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晃在抽屜裏找出一包感冒藥劑,泡好之後去了房間,他別扭地用手指去戳了戳祁鶴樓的胳膊,道:“你先吃點兒藥了再睡。”
祁鶴樓睜開眼睛,雙眼特別沉重,他才喝第一口就被苦到了,一大股中藥味,他捏著鼻子,一口把藥給悶了,苦得他身上的每個細胞都泡在苦水裏了一樣。
祁鶴樓五官都擰巴到一起了,道:“好苦。”
“苦了才好得快,我這兒沒有糖,你將就將就。”
說著江晃就打算端著杯子出去,祁鶴樓飛快地攔住江晃的腰,手臂上一用勁兒就把江晃拉進被窩裏去了。
祁鶴樓的膝蓋碰到了江晃的腿,疼痛一下直竄腦門兒,江晃疼得“嘶”了一聲。
“腿疼了嗎?”
“有一點兒。”
江晃很不習慣這麽近距離地和祁鶴樓躺在同一個被窩裏麵,搞得像有多親熱一樣,以祁鶴樓現在病懨懨的狀態,隻要咬咬牙他就能推開祁鶴樓走出這個房間,但他偏偏什麽都沒有做。
“一起睡吧江晃,”祁鶴樓側過身,額頭抵著江晃的額頭,低聲呢喃道:“兩個病根子挨在一起就不苦了。”
落雨聲敲打著外麵的屋簷和地麵,劈裏啪啦的,江晃安靜地躺著一動也不動,他不動,祁鶴樓也不動。
感冒的原因,祁鶴樓很快就睡著了,江晃旁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好一會兒才小幅度地抬起頭來,在祁鶴樓的唇邊落下一個靜如止水的吻。
隻要自己不說,沒有人會知道這個潮濕夜裏發生的吻。
這樣一想江晃心裏突然就變得無所顧忌起來,又湊上去親了一下,祁鶴樓睡得迷迷糊糊的,往前湊了些,江晃嚇了一跳,連忙偏過頭去。
祁鶴樓手搭在江晃的腰側,夢囈道:“江晃,別鬧。”
“……”那就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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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晃早早地就起來了,摸著祁鶴樓額頭沒這麽燙之後,他什麽話也沒說就去了店裏麵。
祁鶴樓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在**坐了幾秒鍾,這才反應過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他揉了揉眼睛,快速地洗了把臉之後才抬頭去看鏡子,自己身上穿的還是以前老舊的衛衣,沒想到江晃居然還留著這衣服。
他寶貝兒似的穿著這衣服,直接往江晃的店裏去,江晃正坐在前台嗑瓜子兒轉著圓珠筆玩兒,還戴了一副眼鏡,看上去跟以前賬房裏敲算盤的夥計一樣。
祁鶴樓在他麵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江晃這才抬起頭看他,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道:“你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沒衣服穿,就隻能穿舊衣服。”
“吃過東西了嗎?”
“還沒有。”
江晃熟練地在電子菜單上點了一下羊肉粉,隨後一旁的小型打印機就出來了一張小紙條,江晃兩個手指把紙條推到他麵前,道:“那就在這兒吃吧,你把紙條拿給小唐,他看到紙條就會給你做。”
祁鶴樓拿起紙條,看著上麵小計的十塊錢,道:“可我身上沒帶錢。”
江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不用給了,就當是我請的。”
“你這麽做生意能賺到錢嗎?加個微信,回頭我把錢轉給你,”祁鶴樓抬手摘掉了架在江晃鼻梁上的眼鏡,道:“沒事兒別老戴眼鏡,對眼睛不好,嗑瓜子兒還戴什麽眼鏡?”
說著祁鶴樓就把眼鏡揣在衛衣的兜裏麵,道:“沒收了。”
“別他媽得寸進尺啊,”江晃不爽地看著他,道:“管這麽多做什麽?”
祁鶴樓不理他那句帶著情緒的話,加了微信之後就拿著小票去了前麵等羊肉粉,拿到粉之後,他之前端到了前台,搬了個凳子坐在江晃旁邊吃。
江晃被迫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道:“你故意的是吧?這麽多空位置你就非得選在這兒吃。”
祁鶴樓嗦了一口熱乎乎的粉,笑道:“挨著你吃更香。”
“……”
祁鶴樓抬手戳了戳江晃的胳膊,江晃偏頭去看他,道:“做什麽?”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你湊過來點兒。”
江晃狐疑地看著他,沒動,祁鶴樓笑了一聲,催促道:“快點兒,這是在你店裏,你害怕我欺負你不成。”
江晃這才把耳朵湊過去,以為他要說什麽正經話,祁鶴樓湊在他耳邊,嬉皮笑臉地小聲說了一句:“江晃,我喜歡你,你要不要也喜歡我一下?”
“你他媽有毛病吧,”江晃立馬推開他,道:“吃完了就走,別耽誤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祁鶴樓扶著江晃的肩膀把人拽過來,道:“下個星期總部有人來和王四兒對接,未來一個月我都有時間,我們私奔吧,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你昨天晚上燒傻了吧?”
“我說真的,你就依我這一次,”祁鶴樓道:“之後我什麽都聽你的,要不要跟我好全都你說了算,隻要你說不,我保證一輩子都不出現在你麵前。”
“行,這可是你說的,”江晃自己都拿不住自己是怎麽想的,但仍舊嘴硬道:“你如果食言的話……”
不等江晃說出那句威脅的話,祁鶴樓就打破他所預設的一切,道:“如果我食言了,就死無葬身之地。”
江晃連忙別過頭不去看他,媽的,瘋了,真瘋了。
“你也用不著說這話,我也沒當真,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麽絕。”
“說都說了,”祁鶴樓抽了一張抽紙擦嘴巴,道:“你今天就回去收拾吧,我明天過來接你。”
“這麽快?”
“不快,我買明天下午的機票,你早上還能多睡會兒,”說完祁鶴樓就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今天忙完早點回去。”
“你待會兒去醫院買點兒藥吧,昨天你燒得挺嚴重的。”
祁鶴樓笑了一聲,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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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鶴樓剛從店裏走出去,就快步地走了,等過了馬路他才劇烈地咳了幾聲,要說這喉嚨也真他媽不夠爭氣,什麽時候咳不好?非得擱到在江晃麵前的時候。
沒一會兒楊昭就打了電話過來,祁鶴樓咳舒坦之後才接了電話,道:“什麽事兒?”
楊昭著急道:“祁總,你昨天上哪兒去了?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我昨天一早就睡了,沒看手機,”祁鶴樓又咳了兩聲,道:“有事兒就說。”
楊昭:“總部那邊派人過來了,估計過會兒就到,你得去一趟啊。”
“這不是有你在嗎?你就替我把我的工作報告上去就行了,我這兒抽不出空來,”祁鶴樓道:“未來一個月你就好好跟王四兒溝通工作上的事兒,有問題再跟我說就行。”
“不是祁總,你不在我一個人哪兒成?”楊昭束手無策道。
“我讓你跟我一塊兒是來曆練的,不是讓你來享清福的,你也該學會自己獨當一麵了,別一有什麽事情就等著我來解決。”
楊昭道:“祁總,你下個月是要去什麽地方嗎?”
“嗯,”祁鶴樓道:“過年公司那邊兒就沒給我放假,我得休息一個月,回來之後也給你調休,好好幹。”
祁鶴樓去了附近的藥店,打算買點兒藥來吃,要不然生著病玩兒著都不得勁,好巧不巧的陳望也在藥店裏麵。
祁鶴樓恍惚地瞥了一眼,壓根兒就沒把人給認出來,結了賬就打算走,還是陳望先認出他,跟他打了聲招呼。
“祁鶴樓。”
祁鶴樓回頭看了一眼,好一會兒才想起他來,道:“怎麽換成這樣的發型了?”
陳望抬手摸了摸自己一頭的錫紙燙卷發,道:“嗐,前幾個月不是挺流行嘛,小月喜歡,我就去燙了一個。”
聽到“小月”兩個字的時候,祁鶴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這種表情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道:“挺好的,比你以前那個寸頭看著要有人情味兒。”說著祁鶴樓從遞了支煙給他。
“你怎麽在藥店來了?”陳望看著他手裏的藥,道:“怎麽?這都要回暖的天氣了,你還感冒了不成?”
祁鶴樓點了支煙,隨後把打火機揣兜裏,道:“倒黴唄,昨天不是下雨了嘛,走在路上沒拿傘,誰知道就淋感冒了。”
“今兒去我爸媽那兒吃一頓唄,他兩沒少念叨你,”陳望道:“你可別推辭啊,見你一麵跟見稀有動物似的,這幾年跑哪兒去了?打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
祁鶴樓跟在他旁邊走,道:“以前那號碼和微信早就不用了,你要打也得打現在的號碼我才接得到啊。”
“那你倒是得讓我知道你現在的號碼啊,我還能自己盲猜你的新號碼?”
兩人同時放聲而笑,一前一後地坐上出租車,陳望看著他現在的樣子,道:“你可以啊,長這麽壯實了,吃什麽長大?”
吃什麽長的?
祁鶴樓也在心裏問了一句,隨後心裏就有個嘲諷的聲音說——吃相思藥長的唄。
“就五穀雜糧,估計小時候被養得好吧,底子厚,就長成這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