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

兩人正沉默的時候，一個男孩子開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摩托裝，還抱著個頭盔，看起來就跟個鎮上任何一個飆車的不良少年一樣，他看到王哲浩，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問道：“媽，他是誰？”

“哦，”邊瀟然母親連忙收了眼淚，說道，“他是你姐姐同學。”

“哦。”那男孩子懶懶地點點頭，就走到灶台前，倒了杯冷水灌了下去，一臉漠然的樣子。

王哲浩的目光鎖在那個男孩子的身上，他和邊瀟然看起來都是肖像他們母親的，眉目都很漂亮，隻不過那個男孩身上多了野性和土氣。

“媽，我餓了。”

“哦，哦，我去做飯。”他媽媽立刻拿圍裙擦掉眼淚，摸索著去廚房了。

王哲浩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看他的樣子也十六七歲了，但是對於向家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似乎沒有一點的不好意思，不過他轉念想想覺得自己大概是要求多了，對於他這樣一個年紀又沒受過什麽教育的孩子，大抵也就隻能這樣了，他看自己再待下去也沒意思，就說道：“那伯母，我先走了。”

那孩子卻擋在他麵前了，鎖著眉問道：“你是我姐姐的同學？”

“是。”王哲浩猜不出那個孩子心裏在想什麽主意。

卻見他快速瞥了一眼去廚房裏的母親，然後低聲說道：“你告訴她，這次謝謝她幫忙，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王哲浩有些意外，本來憑他對這個男孩子的評判，大抵也是那種囂張跋扈死不悔改類型了，可是現在看他眉眼間流露出的真誠，他倒真真詫異了。

王哲浩就停下來，對他說道：“你姐姐在上海也不容易，為了籌這三萬塊的確是什麽辦法都用盡了，我希望你珍惜她的好意，以後多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不料那男孩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你為什麽那麽關心我姐姐？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一聲姐夫？”

王哲浩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男孩上下打量他道：“以你這樣的人才嘛，和我姐姐倒還是很配的，我最看不慣老是粘在我姐身邊那胖子，蠢得跟頭豬似的，看見他就煩，真不知道我姐是怎麽受得了他的。”

王哲浩聽他說話的時候孩子氣甚濃，心裏不由釋然了，心想還好他不是那種壞到骨子裏無藥可救的小痞子，大概邊瀟然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肯幫她這個弟弟的。

“你轉告我姐一聲吧，現在我到眼鏡廠做學徒了，以後我會照顧好媽的，她就不用為我們擔心了。”

王哲浩現在倒是有心多和這個男孩聊一下，他知道在眼鏡廠做學徒還是很辛苦的，於是故意以挑釁的口氣說道：“這麽辛苦和枯燥，你受得了嗎？”

“恩，反正也門手藝，以後我學出師了才能養活我自己和我媽。”

王哲浩心說看不出他倒是挺懂事的，但看他這一身裝束還是覺得紮眼，於是就問道：“那你現在——？”

“哦，”那男孩拋了拋手裏的頭盔，“送貨嘛。反正以前飆車，現在不飆了，總得拿這個來這個做做其他用途。不過說起來，突然不飆車真挺難受的，如果不是怕姐訓我，我才不想就在那個三四十碼裏慢吞吞地爬來爬去。”

王哲浩微微一笑，“你和你姐關係倒挺好的。”

那男孩和王哲浩也是融洽，平時挺傲的他，現在不知怎麽的倒也願意和王哲浩多說，他拉著王哲浩沿著迂回狹窄的木樓梯往樓上爬去了，來到他的房間——其實就是一件很小很淩亂的閣樓，加上他不愛收拾，簡直是亂得一塌糊塗，他坐到椅子上說道：“我姐那人，和我一個臭脾氣，雖然一直冷著臉沒有說過什麽話，可我就是覺著她很親，我想這大概就是血緣關係吧。”

王哲浩點點頭，算是讚同他的話。

“我也知道她一個人在大城市不容易，這次三萬塊的確是蠻麻煩的----我跟我媽說了別跟我姐說，可我媽擔心我，還是跟她說了——對了，說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麽？”

“王哲浩。”

那男孩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一拍大腿道：“我早就猜到，你肯定是王哲浩，一看就知道是我姐最喜歡的型，對了，你現在那麽關心我姐的事，你們是不是走到一起了？”

王哲浩看他孩子氣濃重的樣子，不禁莞爾，卻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說道：“難道你聽你姐提起過我嗎？”

“嗬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那個人，平時冷著一張臉，她的心思更是不會讓人知道，整天就會把她的秘密鎖她的日記本裏，別看她把日記本上了鎖又放在一個大櫃子裏鎖著，可是我顧征宇哪裏是吃素的，就偷偷把抽屜和日記本都撬啦！”

王哲浩頭上一朵汗，心想這小子真不厚道。

“看她日記對你的描述我就猜到啦。加上那個胖子那副討厭相，我就說我姐怎麽會真的看上那個胖子呢？”

那叫顧征宇的男孩說著就在床底下鼓搗起來，然後找出幾張扭成一團的紙，看王哲浩盯著自己看，就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把它們捋平了，遞給王哲浩道：“我姐發現後可是很生氣呢，我們大吵一架，她把那日記本當著我麵撕了……不過她肯定沒想到我還偷偷留了幾張——我媽在叫吃飯呢，我下午還得去廠裏做生活，對了，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飯？”

“哦，不用了，”王哲浩接過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對顧征宇微微一笑，“我還趕著回家呢，我還是先走了把。”

王哲浩爬下樓梯，感覺到它在半空晃悠悠的，生怕自個兒就摔下來了，他突然覺得這個木樓梯就像這家人的生活一樣，一直飄飄蕩蕩的，穩定和安逸恐怕是他們難以求得的幸福了。

“誒，留下吃飯吧。”他下樓的時候，邊瀟然的媽媽招呼他。

“不用了，我先走了。”王哲浩微微一笑，邊瀟然的神情其實像極了她的媽媽，他看著她，就會恍然想起邊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