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可能是沈公子記混了!”

“我就說嘛!太子殿下何等人物,怎麽可能抄襲!”

“原來根源在這裏!”

“這沈公子,唉!”

一時間,看向沈道頌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沈道頌回神,立馬否認:“太子殿下!”

“小弟可從未和殿下私下有過作詩的經曆!”

沈雲殷緊接著回答。

“你確實未和孤有單獨作詩經曆。”

“可孤和太子妃,卻經常一同賞月作詩。”

“這前一句,就是當年孤和太子妃在一起時,說與她聽的。”

沈道頌緊皺眉頭,明顯不信。

太子和姐姐常常賞月作詩?

這怎麽可能!

京城裏誰人不知。

太子在乎的是楚芊芊!

他怎麽可能,會和姐姐那般親近?

沈道頌正要再次反駁。

沈雲殷卻不給他機會。

她忽然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蘇成。

那眼神,銳利的很。

蘇成心頭一跳,連忙躬身。

“殿下有何吩咐?”

沈雲殷突然問蘇成,“蘇掌櫃,今日這詩會,是否定了規則,說需要根據題目,現場作詩?”

蘇成點頭。

“回殿下,確實如此。”

“規矩是早就定下的,所有詩作,都需是各位公子現場所作。”

沈雲殷微微頷首,繼續追問。

“那這詩句,是不是應該都是本人做出的,才算數?”

蘇成聽懂了沈雲殷的質問。

太子殿下這話,看似尋常,實則字字誅心!

現場作詩,本人所作。

這規矩,是他親口定下的。

如今,卻成了套在沈道頌脖子上的繩索!

若是坐實了沈道頌並非現場作詩,而是用了旁人的舊作……

即使是他胞姐的,也算是旁人的。

往大了說,便是藐視儲君,欺君罔上!

欺君之罪!

蘇成聽明白了。

沈道頌自然也聽明白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縱使沈道頌膽子大,想給太子吃點教訓。

可說到底,也是個半大孩子。

那麽多罪狀,不嚇暈了都已是厲害。

沈道頌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聲音沙啞。

“分明是我姐……”

他後麵的話,淹沒在百姓嘴裏更加洶湧的議論聲中。

“這沈公子,用了別人的詩,還說是自己靈光一閃?”

“抄襲就算了,方才還那般咄咄逼人,指責太子殿下!”

“真是豈有此理!”

“沒想到啊沒想到!太子殿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竟有如此文采!”

“這般絕妙的詩句,原來早就作出來了!”

“虧我還以為沈公子真是什麽少年才俊!”

“剛才沈公子突然跳出來質問殿下,我還納悶呢。”

“不是說他和太子殿下關係不錯嗎?”

“怎麽看他那樣子,倒像是巴不得把抄襲的罪名按在殿下頭上!”

“是啊!你們想,要是太子殿下今日真被坐實了抄襲,那名聲豈不是全毀了?

“這沈公子,安的什麽心?!”

沈道頌聽著議論,臉色越發慘白。

沈雲殷見沈道頌毫無血色,知道他應當是曉得錯了。

要是再由別人議論下去。

她這位胞弟。

名聲也就全毀了。

今日沈雲殷,也隻是打算給沈道頌個教訓。

讓他知道,老虎尾巴的毛,為何拔不得!

沈雲殷出聲。

百姓們瞬間噤聲。

“孤身為太子,代表皇家顏麵,自當以身作則。”

“斷不會,也無需,做出抄襲之事。”

“今日本是雅集,孤也是一時興起,欲與民同樂。”

“未曾想,竟鬧出這般不快。”

“眼下氣氛尷尬,倒也不是孤想看見的。”

沈雲殷寥寥數語,便將方才的風波輕輕揭過。

既表明了立場,也安撫了人心。

隨即,她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了搖搖欲墜的沈道頌身上。

沈道頌的身軀一僵,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龐此刻已微微扭曲,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慌亂,不安。

他的目光與沈雲殷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相遇,瞬間被其中的冷意所震懾,心頭一顫。

沈雲殷的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冷厲。

“你既是太子妃之親弟,亦是我的內弟。”

“然而,國法森嚴,規矩如鐵,不可因私廢公。”

她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沈道頌的心頭。

沈雲殷略作停頓,目光如炬,凝視著沈道頌那因恐懼而蒼白的麵龐,繼續開口。

“今日之事,念你年幼無知,或許受人蒙蔽。”

“我,作為太子,可以不再深究此事。”

話音剛落,沈道頌緊繃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太子所言的“受人蒙蔽”,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他心中的迷霧。

難道太子從一開始就洞察了自己的布局?

沈道頌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四散紛飛。

他看向沈雲殷,仿佛在看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

沈雲殷繼續開口,聲音中既有敲打,也有警示,每一個字都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割著沈道頌。

“但你需銘記。”

“為人處世,誠信為本,行事應磊落光明。”

“勿再輕信他人,以免被人利用,迷失心智。”

沈道頌在她的注視下,隻覺得自己的心思被剝繭抽絲般展露無遺,無處遁形。

他低下頭,莫名的不敢再直視沈雲殷的眼睛。

沈雲殷的目光深沉,繼續。

“今後,若再有類似詩會。”

“望道頌能汲取今日教訓。”

“切勿再為他人,為那虛無的麵子,輕易出頭。”

“最終,隻會自取其辱,險些鑄成大錯!”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沈道頌的耳邊炸響。

話已至此。

沈道頌此刻已能斷定,從頭至尾,太子對他的算計都了如指掌。

這位太子,果然非同小可,大到權謀,小到詩會,都能洞察人心。

沈道頌心如死灰,自覺如小醜一般被玩弄於鼓掌之間。

他算計無數,卻未料到會敗在太子的一句話上。

沈雲殷望著沈道頌那張麵無人色的臉,心中湧起股複雜的情緒。

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的複雜神色,語氣冰冷。

“孤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沈道頌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手指因長時間的用力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