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眼前,落了雙雲紋緞麵靴。

靴麵靴底,都是白的。

玉衡臉上血色褪盡,一動不動,跪在承華腳下。方才他嘶吼著叫人出來,可如今人到跟前,他卻說不出話了。

巨靈神喝道:“陛下在問你話!”

玉衡想往後退,人剛一動,地上雷陣就將他震得蜷成一團,玉衡咬著牙,磨著牙根的血,道:“承華,給我一個痛快吧……嗚……”

玉衡發間一緊,被人揪住,承華力道太大,逼得他整個人都朝前爬出兩步。

雷霆咒下,玉衡全身如被針穿,喉間難忍哀鳴,抖得幾跪立不住,他被迫抬頭,對上張矜傲俊極的臉。

再見到承華,玉衡臉色竟還能再慘淡幾分,情緒到了極致,竟然麻木了。

同在陣中,這人卻絲毫不受影響。

承華冷冷地道:“做夢。”

玉衡的回答,明顯不能讓人滿意,承華抬抬手,玉衡一陣毛骨悚然,他剛吐出一個字:“等……”

巨靈神手上斧刃已直插進逍遙仙心口。

逍遙仙一聲悶哼,胸前鮮血狂湧,如此深重一刀,好似將人心都挖出來。

“別!!!不……不要!!!”

玉衡快要瘋了。

他咆哮道:“……你想要我做什麽,你想聽我說什麽,你告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層層血絲裹滿玉衡的眼珠,他手指死死揪住承華下擺:“……師弟,我求求你,不要殺他……他不行,隻他不行……求你……”

玉衡這話,顛三倒四,來來回回。他一點點蹭過去,扒住承華的腿,倒貼在他身上,低賤得不成樣子。

承華抬手,並未言語,巨靈神應了一聲,恭敬收了刀。

逍遙仙被人揪起,嘴角溢血,卻尚有氣息。

玉衡勉強透過氣來。

承華摸上玉衡臉頰,冰冷滑膩,話雖溫眷,卻叫人齒寒:“許久未見,未有長進。”

玉衡喉結滾動,生打了個寒戰。

“哐啷”

身旁落了一物,玉衡低頭,看清楚那東西。

是道腳鏈,兩道腳環內一圈鋪滿兩寸長烏金釘,中間被手腕粗的鏈條墜著,外頭鑲著指甲大小的金鈴鐺,末端扣著兩道小鎖。戴著這種東西,莫說行走,今後就算跪爬,也極艱難。

玉衡黑漆漆的眼睛,看看地上,又看看承華。

承華道:“禮物。”

“不喜歡麽?”

玉衡:“……”

牢獄之中,逍遙仙嗆咳難止,籠中,機簧聲也隻是暫停。

玉衡垂了眼睛,澀聲道:“喜歡……我很喜歡。”

承華道:“那便好。”

承華滿意,玉衡便能稍好受些。

雷霆陣停下,承華道:“不試試麽?”

玉衡木訥點頭。

一句話一個動作,玉衡麻木的脫下鞋襪,他伸出一隻腳,烏金釘貼上皮肉,釘尖紮入,一點點推進去,這些釘子又鈍粗,才入一寸,玉衡已經抖得太過厲害,手指**,嗚咽著咬傷了舌頭。

玉衡鬆了點手,雷霆陣又啟了,陣中的人叫不出來,在地上打滾,腳腕上的血拖出好長一道。

逍遙仙看不下去,脖子上青筋崩起,大喊了一聲:“夠了吧!你夠了吧!”

承華瞥他一眼,森然道:“不夠。”

逍遙喊的這聲,好似開了什麽閥門,牢中之人想起自己還有張嘴,忽有人擠出來,握緊籠木,大喊:“陛下!陛下!”

承華微微抬頭。

那人道:“陛下,我族皆因他而恥!我願為尊帝效力,以求寬恕!!!”

“您送的東西,他自己裝不進口袋,我來幫他!”

獄中大多僥生之人皆戰戰兢兢,他這一喊,似是險境求生,旁邊也有幾人小聲附和。

承華思忖片刻,道:“好。”

玉衡麵上,登時慘無人色。

天帝一言。

當即,幾人便脫出獄來。

當日,後來情形,玉衡才知什麽是天地顛倒。

玉衡被同族按在地上,攥住腳腕。

他聽到有人磨牙:“我恨不得你死,全都是你!害慘了我們!”

全……都是我麽……

玉衡覺得這話不對,卻好似又真如此。

“啊!!!”

鐵環扣緊,鮮血滴滲,烏金釘穿透皮肉,釘身過長,若想合上鎖,還要寸寸鑿釘入骨,劇痛鑽身入髓,玉衡拚命搖頭,哀鳴近成慘叫,幾個人都要按不下他。

痛!

玉衡從未想過,會如此痛!

釘敲入骨,竟是這般麽……

玉衡叫了許久,又開始求他:“承華!!師弟……!!!嗚……”

“啊!!!……啊!!!”

“殺了我……幹脆殺了我吧……”

那夜,是逍遙仙第一次瞧見玉衡這樣。

崩潰至極,毫無理智,歇斯底裏。

他知玉衡在他幾個師弟手中過的不好,卻從未如此直觀,看到這種暴虐。

玉衡胡亂喊叫,他叫承華救別人,卻隻叫他殺了自己。

玉衡麵上汗淚混雜,粘了些碎發,麵色蒙了白,眼眶洇著煞紅,他哭的一塌糊塗。

獄中氣氛詭譎,人人眼神都落在玉衡身上,憎恨,色欲,窺探,興奮,唯獨不見憐憫。

天帝手下的,這是個坤澤。

坤澤哪裏是人,隻是個隨人擺弄的器物。

萬年畸念,根深蒂固,此世難逆。

逍遙仙後悔了。

坤澤,不可能在這樣惡態世觀之下活下去的。

環終於合上了。

金光璀璨的小鎖鎖死,套在玉衡腳上,半寸不差,嚴絲可縫,完美至極。

玉衡縮在地上,冷汗涔涔,如同死過一回。

幾人手上沾了玉衡的血,在天帝麵前卑躬屈膝,跪著磕頭:“我們……”

承華抬手,道:“放他們走。”

此話一落,身後獄中躁動,有人死抓籠木,身子似要從那木隙間鑽出,喊道:“我也可以!陛下!”

巨靈神重斧落地,威懾道:“你能做什麽?”

獄中雞鴨在玉衡身上掃了一遭,隨即就見天帝鞋底一點血色,是濺上去的血。

“他的賤血汙了天帝!”

有人附和:“應拔了他的指甲!”

玉衡扭頭,看向說話這人,那人直視玉衡眼睛,如此理直氣壯,沒有半分閃避,更無半分愧疚。

有什麽好愧疚。

坤澤嘛,就應隨人擺弄,更何況那人還是三界之尊!

更何況,他還想要活著!

承華道:“好。”

十片指甲,換十條性命。

玉衡咳著血昏過去一次,再醒過來,承華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道:“救世麽?”

“好好看看,這就是你想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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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太虐了,把你們虐跑了啊!

玉衡不是聖母,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救世濟人啊。

這是他的三觀,這個理所當然的程度,就跟咱們覺得一定不能做小三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