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然而至,在隔壁桌吃粉的大爺看著玻璃門外的大雨,道:“這天兒也反常了,白天的時候還有要出太陽的趨勢,這會兒居然下起雨來了。”
江晃瞥了一眼外頭的大雨,應和著大爺的話,道:“遵義的天就這樣,天無三日晴,一天一個樣,估計等會兒就停了。”
大爺道:“江老板,這雨這麽大,一時半會兒你怕是沒生意了。”
“那不正好嗎?還能偷個閑。”江晃用夾子夾住賬單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睛。
小唐手揣在圍腰的兜裏,道:“江老板,你這樣做生意哪兒行?這樣下去我的工資你都開不起了。”
江晃笑了笑,道:“你的工資我怎麽著也不會欠的,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去。”
這雨下了半個多小時就停了,小唐站在門口,伸出手去試了試有沒有雨點兒,結果一伸出去就沒雨了,他說:“這雨還真停了!”
“我不是早說了嗎,”江晃把電腦關掉,道:“這個季節的雨都下不長。”
小唐:“還真讓你給說中了,我剛才還在想待會兒要怎麽回家呢。”
江晃披上黑色的夾克,道:“你收拾收拾就回去吧,這個點兒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人來了。”
下過雨之後,空氣中有股潮濕的雨腥氣,江晃懶得去騎車,索性直接走回去,經過江邊的時候,他站在橋上往下麵的江灘看了一眼,那邊的烤魚店還是開著的,這一開就開了好幾年,都快成老招牌了。
以前祁鶴樓就是瞞著自己在那兒給人幫忙的,想到這兒江晃頓時就蹙起了眉頭,自己也真是,做什麽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候想起他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晃就不再亂看了,徑直往前走,回去的時候,他家門口多了一個人。
祁鶴樓就坐在他家門口,頭埋在腿間,地板上都是水,看樣子他估計是剛才被雨淋了。
江晃呼吸都慢了一拍,他迅速調整呼吸,讓自己盡可能從容地走過去,祁鶴樓像沒聽見他的聲音似的,壓根就沒抬起頭看他一眼。
江晃彎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道:“祁鶴樓,你別擋在門口……”
祁鶴樓沒有動靜,江晃叫了他好幾聲他才抬起頭來,眼睛紅透了,他看清江晃的臉才站起來,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這兒睡著了。
“你怎麽在這兒?”江晃快速眨了幾下眼睛,道:“你……”
沒等江晃把話說完,祁鶴樓就抱住了他,濕透的衣服也打濕了江晃的衣服,祁鶴樓啞聲道:“我來找你的。”
江晃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氣兒來了,艱難道:“祁鶴樓,你先鬆開……鬆手。”
“江晃,我難受,”祁鶴樓頭埋在江晃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道:“那天從山上下來之後,我一直都很不好,我……我想過,我真的想過,要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祁鶴樓的聲音越來越啞,趴在江晃的肩上痛哭起來,道:“可我每天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一個人受了這麽多苦,我怕我一睡著之後,你受過的苦就沒人知道了,我已經好幾天都不敢睡覺了。
“我以為我再加把勁兒,把夜晚填滿就可以忘掉你了,可是當我白天在辦公室打瞌睡,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想的全都是你,我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
祁鶴樓捏住江晃的胳膊,卻一點兒力都使不上,他突然握著江晃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我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你殺了我吧江晃,求你了。”
江晃眼前模糊了一層水汽,他頓時就沒招兒了,他有那麽一瞬間想什麽都不要了,隻想跟祁鶴樓一起逃離這個鬼地方,去哪兒都好。
但是這個念頭飛快閃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矛盾的情緒,他在想跟祁鶴樓在一起和不能跟祁鶴樓在一起的念頭之間反複掙紮。
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祁鶴樓突然握住他的後頸,閉上眼睛,低頭去親他,是一個很輕很綿長的吻。
江晃分不清在這個鹹濕的吻裏麵,是祁鶴樓的眼淚更多還是自己的眼淚更多,他也閉上了眼睛,放任這個吻變得更綿長更深入。
祁鶴樓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往下跌,江晃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祁鶴樓,你怎麽了?”
祁鶴樓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已經太多天沒有睡好覺了,非常非常困,江晃用力扶住他,然後去開門,祁鶴樓剛一進去就跌坐在玄關處,使不上力氣來。
江晃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臉,剛碰到他的才發現他居然這麽燙,江晃:“祁鶴樓,你再堅持一下,先把濕衣服換下來行嗎?”
祁鶴樓很不願意在江晃麵前狼狽成這樣兒,但他太累了,像個泄了氣的氣球,頹喪道:“我沒力氣了。”
“你不用動,我幫你。”江晃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祁鶴樓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給他穿衣服的時候,才注意他的後背上居然有一道這麽長的疤,從肩胛骨一直到腰窩。
江晃皺緊了眉頭,道:“你身上的疤是怎麽弄的?”
這疤是祁鶴樓之前跟著王不虧和苟全賣假藥,被人發現後,拿刀追著砍上去的,祁鶴樓小聲嘀咕道:“沒什麽,就摔的 ”
終於給他換好了衣服之後,外麵又開始下雨了,江晃給他蓋緊了被子,道:“你先睡會兒,待會兒雨停了我帶你去醫院。”
說著江晃就準備去洗把臉,祁鶴樓心慌地拽住他的手腕,隨後雙臂環住他的腰,道:“我哪兒都不去。”
江晃拿他沒轍,用勁兒推了他一把,今天的祁鶴樓格外的好推,就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崽兒一樣溫順了許多。
“你先睡,不想去就不去,待會兒睡醒了之後吃點兒藥。”
“哦。”
江晃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滿腦子裏都是祁鶴樓那句絕望的,委屈巴巴的話——“你殺了我吧江晃!”
沒躺一會兒,江晃腿疼得厲害,本來到了雨天之後他的腿就會疼,他捱一捱就過去了,但是祁鶴樓那小子也太結實了,扶著他走那幾步,愣是他的腿給壓出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