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手術時間比預計長, 已經過去了7個半小時，手術室指示牌還顯示“手術中”。
起初夏漾還隻是偶爾看看手表，時間越長就看得越頻繁, 內心的不安與焦灼也就越重。
仿佛每一分鍾都過得很漫長。
唐司洺也皺緊眉心, 在手術室門口一圈圈轉悠：“不是說7個小時嗎，怎麽還沒有結束。”
“哎呀, 你以為是掐表做按摩呢, ”梁悅搖了搖頭, 把他拽過來，按回到座椅上，“這種難度的大手術既要清理骨贅，又要自體脛骨移植, 最後還要置換骨缺損人工假體, 哪估算得那麽準啊！沒有消息也就是好消息。”
“哦，說得也是。”
夏漾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說話, 那些專業術語他不懂, 但入耳就覺得有些不好受。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他在座椅上愈發坐不住了，腦子裏不斷閃過種種手術失敗的不好猜想, 想著想著手心都冒起一層冷汗。
“嫂嫂，你臉色不太好啊，”耳邊響起梁悅的聲音, 他的手心裏緊接著就多了杯熱咖啡。
“嫂嫂你也別太擔心了，這樣, 反正等著也是等著, 不如咱們一起為屹哥祈個福。”
“嗯。”夏漾點頭, 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那我先來, ”梁悅端正坐好，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著空氣鞠了幾躬，“保佑屹哥手術成功，若成功，我願戒煙，戒酒，戒鬥地主。”
唐司洺緊隨其後接上：“保佑屹哥手術成功，若成功，我願放棄股票與基金，放我們全家一條活路。”
兩人祈禱完畢，同時轉向夏漾：“嫂嫂，該你了。”
“我……”夏漾其實還沒有完全想好，“唔……如果屹哥手術成功……嗯……我願、願與他白頭到老，深情不負，永遠恩愛，永不離婚。”
“好！說得太好了！”兩位發小海豹鼓掌，劈裏啪啦的掌聲在醫院走廊裏久久回**。
夏漾有些心虛，飄忽著目光再次望向手術室，他心裏亂的很，騰不出過多的心思去考慮，純粹是腦子裏蹦出來什麽就直接說出來了。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們虔誠的禱告，祈福剛一結束，手術室外的紅色指示燈就熄滅了，“手術中”也轉變成了“手術結束”。
三人“刷”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
夏漾急切地往手術室門口跑，一不小心被椅子絆到差點沒跪地上。
“嫂嫂小心，別激動！”梁悅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說。
夏漾草草擺手，幾步跑到手術室門口，Aaron剛好從裏走出來，額角的汗珠還沒有完全擦幹。
“怎麽樣，醫生？我家先生……還完整吧？”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推進去時是個完整的男人，推出來後可不能一下少倆零部件啊。
那樣他真的會哭。
Aaron 擦擦汗水，推了推眼鏡：“請放心，夏先生，手術符合預期，目前看，韓先生狀態很穩定。”
“也就是說手術成功了？”夏漾提著心又追問了句。
Aaron牽動嘴角：“還有一段時間的觀察期，但憑我的經驗看，應該是成功了。”
身後頓時傳來唐司洺和梁悅的歡呼聲，夏漾感覺心口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眼前一片清明，仿佛帶著消毒液味道的空氣都浸潤上了香氣。
“那醫生，我什麽時候能去看他，這幾個小時他肯定很辛苦……”
Aaron溫和一笑：“需要稍微再等等，韓先生目前在恢複室，進一步監護與評估都沒問題後，就會送回病房。”
“哦，好。”夏漾乖巧點頭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韓屹。
說不上為什麽，就好像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與衝動，雖然劫的生的，都不是他自己。
Aaron跟他簡單交代了兩句就匆匆離開了，夏漾跟唐司洺和梁悅一起等著韓屹回病房。
剛坐下沒一會兒，手機響了，摸出來一看是唐老夫人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奶、奶奶要跟我視頻。”他攥著手機，手指顫了下，舌頭都有些不太好使。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要視頻通話。
要是讓奶奶知道他們把蜜月度到了手術室，絕對會提著40米大刀劈了他！
“怎麽辦怎麽辦，兩位哥哥快幫我想想辦法！”
“嗐，這不難！”梁悅眼珠一轉，獻出一條妙計，“你就說你和屹哥是來醫院做婚檢的。”
“啊？我們結婚都快半年了，才做婚檢，有點兒二貨吧。”夏漾搖頭否定。
“那要不就說，你和屹哥打了一架。”
“呃……這會有家暴的嫌疑吧。”
梁悅的這些點子，不是中二就是法製咖，沒有一個好用的。
想了想，夏漾還是暫且摁掉了唐老夫人的視頻電話，發過去一條語音。
【漾】：“奶奶，不好意思哇，我和小屹哥在溫泉池，不太方麵跟您視頻~”
唐司洺和梁悅聽後紛紛豎起大拇指：“嫂嫂睿智，撒一把狗糧就能化險為夷。”
這招效果不錯，唐老夫人的視頻電話沒有再響，幾分鍾後，她回過來兩條語音信息。
【奶奶】：打擾了，剛才給小屹打了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我有點著急
【奶奶】：你們好好玩吧，晚上我再跟你倆視頻
夏漾略帶忐忑地回複了一個“ok”，暫且將這事擱下。
……
臨近傍晚，手術後的韓屹從監護室被推回到病房套房。
各項指標均正常，氧氣麵罩也已經摘掉了。
唐司洺和梁悅湊到病床旁噓寒問暖。
“現在感覺怎麽樣，屹哥，麻藥過了是不是很疼？”
“可把嫂嫂擔心壞了，中午飯都沒吃，一直在手術室外邊等。”
夏漾就站在倆人身後看著病**的男人。原本他也有好多話想說，可這會兒腦子卻好像全空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韓屹衝倆發小擺了擺手，示意他沒有事，兩人很有眼力價，話不多言就從病房撤退了。
把二人世界留給夫夫倆。
病房門關，空氣靜得宛如一池秋水，四目相對，看不見的情緒仿佛都藏在了水下麵。
夏漾往前挪了兩步，挪到病床旁，眼前的男人麵色如常，眉宇間透出鎮定與堅毅，哪怕剛剛經曆完一場長達8個小時的大手術，整個人也沒有很頹，隻有嘴唇有些發白，隱隱流露出一絲疲態。
夏漾凝視著他的眼睛，眼底盈了點光，多種情緒交融在一起，撞擊著他的心湖。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病**涅槃重生的就是他的家人，是有感情的，走心的。
看到他跨過如此艱難的一個坎，自己也跟著動容與開心。
他可真是個好演員，居然入戲這麽深！
“韓先生……”良久，夏漾嘴唇動了動，指指他，輕聲說，“你嘴唇幹了，想喝點兒水嗎？”
韓屹點頭。
從術前準備到手術結束，他已經整整十個小時沒有喝過水。
“好，你等著我，馬上！”夏漾轉身就要去倒水，卻在那一刹那忽然想起醫生之前交代過的事。
手術後6小時才能喝水。
“呃……”
他隻好又折回來，有些為難地攤了攤手，“你現在還不具備喝水的資格。”
韓屹：“……”
“你看這樣行不，我給你找個平替，”夏漾試圖安撫他，在口袋中翻了半天，摸出一支隻有半根手指大小的小東西，“水咱們暫時喝不了，但用這個潤一潤，也還是會稍微舒服一點。”
韓屹望向他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
“潤唇膏，無色的。”夏漾回答說。
他邊說邊擰開潤唇膏的蓋子，在自己的嘴巴上塗了兩下，又抿了抿。
淺粉色的嘴唇幹淨通透，塗了唇膏更加晶亮潤透，像是搖曳生動的花瓣兒，又像是吸飽了水的櫻桃。
韓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落了一會兒：“嗯。”
“歐了，那我幫你塗吧。”
“不……”
“用”字卡在喉嚨中，卻沒能發出聲音。韓屹原本伸出手，想要接過潤唇膏自己塗，但當青年的嘴唇再次映入眸底，他的胳膊忽然就頓住，不動了。
“……不錯的平替。”他鬼使神差改了口。
“是吧，信我沒錯！”夏漾笑了笑，挨著他在床邊坐下，一手撐在枕邊，身體彎成一個略顯曖昧的弧度。
眼前光線暗下，距離瞬間拉近，兩道呼吸都裹挾著溫熱，偶爾相碰在一起……
韓屹能清楚地看到夏漾白皙脖頸上的青色血管和他臉頰上的細小絨毛，還能聞見他手指上淡淡的梔子花洗手液的味道。
他閉了閉眼，恍然間好像產生了某種錯覺。
“塗好了。”夏漾收起潤唇膏，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嘴角翹起一個月牙似的弧線，“怎麽樣，有沒有感覺舒服一點？”
韓屹沒說話。
咫尺距離之下，青年的五官被放大，唇瓣張了張，又閉上，瑩亮水潤，柔軟飽滿，不知為什麽，他腦子裏突然就蹦出了一個名詞——果凍。
很難以解釋怎麽就想到了這個詞。
此時頭頂上又傳出夏漾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6個小時後你就可以飲水進食了，有沒有想吃的？我讓方管家先去準備。”
韓屹頓定了兩秒：“果凍。”
“啊？”夏漾一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確定？”
不會是麻藥打多了，封印住智商了吧。
很難想象出冰雕大佬吃果凍會是怎樣的一種……呆萌。
“確定。”
“好吧。”夏漾帶著一腦門子疑惑，打開某同城購APP，輸入商品關鍵詞。
十幾種可以選擇的品類從頁麵跳出來，他邊滑動屏幕邊說：“有好多種口味和樣式，我給你念念哈。”
“碗裝果凍、條狀果凍、還有可以吸的果凍。你想要哪種？”
韓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喉結微微滾動：“可以吸的那種。”
“哦，行。”
下單，付了款，夏漾回到床邊沙發上坐好，空氣再次安靜。
韓屹看了眼時間：“你是不是中午沒有吃飯，現在去吃飯。”
“先不吃了，我不餓。”夏漾揉了揉肚子說。肚皮是癟的，但還真就感覺不到餓，大概是特意等著6個小時過後再餓。
“那就去休息。”韓屹看著他連續打了倆哈欠，又說。
“……我也不困。”夏漾晃了晃頭發，看向他，“你才剛做完手術，身體虛，你再睡會兒吧。”
說著他伸開掌心，覆在韓屹的眼皮上，輕輕往下一捋。
韓屹：“……”
“安睡吧。”夏漾輕聲說。
韓屹揮開他的手：“以為你要說，安息。”
“……”
兩人都沒有睡意，就這樣待了一會，忽然，夏漾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剛才你手術時，奶奶發來了消息，說是要和咱倆視頻。”
“什麽？視頻？”韓屹眸光一滯，微簇眉心。
“奶奶說給你打過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應該是擔心了，所以想親眼看看，好放心。”
韓屹閉了閉眼，沉沉吸了一口氣。
雖然目前看手術是成功了，可還有一段時間的觀察期，他還不打算現在就讓唐老夫人知道手術這件事。
他撐了一下胳膊，似是想要坐起來，卻被身邊人及時出手一把按住了。
“別動，”夏漾臉上的表情很認真，“醫生專門叮囑過，72小時內不讓你亂動，坐著，站著，趴著，撅著，都不行，隻能在**乖乖躺平。”
韓屹：“……”
“遵守醫囑哈，不要讓我強行把你綁在床頭。”夏漾威脅說。
無奈之下，韓屹隻得又躺了回去。
唐老夫人要跟他們視頻，營業是躲不掉的。
思索了片刻，他掀起眼皮，平靜說：“你上來。”
“啊？”夏漾怔了怔，“我上哪去？”
韓屹沒有說話，伸出手，拍了拍他身邊空出來的那片位置。
VIP病房的床鋪很大，躺上去兩個男人綽綽有餘。
夏漾注視著他的動作，羞赧抿唇：“又要加**啊，還是個病床play的劇本？”
作者有話要說：
夏漾：塑料老公出息了，可以操刀當導演啦！
韓導演：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