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這位皇叔平日裏倒是費盡心機在民間塑造自己仁德寬厚、才華橫溢的形象。
可惜啊可惜……今日之後他的詩仙之名恐怕就要染上無法洗淨的汙點了。
沈雲殷心中冷笑一聲。
隨之,也將最後一筆落下。
她放下毛筆,聲音平靜。
“孤,也好了。”
她話音剛落。
另外幾位公子,大約是受了些壓力,也接二連三地表示自己已經完成。
很快,香爐中的青煙燃盡了最後一縷。
蘇成適時上前一步,朗聲宣布。
“各位,半柱香時間已到!”
“太子殿下,各位公子,草民這便來收取各位的詩作了。”
沈雲殷端坐不動,微微頷首。
蘇成躬身應是。
他先從距離最近的一位公子開始,依次收取。
當他走到沈雲殷麵前時。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張宣紙上的字跡。
隻一眼。
蘇成的心頭,便猛地一跳!
這、這字跡風骨……
還有這詩……
這真的是傳聞中那個心思深沉,不顯山露水的太子殿下寫出來的?
蘇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但他久在寧王身邊做事,麵上功夫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不過瞬息之間,他便壓下了心底的震驚。
若無其事地將沈雲殷的詩作拿起。
收齊了所有人的作品後。
蘇成轉過身,麵向台下翹首以盼的百姓。
他手中捧著那幾張薄薄的宣紙,此刻卻覺得有些沉甸甸的。
“各位父老鄉親!”
“太子殿下與各位公子的詩作,都已在草民手中!”
“接下來,草民將一一為大家誦讀!”
“誦讀完畢後,將由在場的各位,共同投票!”
“得票最高者,便是今日這楓葉詩題的勝者!”
台下百姓們聞言,頓時爆發出掌聲。
“好!好!好!”
“快念!快念!”
“讓我們聽聽太子殿下的大作!”
蘇成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按照收取的順序,先拿起了沈道頌的那一張。
“現在,草民為大家誦讀的,是沈道頌沈公子的詩作。”
他清了清嗓子,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念道。
“楓葉紅於二月花,”
“霜葉紅於二月花。”
詩句念出。
簡單直白,卻又意境不俗。
將楓葉那如火如荼的色澤,比作春日裏最絢爛的花朵。
更添了幾分驚豔,熱烈。
台下百姓們聽了,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讚歎。
“好詩!好詩啊!”
“楓葉紅於二月花!說得好!”
“沈公子這詩,寫得真有意境!”
沈道頌站在台上,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讚譽聲。
他挺直了脊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心中更是篤定。
贏定了!
當他看到抽出的題目是楓葉時,他就知道,自己贏定了!
這題目,他太熟悉了!
猶記得,從前在國公府。
姐姐最喜歡拉著他玩接詩詞的遊戲。
這楓葉,恰好就是他們曾經用過的題目之一。
當時,姐姐才思敏捷,隨口便吟出了上句——“楓葉紅於二月花”。
然後笑著,讓自己接下句。
他那時年幼,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
可就在方才。
提筆的那一瞬間,靈感如同泉湧。
那後半句霜葉紅於二月花,便如同天成一般,流淌了出來。
有姐姐那堪稱絕妙的前半句打底。
再加上自己這靈光一閃的後半句。
這詩,想不出彩都難!
他那個姐姐沈雲殷,當年可是被譽為京城第一才女!
她的詩才,連宮裏的太傅都讚不絕口。
沈道頌越想越是得意。
他朝著台下眾人,矜持地躬身行了一禮。
“各位謬讚了。”
“沈某不過拾人牙慧,獻醜了。”
台下百姓們哪裏肯信。
“沈公子太謙虛了!”
“這等文采,若還算獻醜,那我等豈不是連字都不識了!”
“沈公子當得起這聲好!”
沈道頌含笑聽著,目光狀似不經意地,瞥向了主位上的沈雲殷。
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炫耀。
沈雲殷看著自己這個弟弟。
他麵上那點小得意,自然沒逃過她的眼睛。
平心而論。
這後半句,雖脫胎於前句,卻也接續得當,意境相合。
看來這些年,他跟在寧王身邊,功課倒也沒有完全落下。
沈雲殷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道頌。”
“詩作得不錯。”
得到“太子”的親口誇獎,沈道頌心中更是舒暢。
他立刻恭敬地行禮。
“謝殿下誇獎!”
“小弟才疏學淺,還等著看殿下的風采呢!”
這話聽似謙遜,實則暗藏機鋒。
蘇成沒有耽擱。
緊接著,又拿起了另一位公子的詩作。
“接下來,是陳章輝陳公子的詩。”
“秋風起兮楓葉飛,”
“楓葉紅於二月花。”
這首詩,立意與沈道頌的有相似之處。
都用了“楓葉紅於二月花”這一句。
但開頭的“秋風起兮楓葉飛”,卻平添了幾分蕭瑟之美。
仿佛讓人眼前出現了秋風卷起漫天紅葉的景象。
台下百姓們,又是一陣讚歎。
沈雲殷也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幾首詩念下來,各有千秋。
終於,輪到了最後一張。
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一張。
蘇成拿起那張宣紙,聲音也比方才鄭重了幾分。
“接下來,便是太子殿下的詩作!”
此言一出。
整個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蘇成身上。
這位以野狐狸之名震懾朝野的太子殿下。
他的詩,會是什麽樣子?
蘇成拿著紙的手,指尖微微有些發緊。
他下意識地,又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沈雲殷。
對方神色依舊平靜。
仿佛即將被念出的,不是自己的作品一般。
蘇成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來。
“楓葉紅於二月花,”
“霜葉紅於二月花。”
詩句落下的瞬間。
全場,陷入了死寂。
台下的百姓們,瞪大了眼睛,麵麵相覷。
台上的幾位公子,也是一臉錯愕。
就連一直站在沈雲殷身後的劍北,都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
太子殿下的詩……
竟然和沈道頌沈公子的詩……
一字不差?!
這、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