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不知道是從哪兒聽說的,祁鶴樓中考考了全校前十,學校給了他一大筆獎學金,她一聽說獎學金就開始起主意了。
她忍著嫌棄去找了祁鶴樓那個死鬼親爹,和他商量著怎麽樣把那筆獎學金要過來,祁勝這人沒什麽別的本事,就是對錢特別敏感,一聽到什麽巨額獎學金,他的兩個眼珠子立馬就精神了,散發著對金錢迫切的渴望。
祁勝喝了一口酒,道:“老五這麽有本事?”
李興:“本事可大了。”
突然一個渾身上下都是淤痕的女孩進來了,是祁勝的四女兒祁棉,那樣子看上去特別像街上的叫花子。
祁勝有五個孩子,大兒子被老鼠藥藥死了,二兒子被大貨車碾死了,三女兒談個戀愛,被祁勝逮住了,覺得她丟人現眼把人給打死了,現在就隻剩了養在江家的小兒子和一個賠錢貨的女兒。
祁棉都這麽大的姑娘了,放哪個正常父母身上都是絕對舍不得打的,但是祁勝不管那些,一喝醉了酒,提起拳頭就是對祁棉一頓打。
李興看著都為祁棉捏了一把汗,這麽打下去的話,也不知道這姑娘能活多久,說不定也會跟著她哥哥姐姐一起被祁勝給養害死。
祁勝笑嘻嘻地把髒手在身上擦了擦,道:“老五這麽出息,那我可不能穿這身衣服去見他了。”
“行,你趕緊去收拾吧,再磨蹭錢都飛了。”李興才懶得管他穿得體不體麵,她就是看上了那筆獎學金。
祁勝洗了把臉,拿起香皂把髒兮兮的手反複搓洗,李興等得不耐煩了,道:“你趕緊的,坐車還要耽誤半個小時呢。”
祁棉膽怯地問了一句:“舅媽,你們要去哪兒啊。”
李興:“我和你爸……”
不等李興把話說完,祁勝吼道:“你他媽問這麽多幹嘛?想找男人啊?賠錢的玩意兒。”說完祁勝拿起旁邊的肥皂就朝祁棉砸過去。
祁棉像隻受了驚的小鵪鶉一樣,站在原地渾身都在抽,別說祁棉被這架勢嚇到了,就連李興也被冷不丁的嚇了一跳,道:“還走不走了?再不走我回去了。”
祁勝的態度立馬又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討好道:“別著急啊,我穿雙鞋就走。”
兩人坐車過去的路上,祁勝看到有一家買糕點的店鋪,既然一改往前的摳搜,買了十二塊錢一盒的糕點,心裏盤算著他這個小兒子出息了,肯定瞧不上一兩塊錢的發糕。
班車開到目的地已經是傍晚了,道路旁的路燈漸次亮起,祁勝心裏竟也難得的忐忑起來,畢竟老五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是他跟郭曉萍生的,雖說祁勝做的事缺德到家了,但他是打心底裏稀罕郭曉萍的,人有文化,還懂禮貌,關鍵是漂亮又好騙,心也善,就是命不好,死得忒早了。
沒一會兒祁鶴樓就下班了,騎著自行車從烤魚店回來,把車停在樓下之後,他從兜裏摸了支煙來抽。
這煙還是今天早上江晃含在嘴裏,但是沒來得及抽的,最終就放在了茶幾上,祁鶴樓悄悄地就把這支煙揣進了褲兜裏,這麽抽上一口,就好像在和江晃接吻一樣。
剛準備上樓就有人叫住了他,一回頭才發現是他那個缺德的舅媽,旁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太久遠了,祁鶴樓甚至沒認出來那個男人是他親爹。
祁勝也愣了,沒想到他這小兒子已經長這麽大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模樣和郭曉萍太像了,就是少了些郭曉萍的溫柔,多了明顯不協調的凶相。
祁勝把手裏的糕點遞到祁鶴樓手裏麵,笑道:“老五,聽說你考上重點高中了,你媽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
祁鶴樓最恨的就是誰提他躺在地底下的媽,瞬間就蹙起了眉頭,不耐煩道:“你誰啊?”
祁勝拍了拍祁鶴樓的肩膀,道:“是我啊,我是你爹。”
這麽一說,這人還真是越看越像他那個死鬼老爹,祁鶴樓的怒火來得突然,握緊了拳頭,全身都在打顫。
祁勝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高興傻了,道:“兒子啊,你這回真給咱們老祁家長臉,改明兒我們就辦席,讓大家夥兒都知道你考了重點高中。”
祁鶴樓憤恨地把手裏的糕點砸在地上,咬緊後槽牙,眼底都紅了,他太恨了,恨自己心裏竟然露了怯,差點被什麽狗屁的血脈壓製給牽著鼻子走了。
這時江民德在廣場下完棋回來了,隔得老遠就看到了祁鶴樓,道:“鶴樓,你不上去在這兒做什麽?”
祁鶴樓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道:“你先回去吧爺。”
江民德湊近之後,發現祁鶴樓的衣服領子是亂的,便伸手給他整理了衣領,笑道:“你這小子,這麽大人了衣領還理不好,住校你能住得明白嗎?”
祁勝不認識江民德,以為是哪個缺心眼兒的老頭兒來巴結祁鶴樓了,一邊將他拉開,道:“嘿老不死的,你他媽挨著我兒子做什麽,我兒子是你能摸的嗎?”
江民德腳沒踩穩,險些就要摔倒,人老了要是摔一下那可不得了,祁鶴樓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緊張道:“你怎麽樣了爺?”
江民德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兒鶴樓。”
李興在一旁說:“江老爺子,現在老五的親爹來了,也用不著你們來養他了,以後你們也別聯係了吧。”
“我操你媽。”祁鶴樓拽著李興的衣領子,啪啪地就扇了她兩巴掌,道:“老子要住哪兒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嗎?你是哪根蔥敢來管老子家裏人的事兒。”
祁勝連忙把他拉開,道:“我才是你的家裏人,你老子,你怎麽還興幫著外人說話?”
祁鶴樓被他兩惡心壞了,走過把自行車的鐵鎖鏈解開,二話不說就往祁勝身上打,吼道:“你他媽的,實在閑瘋了就自個兒買副棺材鑽進去,誰也別來惡心誰,你要再敢說你是我老子這種話,老子就打得你入土。”
祁勝也不是吃素的,身子骨勁兒大的很,對著祁鶴樓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祁鶴樓討不到好。
“你身上流著老子的血,再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老子就替天行道。”
郭洋一出門就看到了自家老媽臉上的五掌印,心急道:“媽,誰打你了?”
李興惡狠狠道:“還不是祁鶴樓,你一定要幫媽出這口氣。”
郭洋氣急了,也上去跟著祁勝一起對付祁鶴樓,江民德把祁鶴樓拉到自己身後來,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祁勝:“老不死的,你多管什麽閑事兒?我教訓我兒子要你管啊?”
“什麽你兒子?”江民德道:“這孩子給我們家磕頭到時候,是戶口本兒也遷過來了的,早就已經跟你沒關係了。”
祁勝:“想都不要想,他是我的種,怎麽可能跟我沒關係,就衝著他姓祁這一點,我就一輩子都是他老子。”
祁鶴樓的太陽穴突突在跳,他倒也沒多怕這陣仗,但他覺得惡心,為自己有這麽個親爹感到惡心,更為自己流著和他一樣的血覺得惡心。
祁勝罵道:“你趕緊給老子把獎學金交出來,要不然老子天天來找你。”
郭曉年在旁邊也幫不上忙,隻能勸慰道:“老五,你就把錢給你爸,他幫你保管著吧。”
這時江晃和關然正好買了東西回來,關然看著這兒圍了這麽多人,道:“喲,你家這附近是有什麽喜事兒了?這麽熱鬧。”
江晃:“我怎麽知道,估計是誰家結婚交代女兒吧。”
再走兩步江晃才發現事情不對勁,祁勝扯著喉嚨管在罵祁鶴樓,一口一個老子,我是你爹的。
江晃把手裏的東西塞到關然手裏,然後大步走到江民德和祁鶴樓那邊兒,道:“怎麽回事兒?你們站在這兒做什麽?”
祁勝繼續罵道:“狗逼崽子,有了獎學金不拿來孝敬你親爸,還想自己一個人私吞嗎?”
聽到聲音後,江晃這才挑起眉去看了一眼祁勝,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祁鶴樓的親爸,長得就是一副癩子的樣子。
江晃把祁鶴樓拽過來,道:“怎麽回事兒?你來說。”
祁鶴樓覺得有這麽個拿不出手的親爸特丟人,道:“沒什麽,你先帶爺上去吧。”
祁勝見祁鶴樓拿自己當空氣,氣不打一處來,就推了一把祁鶴樓,身後的江民德被祁鶴樓撞到,兩人都險些要摔。
一旁的大媽說了句:“小晃,是祁鶴樓的親爸來找他了,這事兒你別管了。”
江晃點了支煙,看著祁鶴樓鼻青臉腫地,便捏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先帶爺爺回去。”
祁鶴樓並沒動,江晃不是個多有耐心的人,拿過祁鶴樓手裏的鐵鎖鏈,道:“趕緊滾,別讓老子說第二次。”
祁鶴樓這才跟著江民德上樓去了,祁勝還在後麵罵罵咧咧的,道:“祁鶴樓,明天早上之前你要是不把錢拿過來,老子弄死你。”
江晃把煙含在嘴裏,擼起袖子,提起鐵鎖鏈就砸在祁勝臉上,道:“我家裏人你也敢在這兒瞎逼逼,活不耐煩皮癢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