抄襲沈公子的詩?”

“這也太巧了吧?一字不差啊!”

“聞所未聞!詩詞唱和常有,可一字不改,完全相同的,這還是頭一遭!”

“剛才沈公子作詩在前,太子殿下在後……”

“而且你們看,太子殿下到現在都沒說話!”

“莫不是心虛了?”

“我就說嘛,太子殿下素來以權謀著稱,哪裏聽說過他有什麽文采!”

“定是看沈公子的詩寫得好,就直接拿來用了!”

“仗著身份,以為沒人敢說?”

“真是豈有此理!”

人群中,那些先前就被寧王收買,負責煽風點火的人,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他們混在人群裏,添油加醋,刻意引導著輿論。

畢竟,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詩詞唱和,偶有佳句暗合,已是難得。

像這樣,兩句詩,十四個字,完完全全一模一樣,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道頌看著底下群情激憤的百姓,看著主位上那個依舊沉默的身影。

心頭湧起快意。

抄襲可是文人最不齒之事!

一旦坐實,蕭裴這輩子都別想洗刷掉這個汙點!

他今日就要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身敗名裂!

為姐姐討回公道!

為寧王殿下掃清障礙!

“還請太子殿下,給小弟,給在場的諸位父老鄉親,一個說法!”

沈道頌深深鞠躬,還刻意提到了父老鄉親,試圖將百姓們拉到自己這邊。

用民意來施壓。

陳章輝等人自然是站在沈道頌這邊的。

這正是他們今日設局想要達到的效果。

必須趁熱打鐵,將這罪名釘死!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紛紛上前一步,朝著沈雲殷躬身。

“請太子殿下明示!”

“此事關係重大,不僅關乎殿下清譽,更關乎文風士氣!”

“還請殿下解惑!”

他們步步緊逼,不給沈雲殷喘息的機會。

沈雲殷凝視著跪滿一地的人群,終於緩緩有了動作。

她地放下手中的茶盞,動作從容,仿佛此時被施壓的不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跟隨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沈雲殷目光,最終定格在沈道頌身上。

沈道頌感受到她的注視,心頭猛地一跳。

沈雲殷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笑聲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這傻弟弟,總是這般衝動,不懂得審時度勢。

沈雲殷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太子常服在她身上更顯氣度非凡。

她一步一步走下主位的台階。

她沒有走向沈道頌,而是徑直走到了蘇成麵前。

蘇成心頭一凜,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步之遙。

沈雲殷目光平靜的看著蘇成手中捧著的幾張宣紙:“蘇掌櫃,將孤與道頌的詩作拿出來。”

蘇成依言照做,從那疊宣紙中抽出兩張,一張是沈雲殷的,另一張是沈道頌的。

他將它們高高舉起,確保台下所有百姓都能看得清楚。

兩張宣紙並排放置,墨跡淋漓,字跡風骨各有不同,卻都透露出股相似的韻味。

沈道頌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催促:“太子殿下!如今詩作在此,人盡皆知!您總該給個說法了吧!”

陳章輝等人也再次齊聲附和,氣氛一時之間更加緊張。然而沈雲殷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張被高舉的宣紙一眼。

她隻是轉過身重新看向沈道頌,緩緩開口:“這兩首詩的確一字不差。”

話一出,反而讓眾人更加疑惑不解。

太子殿下這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這不是直接承認了嗎?

沈道頌更是眉頭緊鎖,等著她的下文。

“道頌,”

“你問孤為何會一字不差?天下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幾分。

那笑意落在沈道頌眼中,卻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讓他從頭冷到腳。

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事已至此,他也隻能強作鎮定地看著她。

沈雲殷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眾人耳裏:“那孤告訴你,這不是巧合,因為這前半句‘楓葉紅於二月花’本就是孤當年教你的。”

她的聲音,像是重錘一般擊打在沈道頌的心上。

他臉上寫滿驚愕。

怎麽可能?

他隻記得是姐姐吟過這句詩,何時變成太子教的了?

台下的百姓們也被這接二連三的反轉弄得暈頭轉向。

這反而讓眾人更加疑惑了。

太子殿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太子殿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