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想讓江殊旨嚐嚐被弟子圍攻的滋味。

因此。

寧心贏不希望李光晗將所有仇恨，都記在自己頭上，這就得看她怎麽說。

當然，以李光晗那種性子，肯定也會記恨她。

這沒關係，隻要他能將火力集中在江殊旨身上即可，等她改修心法後，李光晗對她的惡意，還能助她修行。

寧心贏如此打算著，又像顧屠生那次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李光晗床邊。

期間，醫心宗主有來探望。

寧心贏想問嶽書嵐何時歸，又擔心李光晗那小子在假睡，萬一被聽見，指不定會在心底有意見。

畢竟，她是在照顧李光晗。

李光晗看似隻是傷在眼睛，實際再生鏡對他全身都有影響，重傷下恢複緩慢。

人時而清醒，時而夢魘。

幾十年光陰，在他腦海裏如走馬燈閃過，寧心贏的倩影占據他人生的三分之一。

恍惚中，他好像聽見了她的聲音，又看見了她的臉龐，如記憶中一般溫柔好看。

“嘖，虎毒尚且不食子，這麽可愛的孩子，不如換給我如何，三百斤大米，要嗎？”

李光晗就是這樣被寧心贏救下。

他恨。

他恨父母，恨王朝，也恨蒼天，更恨這個將他救下來的女子，哪怕明知道沒有道理，可是恨意從不與人道理。

若親生父母都要吃他，這世上誰人可信？

她嗎？

李光晗不信，他就要看這個女子什麽時候，才會露出虛偽的真麵目。

於是，寧心贏說什麽，他就反著來做什麽。

什麽狗屁道理。

他恨不得這個世界去死！

每一次，每一次在李光晗以為寧心贏要放棄他時，她總會耐下性子，繼續與他理論，試圖勸服他。

每一次，他故意犯的錯，都有寧心贏來幫他兜底。

兩個師兄討厭他，他的嫡親師父也不喜他。

李光晗冷眼看著，二師兄想借機把他喂妖獸，師父私下勸說師母送他走。

他們都裝不下去了。

可寧心贏還在繼續裝。

李光晗心想，她可太會裝了，哪怕自己暗地裏告誡過無數次，不能信她，還是忍不住去信。

有時候他也想，就這樣算了。

爛命一條，怎麽活也是活，不如聽她的話，去做個好苗子。

寧心贏喜歡善良的人，那李光晗就去做個善良的人。

直到，他聽說寧心贏受傷昏迷，從外地趕回來，準備為她治療，卻看見江殊旨偷吻**那人的香肩。

沉浸許久的殺欲，再次在李光晗心底浮現。

這次，與不同以往。

他知道，他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寧寧、寧寧……他要怎樣才能得到師母的愛呢？在這件事上，似乎就連師父都辦不到。

沒關係。

得不到，那就毀掉吧。

高高在上的仙人，隻有跌落到泥裏，才能配得上他這肮髒汙濁之輩。

要怪，就怪師母太好。

是她先招惹他的。

他不堪，他卑鄙，他肮髒又失德，一切的自卑在寧心贏毀掉他眼睛後，徹底消失。

李光晗安靜的醒來，感受到寧心贏的氣息在附近，他心中隻有勢在必得。

“就當，是師母欠我的。”

李光晗笑了。

哪怕他看不見，心中有恨，但一想到寧心贏欠他了，他能心安理得地去做想做的事。

李光晗就忍不住地微笑。

寧心贏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李光晗露出迷之微笑的場景，進來的腳步一頓。

該不會被刺激傻了吧？

“師母，弟子的眼睛，是不是以後再也看不見了？”李光晗聲音沙啞哽咽。

他撐著床板試圖起來，卻又無力摔回去，隻能大口喘氣，似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對於自己為何隱瞞雙目恢複的事，李光晗是隻字不提。

寧心贏知道，他又給自己演上了。

回答是與不是。

都是錯。

這是個陷阱問題。

若是以前的她，不會將李光晗想得那麽複雜，肯定就中招，容易掉進對李光晗的愧疚之中。

一旦她產生愧疚。

以李光晗的虛偽陰險，還不知道會怎樣算計她。

寧心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暫時不開口，周圍氣氛逐漸低壓，李光晗察覺到不對勁。

他強撐著起來，無助惶恐地伸手四處**：“師母，師母你在嗎？”

“師母，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了，為何不搭理弟子？”

哐當。

李光晗因情緒激動，摔下床後，他赤紅著望著寧心贏，雙目竟流出一道血淚。

忽然。

又雙手覆住他的雙眼，李光晗本就看不見，遮與不遮並沒區別，但就是寧心贏這種將他當成健全人的態度。

令他想要。

想要將師母毀掉。

“痛嗎？”

寧心贏問。

她沒等李光晗的回答，又自顧自繼續說下去：“傷在你身，你當然痛。”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受傷，還會有的別人更心痛？”

嘔~

寧心贏在心底悄悄吐一下。

接著，她無視李光晗的錯愕，麵色不改，冷笑道：“為什麽隱瞞雙目恢複的事？”

李光晗動了動嘴，想解釋，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能解釋，他應該繼續表現傷痛。

“是我的錯，是我活該眼睛瞎掉，師母生氣，就當是我隱瞞師母的報應吧。”

他哭笑著，承認自己的問題，又一招以退為進，雙目的血淚淒慘哀切。

仍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可憐。

逼得寧心贏倒不好再指責他。

她沉默良久，終於失望地歎一了口氣，將王家的秘術直接傳到李光晗神識裏。

不用眼睛看，李光晗也知道裏麵的內容，同時，也知道他的眼睛再也好不了了。

“我知道，你不信任人，哪怕我和你師父，你都不會相信。

若不是你師父……”

她欲言又止，說到一半，留給李光晗無盡想象。

一瞬間，李光晗想了許多。

之前他就奇怪，寧心贏性格沉穩，怎麽會突然用驚喜的方式，不打一聲招呼，就給自己用上再生鏡。

可假如，有人慫恿她呢？

李光晗忽然想起，江殊旨突然斷他資源一事。

前麵那麽多年都這樣過來，好端端的，不僅是不給資源，還要叫自己償額外多用出的。

江殊旨有問題。

意識到這點，李光晗心情狠狠沉下去。

他沒有懷疑寧心贏，如果是寧心贏做的，她就該借著法術來控製自己。

沒有這道法術，他就連最基礎的修煉閉關都做不到。

想來想去，李光晗追問下去：“師父他怎麽了？難道，師父知道弟子受傷？”

“當然知道，要不是他，今天就不會……”有資源補償王家的秘術。

寧心贏說話又隻說一半。

她沒騙李光晗，隻是有意隱瞞一半，剩下的任由李光晗自己腦補。

她沒看錯。

李光晗臉上真如她所期待的那樣，露出一絲仇恨。

快了。

百裏懿、顧屠生、李光晗……六個弟子裏已經有一半，對江殊旨心生怨懟。

她了解這幾個弟子。

怨懟不會輕易散去，隻會漸漸加深。

六個弟子內心都是離經叛道之徒，根本沒有尊敬師長的倫理道德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