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太大,玉衡說了什麽,無人聽見。

玉衡退了一步,甩開那隻髒汙的爪子,彎腰撿那串鑰匙,手被人踩住了。

階上忽有聲響,玉衡抬頭,瞳孔縮成一點。

獄中重兵湧進,來的恰到好處,逍遙仙被人五花大綁捆得結實,揪著他的人,是巨靈神。

方才,他不是……

玉衡忽得懂了,承華這是早知他要來,且……等著他來。

逍遙仙遠遠的喊:“玉衡,快跑!”

巨靈神身高十尺有餘,一把揪住逍遙仙,將人提起,一拳打的他口鼻溢血,不能言語。

玉衡驚道:“逍遙!”

玉衡目眥欲裂,掌心微熱,竭了靈脈,生攥出道靈力。

正要衝上前去,便見把宣花板斧刃架在逍遙仙脖子上,刀刃一劃,血珠子成了串兒,往地上濺。

玉衡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血紅,怵然道:“你敢!唔……”

才出兩字,玉衡全身驟然一麻,直跪在地,似如雷電穿身而過。

玉衡這才發現,牢中階下四角皆有雷霆符咒,已成法陣。當下陣法已開,隻要動作,便會受製。

巨靈神冷笑,眼中陰滲,蔑然冷哼,道:“此妖道勾結獄中逆黨,意圖不軌,本皆應斬殺……”

“但陛下仁慈,念及往日師兄弟情分,今日為迎您來,恩旨賜下,獄中罪族千人,與我手上這個,可活其一。”

“孰生孰死,由您裁決。”

玉衡懵了:“我?”

逍遙仙脖子上架著大斧,衝進來的天兵拉開弓箭,鋒利箭尖對準籠子裏的眾人。

巨靈神道:“對,蓬萊仙長,是您。”

“不是……”玉衡拚命搖頭:“我不是什麽仙長,我從未踏足蓬萊……隻是同族,隻是同族而已啊!”

巨靈神不大耐煩,手上一抖,斧麵剮下逍遙仙肩膀上一塊肉,冷漠道:“陛下有旨,孰生孰死,由您裁決。”

玉衡快要瘋了,咆哮道:“為什麽他要殺人,卻要問我?他若恨我,直接殺了我好不好?”

“你讓他出來,直接把我殺了,好不好?!”

巨靈神又道:“巨靈殿內仍有事忙,沒空陪您耍樂,十數以內,您請想好……”

話音剛落,不等玉衡反應,便喊了數字:“十。”

玉衡:“……”

“九。”

玉衡忽而抬頭,血絲爬滿眼睛,吼道:“承華呢?我知道他在,叫他出來見我!”

巨靈神置若罔聞:“八、七、六……”

玉衡身後有了聲響:“若是選了我們,是指將我們從牢中放出去,如同魔主那般多加庇護,好吃好喝款待麽?”

“本是同宗,我們上千性命,難不成還抵不過那邊一個?”

“為何猶豫,必然是要救我們的!”

“……”

玉衡腦中嗡聲亂響。

“五、四……”刀刃越深,血淌了逍遙仙滿頸。

玉衡對上逍遙仙的眼睛,那人沒有說話,就睜著雙黑漆漆的眼睛,安靜看著他。

玉衡低下頭,排齒顫顫,他手腳冰冷,又開了口:“承華,我要見他!”

“三、”

“二、”

玉衡聲音巨顫:“承華!!!”

“一。”

這聲一落,宣花板斧高抬,下秒便要砍掉逍遙仙腦袋,玉衡閉著眼睛,頭在地上磕了好幾下,用力到像要把他自己磕昏過去,他嘶聲道:“逍遙仙,我選逍遙仙!”

巨靈神停手,把手中逍遙仙隨手一扔:“好,一人抵千,如你所願。”

此話一落,玉衡身後,牢獄之中,滔天血光。

“啊啊啊!啊啊!……”

鬆弦聲,機簧聲,箭尖紮進皮肉的悶響,混著將死之人的慘叫,咒罵,怨恨,萬千煞氣都壓在玉衡一個人身上。

玉衡伏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血腥氣太濃重了,他想要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手指扣進石板地,指甲崩裂,幹嘔到喉間一陣發腥。

他離獄門太近,血點濺在身上,又腥又臭,玉衡支撐不住,往外頭爬,卻被惡陣所阻 ,他剛一動,就痛的伏跪在地,幾乎透不過氣。

牢籠裏的血蔓出來,血水泡過玉衡衣擺,往下頭淌,要沾到他的手指,玉衡慘叫起來,拚了命的挪動,臉色白的好似隨時都能昏死過去,喉嚨裏發出瘋子一樣的呼號:“師弟……師弟!”

“你行行好,是我錯了……是我求你!”

玉衡跪下,如同牝畜,音嘶嗓啞,狼狽的一塌糊塗。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給你磕頭,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頭頂之上,終有人淡淡道:“師兄,求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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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華:殺誰,是你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