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秋往前看了看, 地下室這兩百平裏擠了太多小泥室。休息室在後麵,她隨手推倒的土牆也都靠後,前麵還有好幾排土牆沒推倒。

她也不問女人那幾個人住哪間, 直接抱起流產的女人, 一路隻當自己是推土機, 把地下室所有高高築起的牆全推倒了。

土坷垃轟然倒塌的聲音不絕於耳,女人們的驚叫也一直沒停過。蘭秋抱個人在荒墟之中穿梭還是多有不便,一揮手又把地下室的燈全打開了。

燈光大亮,蘭秋正要眯著眼去找監控裏看見的那幾個衣著得體的女人。一回頭, 卻又因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地下室中女人們的叫聲戛然而止, 被攔腰推倒的泥室裏露出了一個個枯黃色的頭,她們或坐或站,全身灰撲撲的, 像尊天生長在那裏的泥雕。

僅屬於黑暗中的哭泣與驚慌在燈光下盡數遁走,蘭秋被上百雙黑沉沉的眼睛靜靜注視著。苦難在她們臉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她們眼中卻連憤恨不滿都找不到,就像被邪術抹去了記憶的傀儡娃娃, 隻是憑著本能追逐聲音的方向。

蘭秋閉了閉眼, 轉身問道:“誰是葉春意, 出來幫忙處理一下。”

她不知道怎麽去跟這群女人交流, 幹脆用了目前最有用的方式直接命令。這種方式果然有效,很快,一個身材敦實,約三四十歲的女人就從第一排中間那個小泥室裏冒了個頭。

她毫不猶豫地撐著到腰的矮牆翻了出來, 蘭秋這才發現, 她兩條腿自膝蓋以下都被齊齊砍斷, 衣袖下的一隻手也是殘缺的。她撐著兩根簡陋的短杖, 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在蘭秋剛想上前扶的時候,又很快站穩了,十分穩當地來到了她身邊。

她也不和蘭秋交流,自顧著掀起女人的衣服看了一眼後,給身後使了個眼色。

她泥室隔壁很快又翻出來另一個女人,她的情況比葉春意看起來好了很多,至少四肢是健全的。

蘭秋不想承認,她確實鬆了口氣。

新出來的女人拎了個小包袱出來,她似是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看也沒看,就從包袱中抓出一小把蔫噠噠的草藥來,扔進嘴裏嚼了幾下,連帶著唾沫一起吐到了塊小布條上,就要往流產女人的下身塞。

“哎!”

係統戳了戳蘭秋的脖子,蘭秋微微側了側頭,對它解釋:“這是一種消炎止血的草藥,讓她們先給她處理一下也好。”

係統有點急:“這不能瞎處理的,流產出血有很多種情況,處理不好可能留下終身的隱患,她這樣的要立刻送醫才對。”

蘭秋把係統握在手裏,不自覺安撫著,沉聲道:“這裏離醫院太遠了,即使我們能強迫村裏的醫生,他們也未必給她好好看。而且他們也沒有設備,先這樣處理一下吧。”

係統的聲音別人也聽不見,給流產的女人草草塞了點草藥之後,葉春意叫出來的女人看了蘭秋一眼,難得解釋了一句:“幸好這藥上次沒用完還剩了點,沒多大事,大家都這樣。”

蘭秋沉默著點了點頭,因為抱著女人處理傷口的原因,她半蹲著身子,正好和拄著雙拐的葉春意齊平。她看向這個身有殘缺卻依然挺直腰板的女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葉春意的視線卻一直平靜地盯著一處,她的側臉繃得和山一樣緊,抿出了兩條深刻的法令紋,看起來十分抗拒蘭秋的靠近。

蘭秋無法,隻得看向剛剛跟她說話的那個女人。她的普通話很標準,依稀還能聽出一些中原省份口音,精神上看起來也比較穩定,並不回避正常的交流。

“你好,請問……”

“嗬,來的真是時候,春意姐都要夠數了吧?她說警察來了,哈哈。”

“哎——誰知道呢?以前那小花不也說有人救她,從那以後就沒見著她了呀~”

“這個肯定不一樣,你看人家多威風,這麽大動靜也沒人過來,沒準兒啊外麵真的全是警車呢。嘬嘬,幸好我啊功夫不到家,不知道葉春意這個詐騙頭子和阿慧阿珍這兩個狗腿子出去要判幾年哦嘻嘻……”

……

說不清這些前排人是懷著什麽樣微妙的心思在竊竊私語,蘭秋將這些話盡收耳中,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問道:“在警察到來之前,請問方便透露一下你們在花剌村的經曆嗎?”

阿慧就是拿草藥出來的女人,她用餘光掃了一圈蘭秋暴力摧毀的泥室,又看了眼葉春意,最後才垂目麵向蘭秋,斟酌著說:“警察要真來了……我們,我們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啊,命不好,嫁到窮山溝裏了,男人們脾氣也不好。”

“那為什麽,修了這樣的‘房子’給你們呢?”蘭秋見阿慧的眼睛又開始快速眨動,換了個說法,“或者說,你們是什麽時候搬進來的呢?那個時候,村裏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嗎?”

係統奇怪道:“蘭秋,你想問什麽啊?這些我不都告訴你了嗎?”

蘭秋沒有理會係統,她話音剛落,葉春意的微微向她這邊偏了一下,人群中的私談也消聲了。

阿慧又看了眼葉春意,過了會兒才小心問道:“你……那,那您是什麽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蘭秋轉向葉春意,臉上露出了個堪稱友好的微笑,“你們是受害者,這毋庸置疑。但有些錯誤發生了,是一定要有人買單的,這個人最好是罪魁禍首,才不會讓無辜者蒙冤,春意姐覺得呢?”

被點名的葉春意神色怔忡,她遲疑地轉頭盯著蘭秋,凹陷的眼窩上隻剩了一層皮,這讓她的目光銳利得跟懸崖上的鷹一樣。

“你什麽意思?罪魁禍首不就是林德彪和林德財這兩兄弟嗎?你想包庇他們?你想讓誰頂罪?!”

阿慧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鑽出一顆腦袋,她的容顏實在是和脾氣一樣炫目,即使和其他人一樣灰頭土臉的,也難掩一張豔麗的臉。隻可惜,一道從眼尾延伸到下巴的傷疤硬生生破壞了這副美貌。

“阿珍!”阿慧輕斥了一聲,拍了一下阿珍的手。氣衝衝的阿珍瞪了蘭秋一眼,又縮了回去。

蘭秋沒太在意突然冒出來的阿珍,她手裏還抱著一個女人,卻完全不耽誤她半蹲著逼近葉春意。

“誰來做的話術培訓?誰給你們建的機房?誰給你們搭的平台?誰負責提供收款賬號?”蘭秋目光灼灼,每提出一個問題就更逼近葉春意一分,她的眼底跳動著常人看不懂的興奮,甚至在葉春意皺著眉後仰的時候,她還刻意暗示。

“你們說的村長林德彪和他弟弟林德財,兩個土老冒,在村子裏窩了一輩子,他們怎麽能懂這個?村子裏隻有一個大學生,不是嗎?”

係統清了清嗓子:“蘭秋同誌我不得不告誡你,具有明顯誘導成份的供詞在任何法庭上都是無法作為有效呈堂證供的!即使她們為了脫罪按你說的去指認楊誠和,你沒有證據的話——”

“大學生?我們不知道村裏有什麽大學生!”

係統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它跟見了鬼一樣看向葉春意。

當然,它並不是震驚於這個女人粗糲沙啞如砂紙磨過玻璃的聲音——

好吧它確實也很震驚這點,但它不明白的是,以這位地下室大姐頭的經曆,提到楊誠和有必要這麽大反應嗎?葉春意剛剛和蘭秋還有所緩和的氣氛再次劍拔弩張起來,她雙手緊緊抓著拐杖,比常人粗壯一圈的胳膊好像隨時都能掄到蘭秋臉上。

而不止是葉春意,整個地下室似乎是對“大學生”這三個字有什麽ptsd,別說燈亮後早就呆住的那部分女人,就連前麵這些看起來還比較正常的女人也默默噤聲了。

阿慧一手拉著阿珍,一手擋在了葉春意麵前,警惕地盯著蘭秋,好像蘭秋一有什麽動靜,她就要馬上撲上來似的。

蘭秋眯了眯眼,沉默著掃過這一地下室的女人。與她的目光相接,除了葉春意三人,其他人都默默將頭低了下去。她緊了緊手裏的女人,穩穩當當抱著人站了起來,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在她身後,有幾個人明顯意動,蠢蠢欲動想跟著出去,但被阿珍一瞪,又默默低下了了頭。

“啊,對了。”蘭秋走著走著突然毫無征兆地回過頭,正好看見阿珍趾高氣揚指著人的樣子。

她挑起一邊的眉毛靜靜看著阿珍,脾氣暴躁的阿珍就在她這樣的目光下訕訕放下了手。蘭秋這才對著地下室其他人說:“我要帶這位女同誌去外麵的醫院,還有,其他受傷的女同誌要跟我一起出去嗎?當然,有沒受傷的女同誌願意給我帶帶路也可以。”

依舊是滿室的寂靜,蘭秋笑了笑,也不強求,隻是說:“那各位在這裏等一下吧,大部隊來了就會過來接你們的。”

蘭秋說完,也沒再管這些人的反應,轉身就走。

她進地下室的時候本就是深夜了,出來的時候正當黎明破曉,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的光。

刺眼的手電筒白光毫不留情地齊齊打在她臉上,蘭秋眯起眼看著屋裏屋外圍著的幾十個老少爺們,驀地勾唇一笑。

一個壯實敦厚的中年人自人群中走出,拍著手笑道:“好一張價值千金的臉!有貴客遠道而來啊,有失遠迎,招待不周了啊。”

作者有話說:

我有罪我卡文

第 54 章

“那現在?迎完了?”蘭秋的視線虛虛落在空中, 表情懨懨。

深山老林、黑燈瞎火,她被幾十來號大漢圍住也沒什麽懼色,就跟眼前杵著的全是自己孫子一樣。

站在人群前的矮墩子正是花剌村村長楊德彪, 楊德財的大哥, 楊誠和的大伯。楊是陽楊鎮的大姓, 花剌村與世隔絕,世代貧農,楊德彪這一脈早在禿子當朝的年代就是村長,到了他這一代, 村民選舉時也很自然地推了他上位。

楊德彪在花剌村作威作福慣了, 脾氣並不太好,但看到蘭秋這幅樣子,他竟也沒有發火。

被滿臉的橫肉推擠著的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楊德彪笑著說:“哈哈,蘭秋小姐人長得美,性格又有趣,難怪您是貴客呢。財子不懂事, 貴客在鄙村出嫁, 鄙村當然還要再給您辦個風風光光的大宴了!”

?這講的什麽不要逼臉的屁話, 怎麽通知他們過來的人沒順便通知他們要大難臨頭了嗎?

蘭秋眉梢一動, 問係統:“霍知瑜那邊怎麽說?還沒報當地警方?”

楊德彪帶來的村民實在有點多,都是些高高壯壯的男人,黑壓壓的人頭在夜色中看起來格外可怖。係統擔心蘭秋留了案底,一直繃緊了精神實時控製一切有可能記錄她違法事實的數據。

聽她問起警方, 係統連忙回答:“小霍警官說茲事體大, 他們局長非常重視, 立刻和打拐指揮部取得了聯係。正在連夜調派人手, 明天中午會他們會注意行動保密,讓你放心,並且不要輕舉妄動!”

蘭秋不解:“那他們怎麽來得這麽快?你不是把監控都替換了嗎?”

係統也費解著呢:“是啊,我可小心了,這邊是絕對沒有一KB信號發出去了!難道……”

“難道什麽?”

“你們藍星已經有了高過我核心係統的技術!”

蘭秋:……

她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做成了兩米高懸井的地下室入口處傳來動靜,一個精壯的男人把葉春意牢牢縛在身上帶了上來。

楊德彪見了他,眯成縫的眼睛略微睜大了些,開口嘲諷:“呦,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你這個死老太婆都願意出洞了,總算是明白了誰才是真的家裏人~”

見葉春意不搭理他,楊德彪眼下的肉一抽一抽的就要發作,隻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硬是忍了下來。他便瞪向背她那男人,吼道:“要死啊背這種晦氣的短命鬼!下麵那群死豬還睡!老家差點被人翻天了還睡!”

男人忙把葉春意扔到地上,可能是上來得匆忙的緣故,葉春意的拐棍沒來得及拿上,她試著翻了好多次身才勉強挺直腰板坐好。

男人快步跑到楊德彪麵前附耳小聲說了幾句,說話間還自以為小心地看了蘭秋幾眼。

也正是這驚恐的幾眼,讓蘭秋心中的煩悶達到了頂峰,她瞥了二人一眼,慢悠悠地騰了一隻手出來。

男人被她回看的一眼嚇得一哆嗦,趕忙拉著楊德彪後退了好幾步,這才掏出塊帶血的布遞給楊德彪。

楊德彪不以為意的表情在看到破布裏包著的那幾根手指大小軟乎乎的東西後變得驚恐萬分,饒是他惡事做盡,卻也不得不承認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腿軟。他把男人往自己身前一推,又連連後退了幾步,這才鐵青著一張臉,滿麵怒容地指著蘭秋罵道:“你這臭……”

楊德彪嘴裏的髒話被人掐回了咽喉裏,沒人看清蘭秋是怎麽動作的,她手裏抱著的成年女人在她懷裏就跟顆草沒什麽兩樣,她甚至還有餘手把楊德彪高高舉起,一下一下撞在鐵門上。肉身和鋼鐵的碰撞直聽得人牙酸頭痛,直到這扇專門為關住女人們打出的厚重鐵門都被撞出一個小窩,楊德彪嘴裏僅剩微弱的出氣聲,她才甩著手把人扔了出去。

楊德彪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圓滾滾的身材扔到地上竟然跟個秤砣一眼死死砸住了,沒滾起來,蘭秋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

見村民們有隨手抓起小院裏鋤頭鐮刀警惕地看她的,她一直冷淡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用堪稱溫和的語氣問道:“怎麽了?是想打架嗎?”

村民們哪裏敢應,“哐當”幾聲就把手裏剛抓著的家夥事扔在了地上,帶頭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更是立刻就舉起手抱頭蹲下了。

蘭秋嘴角勾起的笑幾乎是立刻就下去了,手電的光歪歪斜斜打著,她那張漂亮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了幾滴紅色,在明明暗暗的陰影下美豔得令人心驚。

“來個人,把這位姊姊送到外麵的醫院去。”蘭秋往外掃了一眼,離她最近那人連滾帶爬站起來從她手裏接過了昏迷的女人。蘭秋側過頭,用手擦開了濺到眼尾的鮮血,笑著輕聲囑咐:“好好照顧這位姊姊,一定要送到醫院哦~要是再受點什麽傷……”

她沒說完的話裏宛如藏著屍山血海,男人忙不迭地點頭,雙手緊緊抱穩女人就要往外衝。

“等等。”蘭秋抬起下巴平靜地點了點地麵,“把他也帶走吧。”

男人愣了愣,山裏人黝黑的臉上露出了幾刻迷茫的思索,隨即立刻摟緊女人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

“楊德彪就不是個東西!你,女,美女放心,我這就把他拉去山裏剁碎了分開埋,剁碎碎,誰來都找不著!”男人佝僂著腰討好地看向蘭秋,用他夾生的口音奴隸開口,“這買賣都是他和他弟做,我們就是鄉裏鄉親被他騙了。”

蘭秋用係統不知道從哪扯過來的布擦著手,隨口問道:“那你在山裏還剁碎了幾個老婆啊?”

男人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淳樸的笑容:“害,怎,怎麽可能,我哪有那本錢呐,我家那口子在這掙錢呢……我們家就掙個辛苦錢,都是良民,嘿嘿。”

蘭秋看也沒看他一眼,把擦手的布往村長臉上一丟,就大步往院子外跨出。

“再來個人,把地上這個也送醫院去。他死不了,別他媽給老子搞事!”

眼見這尊女殺神快走出院子了,粗神經了一輩子的村民們剛要鬆口氣癱倒在地,又見大轉彎回過頭,咧開嘴露出個森森的笑來。

“兩個人帶人去醫院,其他人都死了嗎?把下麵的女人們都帶上,今天不是要送你爹出嫁 ?”

……

蘭秋領著幾十個軟了腿的村民浩浩****再翻過座山頭到楊德彪家的時候,天邊終於擦出暖光,天亮了。

蘭秋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楊德彪家蓋起的三層小洋房,又把罵罵咧咧的他老爹老母反手綁了鎖進房間。斷子絕孫的老楊家有三個男寶,七歲的八歲的九歲的,三兄弟一個比一個橫,看見尾隨在後麵艱難前行的葉春意,一個個小炮彈一樣上來就是一腳,也被蘭秋打包扔進了雜物間。

忙了一夜,蘭秋淺淺打了個哈欠。早在楊德彪帶人來到院子時就麻溜從山上下來的徐瑤立刻征用了房子裏的茶杯,給她奉上了濃茶一杯。

一代高手蘭秋險些被這滿嘴的茶沫子嗆死,她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裏密密麻麻站著的男人女人,皺起了眉。

楊德彪的2號狗腿子立馬上前,硬著頭皮道:“小姐,這就是楊德彪老賊頭的家了,您看看,他們一家老的小的都不是好的。這個老東西竟然還敢把注意打您身上,尤其是他弟弟,這些年拐了多少人!簡直喪盡天良!要不,要不咱們報警吧?”

“不急啊,我的買家都有哪些?他們打算什麽時候上門收貨啊?”蘭秋吹了吹印花玻璃杯上的茶沫子,看向狗腿子。

狗腿子在她這樣的目光下下意識夾緊了腿,支支吾吾道:“這,這一般都是我們送出去,送到人家指定地方的……”

狗腿子在她愈發冰冷的眼神中直接撲通倒地,哭嚎道:“老大啊!大姐頭啊!女菩薩!我聽說村,楊老賊說這幾個大人物真的有權有勢有錢啊!他們跺跺腳我們整個村子都要吃土的啊!如果我有罪,就讓警察同誌把我帶去吃牢飯吧!女菩薩!我不能帶你去啊!”

蘭秋還沒有說什麽,徐瑤先張嘴懟了,她沒有去地下室,但一路走來,從這些女人的狀態中也猜出了什麽。她憋了一肚子火,當即不管不顧,唾沫星子噴了狗腿子一臉:“刀架脖子上你知道怕了!還吃牢飯,你想得美!人販子吃木倉子兒去吧!我告訴你!你就是有罪!你全村都有罪!還有那什麽該死的大人物,全都給老娘去死!”

“蘭秋!不要怕!這紙老虎的影也就嚇唬嚇唬他們!別讓我知道是誰!不然我撞死在B市電視台也要讓他身敗名裂!”徐瑤杏目圓睜,嫩白的手狠狠拍在實木茶桌上,發出了沉悶的一聲響。

蘭秋默默擦了把臉上的口水,剛想哄她兩句這也不至於,就聽見楊德彪放在電視幾上的座機響了。

楊德財宿醉後愈發沙啞的嗓音就像陰天裏漏風的鬼屋,在那頭森森笑著:“大哥,我這裏跑了三頭豬,聽說被你給逮回去了?”

“嗬嗬……”一道猥瑣又得意的笑聲響起,楊德彪的狗腿子們驚奇地發現,蘭秋此時張嘴發出的聲音,和楊德彪一模一樣。

楊德財果然沒有起疑,又跟他“大哥”強調了幾句今晚送貨的地點和貨主,完全沒理會這頭村民們刻意弄出的動靜。

“大哥,三寶是不是又在搗蛋了,嗬嗬嗬。對了,和寶今晚到家,那三頭豬裏有一頭是他的。和寶還小,老三不頂事兒,我尋思,咱倆給他把大事給辦了吧?”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

絕對不提倡暴力!不提倡以身犯險!千萬不要模仿!

第 55 章

“你的意思是?”

“嗬嗬!那小娘皮不是在這兒嗎?正好今晚和寶回來, 咱們把這小兩口往房間一塞!和寶都23了,也該由咱們長輩做主登dua郎了!”

蘭秋眉頭一跳,眼神往蘇雪那邊飄了一下, 很快又被她清清淡淡的一眼給看回來了。

楊德財一說到楊誠和簡直跟提到自己爹一樣, 男女雙方都不知情的小兩口洞房, 還真能被他當正經大事操辦,甚至連被單下要塞的紅棗花生上哪家去要都想好了。

蘭秋清了清嗓子,正要先敷衍著拒絕他,就見蘇雪走到她跟前, 按住她端茶的手, 輕輕地點了點頭。

蘭秋睜大眼,上下打量了下蘇雪,當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就要掛掉電話。

熟料蘇雪態度十分堅決,強硬地抓著聽筒按在蘭秋耳朵上,做著口型要她答應楊德財。蘭秋被她這個態度整得摸不著頭腦,想著答應了也沒什麽, 到時候她不讓蘇雪去, 這楊德財也翻不了天, 這才捏著鼻子同意了楊德財的電話, 答應傍晚時分把蘇雪送到村口楊德財家去。

電話一掛,蘭秋把靠得近的村民全都趕出到院子裏,這才跟第一次認識蘇雪一樣,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頭疼問道:“你又想幹嘛?你不能也是陪著徐瑤從小練拳就等著行俠仗義這一天吧?”

蘇雪眸光一暗, 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當然不是, 我學的是琴棋書畫, 等的是招金龜婿入贅的那一天。”

蘭秋大驚:“不是吧不是吧,你不會想把招楊誠和入贅吧?這殺豬盤後勁這麽大呢?楊誠和你都可以了?”

“可以個屁!”蘇雪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聽說像這種詐騙案,被騙了隻能自認倒黴,就算追到了騙子也未必能追回贓款?”

“啊?嗯嗯,因為流轉出國了。”

“淦!我的七十萬!”蘇雪一巴掌拍在了實木茶桌上,聽動靜她的實力一點不比她閨蜜弱,“這事決不能就這麽算了!”

“呃可這……”蘭秋撓了撓頭,有點遲疑,“他們老窩就在這裏,應該還能抖出點贓款來吧?”

蘇雪滿臉不豫:“苦主這麽多!分到我才幾毛錢?”

蘭秋好像有點懂她的想法了:“那你的意思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蘇雪悠悠轉身落座,被精油醃入味的身體傾向蘭秋,篤定地說,“姓楊的糾纏我這麽多年,我又和他搞了幾個月網戀,對他還是有點了解,你到時候讓人直接送我過去就行了。”

見蘭秋滿臉不以為意,蘇雪立刻加碼:“我知道你不是自己創業搞什麽反詐APP嗎?是不是想抓姓楊的立典型推廣APP?你盯他很久了吧?在學校聽你老打聽我電話我就覺得不對勁!這姓楊的這麽陰險,沒準還有別的醃臢事呢!這樣,你配合我,我去給你套套話,怎麽樣?”

“不是創業但你也可以下載一下我們APP……不是……”蘭秋單手扶額,感覺確實是對這個室友太不了解了,“你這有必要嗎?不過你這個思路不錯啊,我可以易容成你找他套個話啊……”

“什麽玩意兒易容?”蘇雪愣了下,又趕緊把人拉住,“你演技這麽垃人家又不傻,你套個屁到時候人家直接反演你一波你都不知道!還有,你今天晚上不是要親自去捶你的買家嗎?這可比我這危險多了,楊誠和有這賊心沒賊膽,我了解他,沒事的!”

蘭秋翻了個白眼,實在不知道蘇雪哪裏來的自信,她一手把蘇雪湊過來的臉推開,斷然拒絕:“你想也別想,這麽大的案子,就算沒有直接證據,楊誠和也跑不了,你們兩個,都在我身邊老實待著!”

她說完就不再和蘇雪掰扯,自顧著去和地下室出來的女人們交涉了。村民們沒得到她的允許也不敢亂跑,好在楊德彪家的院子夠大夠偏僻,這一村組的人知道這些人經常跟著村長出門做事,見他們一夜沒回家,也並不過問。

平時造了太多孽,現在倒是便宜了蘭秋。

蘭秋在那背著手溜溜達達的,蘇雪卻在她轉身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徐瑤見她不太高興,忙安慰道:“小雪啊,我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人家是想把你倆給生米煮成熟飯,你去了要是一個不小心著道了那多可怕啊!”

蘇雪沒什麽情緒地說:“蘇蘇傳媒這幾年的經濟狀況每況愈下,我爸一心守著這個他老婆留下的破公司,如果沒辦法起死回生,他已經給我找好聯姻對象了。”

“這……你畢竟是蘇阿姨唯一的女兒啊,你爸他,他也不會完全不顧你的感受吧?”

蘇雪掀起眼皮看了好友一眼,譏笑道:“我?我算什麽?害死他老婆的罪人而已。他還怕我嫁的太厲害夫家來吞了他的破公司呢,找的人要麽是遊手好閑的隻剩錢的富二代草包,要麽是半截身子進土的糟老頭子。嗬,也就齊高陽,白手起家,遠在海外,他才放心。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兩全其美啊……”

徐瑤一時語塞:“他……”

蘇雪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一字一頓地說:“他是騙子。”她仰起頭看著徐瑤,輕聲說:“我覺得他該死。”

……

B市的秋季幹燥少雨,地處中部山地的花剌村卻空氣濕潤溫度適宜。清晨的山村還有未散去的霧氣帶來的涼意,在逐漸升起的太陽下才堪堪趨盡。秋老虎沒能翻過這些連綿山頭,日頭高掛,不僅不讓人心生燥意,反而不合時宜地感到了一絲溫暖愜意。

蘭秋把那些村民都敲暈關到了楊德彪家豬圈後,才硬著頭皮往院子裏走。她一進院子,就看見一百來個女人齊齊蹲在牆角,跟一起說好了一樣,正整齊地往天上看。

她們的生理狀況是肉眼可見的差,不說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剩下那些也是瘦骨嶙峋,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下。但她們此時的精神狀況看起來卻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蘭秋出現的時候,她們隻是下意識縮了縮頭,並沒有驚慌亂叫,還有些已經能靜靜地看她走上前來。

蘭秋依然不知道該對她們說什麽好,摸了半天鼻子,憋出來一句:“要不,你們,進去坐會兒?”

這話一出,女人們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緊張慌亂,有人看起來甚至想就這樣奪門而出。

“不是,等等……唉,算了,你們就在這待著吧,別跑丟了。”蘭秋歎了口氣,無奈道。

許是看出蘭秋沒有惡意,角落中站出一個細瘦的身影,對蘭秋說:“真是警察來救我們了?”

蘭秋定睛一看,這還是個生麵孔,她眨了眨眼,答道:“啊,委屈你們在這再待一天,要吃要喝這都有,馬上就能回家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又問:“可是我們,已經在這裏生活很多年了,已經在這裏嫁人,生孩子了……”

“啊?”蘭秋撓了撓頭,“那你們不打算回家了嗎?”

“當然想!”“做夢都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嗚嗚嗚……”

女人們被蘭秋這個問題觸動,先是一個人脫口而出,然後是一院子人一句一句地傾訴,說到最後,連窩在牆角自閉的阿慧和阿珍都和身邊的人抱頭痛哭起來。

又有人問:“可是,我們幫他們詐騙,是不是出去了還要坐牢?”

“在這不也是坐牢?出去還有個盼頭!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寧願去坐牢!”

“我媽那會還生著病,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嗚嗚嗚……”

院子被悲傷的氣息籠罩,蘭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們。好在這裏麵還有幾個意誌堅定的人,哭過之後就馬上站出來安撫眾人,又帶著她們齊齊躲進了楊德彪的小別墅裏,蘭秋這才鬆下一口氣。

女人們暫時安置好了,隻等明天一切事情了了,自有警察去處理。蘭秋癱倒在椅子上,難得地感覺到了疲憊,開始期盼今晚快點過去。

係統適時地墊著腳給蘭秋按摩太陽穴,一邊關注蘭秋的狀況,一邊小心問:“那楊誠和那邊怎麽辦?村子裏這些證據完全定不了他的罪啊?”

“隻要他有確定的犯罪事實,你就有調查他的權限不是嗎?”蘭秋單手支著下巴,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做這麽幹淨,背後肯定還有人吧?你沒聽楊德財說,為了折磨我泄憤,那大人物都親自過來了,待一晚就走?”

“嗤,他搞詐騙我沒證據,拐賣我這件事總能釘死在他身上吧?”

“對啊!”係統一巴掌拍在蘭秋頭上,“村子裏的人會為他打掩護,外麵的人可不管他。而且沒準買家就是楊誠和的合作夥伴呢!隻要他們落馬,這姓楊的也吃不了兜著走了!”

“那我還得拜托一下小霍警官動作小點!啊啊啊怎麽會有楊誠和這麽討厭的人!搞得本係統跟個廢物一樣!他這輩子最好祈禱不要出現在我麵前不然我真的會打死他!哎?”係統愣了愣,“今天晚上他不是要回來了,你不是還答應了楊德財把蘇雪送過去?”

被女人們的哭聲搞得昏頭轉向的蘭秋愣住,默默把係統薅到手裏:“對哦……還有這事。”

作者有話說:

啊!這個案子終於要結束了!可惡我這明明是娛樂圈文啊!

第 56 章

“我現在打電話跟楊德財說讓楊誠和晚一天登dua郎還來得及嗎?”蘭秋幽幽地問。

“他做事很小心, 而且是楊誠和毒唯,這樣反複很可能讓他起疑,那晚上買家那邊就懸了。”係統小心地說, 它看見蘭秋眼裏冒出的凶光, 又補充了一句, “蘇雪被拐不是他本意,今天晚上村裏要和買家對接,他一般不會到場的,他回村估計就是為了蘇雪, 如果他發現了不對, 可能會直接跟買家說取消。”

蘭秋眼中凶光大盛:“按楊誠和對我做的事,其實也不是非要用法律的武器製裁他,我亡命天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什麽亡命天涯?”不知道躥哪裏去了的蘇雪突然又冒了出來, 蘭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她看著這個姑且可以稱之為被騙同盟的同班同學,也沒瞞著,直接說:“在說宰了楊誠和的事。”

蘭秋在說到宰了二字時的語氣是那麽輕描淡寫,好像這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樣, 再聯想到今天淩晨在山那邊蘭秋凶殘的舉動……

滿臉陰鬱滿腦子暗黑想法的嘴強王者蘇雪愣住了:“啊?”

“如, 如果是因為我的話, 呃, 我的意思是,沒想到你真的這麽講義氣,但,但是……”

蘭秋一拳砸在掌心, 說到宰人竟毫無猶豫, 眉眼間竟是撥開雲霧見晴天的豁然開朗:“這簡直一勞永逸啊!”

“你要不然還是冷靜點!”“蘭姐這可使不得啊!”

蘇雪和係統一左一右, 牢牢按住了蘭秋的手臂。

係統也就算了, 蘭秋疑惑地看向蘇雪,問:“怎麽你也攔著我?你不是很想弄死他嗎?”

“什麽‘也’?還有誰?不這不重要,雖然但是,我不想吃牢飯也不想你吃牢飯啊!為這種人渣不管是吃牢飯還是亡命天涯都不值得啊!”蘇雪看著蘭秋滿臉的無所謂,簡直是要急死了,這人說宰人那可是真宰,這可不興宰啊!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蘭秋翻了個白眼,“我總不能真讓你單槍匹馬去見他吧!”

“我都跟你說了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這小子對我是真愛,真愛你懂嗎?”蘇雪別開眼,“我釣過的人有千千萬,他這樣的我見多了,他把我當女神,不敢真的對我怎麽樣的,你這個單身工科女懂不懂?”

蘭秋皺眉:“你懂個屁,他們這種人有得是手段,你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那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蘇雪揚了揚手裏的一個小包,眉飛色舞,“我今天晚上過去,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從他身上拿回他騙我的錢~”

蘭秋輕嗤一聲,明顯不相信她。她把蘇雪捏著小紙包的手抓住,問道:“這什麽?”

蘇雪一把收回自己的手,把紙包小心收好,得意道:“這就是另一手準備了,樓上的姐姐們給我的,一種致幻粉。她們實在不想應付那些臭男人的時候,就會用這個,聽說這粉一撒,男方能日一晚上空氣!剛剛我已經在豬圈試驗過了,絕對靠譜!”

“啊?”

“嗨呀你真的,放心吧!”蘇雪認真地看向蘭秋,“我知道你有大事要辦,你盡管去,我這裏幫你拖著他,不放心就早點辦完早點回來!瑤瑤跆拳道黑帶,她會保護我的。”

……

傍晚時分,蘭秋還是點了兩個村民按原計劃送她出村,其中一個村民被她易容成了楊德彪的模樣,三人大搖大擺地從楊德財家門口出了村子。

蘭秋在親自考察了致幻粉的藥效之後,多少有點放下心來,再三確定蘇雪不會亂來之後,她把係統留下兜底,半信半疑地出了村。

以蘭秋的武力值,在藍星上很難遇到棘手的事,這一趟出門也十分順利。美中不足的是,買家那邊來的人並不是什麽大人物,隻不過是幾個看見蘭秋就兩眼發直不值得費心的小嘍囉。據說人家花錢買她隻是為了泄憤,完全沒有紆尊降貴親自動手的想法。

蘭秋反手就將這幾個B市的紈絝扭送到了派出所,小嘍囉也有小嘍囉的好處,一詐就慌,她竟然就這麽拿到了楊誠和和他們勾搭的證據。

大仇得報在望,蘭秋卻莫名高興不起來,她心裏一直記掛著花剌村裏的係統和蘇雪,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

蘭秋急著趕回村子,可惜人不順天做對,楊德彪的豪車被他的狗腿子開去醫院了,蘭秋他們開出門的車瀕臨報廢,在山路上就直接拋錨了。

蘭秋心中不詳的預感加重,甩開車子直接往回跑。

火光漫天,照亮了半邊黑夜,詭異的灼燒氣味遙遙飄來,刺耳的警笛聲回**在村子上空。

蘭秋心頭一緊,連輕功都用上了,飛快從山頂掠下。

楊德財的房子周圍已經圍出了一圈警戒線,房子有被燒過的痕跡,但好在火情看起來已經控製住了。

十幾輛警車停靠在唯一一條進村的土路兩旁,穿便衣的警察守在房門口,見蘭秋突然從山上躥下來,反應很快地把她給按在了地上。

蘭秋十分克製地沒有還手,負責和警察那邊聯係的一直都是係統,她現在聯係不上係統,想要知道事件進展還是得跟著警察才行。

說到這,係統去哪了?村子裏怎麽突然起火了?蘇雪怎麽樣了?村子裏幾個犯罪頭腦按住了嗎?

蘭秋莫名的有些心悸,她想要抬起的頭又被警察按了下去,心裏便更加不耐煩了。

好在在她耐心耗盡之前,房子裏終於走出來個能管事的,一道有點耳熟的聲音在蘭秋頭上響起。

“這怎麽回事?”

“報告!在燃油點附近發現一名可疑人員!”

山上有燃油點?誰放火燒山了?被警察反押著從地上提起來的時候,蘭秋還在想著這事,然後一抬眼,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湊了過來,鼻尖都要湊上蘭秋的臉了。

卻不是霍知瑜,而是之前和蘭秋打過交道的晨曦島刑警許揚。

蘭秋嫌棄地往旁撇了撇,問:“你怎麽在這?”

押著她的警察推了推她的肩膀,喝道:“老實點!”

蘭秋深吸的一口氣還沒吐出,就聽得許揚很明顯的笑了一聲。

“怎麽?我們的熱心市民不是天生力氣大反應快嗎?最近疏於鍛煉了嗎?怎麽還能被我們這兩個小同誌按住?”許揚十分會看人臉色,見蘭秋的耐心立刻就要告罄了,忙示意兩個警察把她鬆開,“我調回反詐局了,這回全權負責這個案子,蘭秋同誌,這回你又立了大功啊!”

一言不合就直接按下蘭秋的兩個年輕警察愣住,許揚向他們介紹:“這位就是深入敵後協助警方辦案的那位報案人,邵瀟瀟案她就給局裏提供了很大幫助。她現在的脾氣真是好太多了,要按之前,十個你們也不夠她打的。”

警察看了看蘭秋,明顯有些不以為意,蘭秋卻沒什麽心情跟他們續什麽舊。

她的目光落在了許揚手中提著的證物袋上,手掌寬的小刀上新鮮的血液還未凝固,隱約還能窺見其上活人的體溫。

這裏在她離開的短短幾個小時內似乎是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這些事情她目前都沒串聯起來,自然也就無從關心。她現在唯一能關心到的事落在實處的事隻有一件,她狀若無意地問:“不是說明天中午行動?怎麽提前來了?”

許揚愣了下,說:“你不知道嗎?就你聯係我們那個手機號,有人用它跟我們聯係,說是這裏出事了,讓我們立刻進村,村裏的具體情況還是他提供給我們的呢?”

蘭秋有點急切地問:“那那個人呢?就聯係你們的人,他最後一次聯係你們是什麽時候?”

“這……大約是兩個小時前吧?他先是通知我們立刻行動進村,然後告知我們村裏的情況,說是有人縱火殺人還打算放火燒山,然後……等我們進村之後,好像就沒再收到他的消息了?是吧?”許揚看向兩個外圍的通訊員。

兩個通訊員對視一眼,肯定道:“對,而且他的信號也斷得很徹底,我們無法追蹤。”

蘭秋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縱火是怎麽一回事?對了,這個屋子裏有我兩個同學,她們怎麽樣了?”

許揚提起證物袋,在蘭秋眼前晃了晃,遲疑道:“你的女同學捅了男同學三十六刀,刀刀避開了要害,現在一個送醫院去了一個在後麵警車上。你,問哪個同學?”

蘭秋:?

“怎麽可能?”蘭秋從一團亂麻的腦子裏稍微理出了頭緒,愣愣地看著許揚,“你是說,女同學把男同學給捅了?她,她沒事吧?”

許揚的目光頗有些一言難盡:“不僅把人捅了,還拿走了張黑卡。你問女同學有沒有事嗎?她說她受了驚嚇,暫時不能鬆開手上的黑卡。”

蘭秋:……

她幹巴巴問道:“我之前給你們提供了張名單,該抓的都抓上了嗎?”

“小瑜和天青帶隊去村子那頭了,走吧,我們也過去。”許揚對她知無不言:“你發到警方郵箱的證據十分關鍵,沒想到楊誠和一個大學生,竟然是這麽一個大案的操盤手,回去之後我們會盡快梳理,提交公訴。還有,花剌村這些人簡直無法無天,楊德彪我們昨天就管控起來了,今天楊誠和、楊德財和葉春意三個犯罪分子也被控製起來了,你隻管放心,不會讓你白辛苦一趟的——”

“等等,葉春意?她幹嘛了?”

“你不知道嗎?”許揚詫異了一下,不過想到蘭秋一晚上不在不知道倒也合理,“就是她教唆同夥縱火燒山和傷人的啊,好家夥,那邊是被你綁了百來號人吧,裏麵還有好些女人孩子呢,差點全被她燒成灰了。多虧你留下那個人及時發現了,不然這可是這麽多條人命啊!”

第 57 章

“這倆女人是一個比一個凶殘哈, 不過有些人確實是死有餘辜……”蘭秋在人民警察非常不讚同的表情下立刻換了個說法,“但是但傷及無辜是不對是不對哈,幸好徐瑤同學還是靠譜。”

她一邊帶著許揚往楊德彪家走, 一邊壓著心底的焦躁, 沒話找話:“那徐瑤也挺牛逼啊, 能把人攔下來。葉春意還有別的同夥?就阿慧阿珍燒不成這麽多地方吧?這麽多有手有腳的女人也不能站著不動看她們動手吧?同夥是村民?”

這件事情影響雖然惡劣,但調查起來並不複雜,在現場的趙天青和霍知瑜早已給許揚簡要匯報過了。許揚大步追著蘭秋的步伐,有心給她解釋一下, 但又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隻能回答她:“對,也不完全對。”

“什麽意思?”蘭秋腳步略緩,回頭看了許揚一眼, “難不成那些女人裏還有內鬼?”

看到許揚欲言又止的樣子,蘭秋冷嗤一聲,道:“也不奇怪,畢竟她們都一起在這生活這麽多年了, 想不通也正常。”

說話間, 蘭秋已經不耐煩等許揚慢悠悠的步伐, 足尖一點直接掠出長長的一段距離, 向楊德彪家飛奔而去。

也曾是個兵王已經在努力越野的許揚:???

出村的水泥路是近幾年才修上的,除了經常跟著楊德財出門做事的人,大部分村民還是住在群山之內,在村長楊德彪家附近。

晚上九點多, 夜不算太深, 原本楊德彪家的位置外圍了一層一層的村民。村民多為老人和小孩, 看不見幾個青壯男女, 他們一個個或是舉著電筒或是持著刀斧,臉上或多或少的蹭了些黑灰,俱目光警惕地向裏盯著。他們盯的入神,連蘭秋什麽時候靜立在了身後都毫無知覺。

仗著身高優勢,蘭秋眺過擁堵的人群,一眼便看見了楊德彪那被火燒得焦黑的小洋房。火已經滅了,幾條粗大的水管卻依然還在工作,黑灰被水流和成了泥漿,緩緩淌過水泥鋪成的地麵,幾十具燒得不成人樣的屍體並排放著,旁邊老人帶著幾個孩子哭聲震天。

房子後麵的豬圈是火勢最嚴重的地方,鋼架在大火中齊齊塌陷,剛送出欄一窩豬的高級豬棚又成了一些人的葬身之地。警察來的數量不少,連勸帶嚇擋住了暴躁的村民,卻攔不住逝者的親屬。隨著屍體一具具被抬出來,家屬們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也愈發驚心動魄。

蘭秋在一片混亂中眼尖地看見了蹲在門側的徐瑤,地上沒有無人認領的屍體,定睛一看,被燒破的門窗內果然有幾個纖細的身影在走動,想來就是那些幸存下來的女人了。

蘭秋的心定了定,以一種常人無法捕捉到的速度迅速溜進了房子裏。楊德彪這房子的一樓本就蓋得寬敞,被一把火燒光那些富貴的裝飾後愈發看起來空**。當然,這可能和大廳裏現在隻剩了十幾個人也有關係。也是進了門,蘭秋才發現之前的火勢應該遠比外麵看起來的嚴重,裏麵甚至能聞到很濃的油味。

蘭秋無瑕去理會這棟房子在她出去的那幾個小時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也無暇去思考剩下的女人們都哪裏去了。她心中不詳的預感加重,這種不詳的感覺在她上下跑遍房間每一個角落之後愈發加重。她甚至都開始恍惚,感覺眼前光怪陸離的人間景象都旋轉了起來,在她眼前轉成了一個萬花筒。

直到帶隊清理現場的趙天青發現了她,又把她送到大廳和徐瑤她們安置到了一起,徐瑤抓著她的胳膊跟她說了幾句話,蘭秋才像是突然掙脫了一個漩渦重新回到了人間一樣。

她目光灼灼,緊緊反握著徐瑤的手,急著問:“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說什麽?這從何說起啊!徐瑤心裏發苦,經了這一遭,怕是得有一段時間不敢做武俠夢了。

她這幾小時的經曆不可謂不驚險,先是膽戰心驚地被閨蜜說服一起將計就計報複渣男。人還沒到渣男家呢,半道竟然就被渣男截了,渣男自己還挺有逼數,說自己家全村老小都不是啥好東西讓她們趕快跑。眼見著閨蜜有點動搖了,渣男那惡人二叔一下子出現了,原來渣男早被二叔喂了□□?

人渣二叔一心想著自家大侄子成就好事,渣男也不知道是藥效太猛還是心懷鬼胎,竟然半推半就地就被他二叔拉回了家。當然,被拉回家的還有徐瑤和蘇雪這一車。

這敵方都嗑藥了還報複啥啊?徐瑤謹慎地推翻了閨蜜原先的計劃,打算先斬後奏趁楊德財以為好事成了伺機把閨蜜帶走。沒成想葉春意這老狗幣一波反水,徐瑤直接被楊德財捆成一團丟回了柴房。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徐瑤都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被鎖在柴房的她隻能無能狂怒,隻知道警察小哥把她從柴房救出來的時候,楊德財和他的同夥們都被整齊放倒了。蘇雪那裏,楊誠和也被兩種藥直接藥傻了,連蘇雪的衣袖都摸不著。她的好閨蜜才剛出狼窩呢,徐瑤也不忍心讓她跟著進虎穴,便隻身答應了警察小哥的請求,和他一起去阻止滿村子縱火的人們。

“說到這些放火的姐們啊!糊塗啊!葉春意這老陰比跟她們說詐騙金額過大出去了會直接槍斃,讓她們去放把火銷毀罪證。她們還真信了,差點就把整個村子點著了!”徐瑤一拍大腿,總算是從慘烈的屍山血海中回過神來,打算給蘭秋好好講一講她是怎麽在警察小哥的指揮下扭轉乾坤撥亂反正拯救了數百條人命。

“那個時間點不會有警察單獨進村,他到底是誰!他現在在哪?!”蘭秋雙眼發紅,掐著徐瑤的肩問。

“沒有嗎?”徐瑤愣了愣,有點被蘭秋現在的樣子嚇到,結結巴巴地邊比劃邊說,“就,一個穿製服的,還戴了個帽子,人挺高聲音好聽看著不像壞人啊……好,好像他的製服和其他警察的真的不一樣,他,他他他是假的嗎,那……”

蘭秋的語氣帶了點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當時我們在院子裏勸住了阿慧,然後,他就走了,應該是去之前關小姐姐們的地方了吧……”

蘭秋沒等她說完,立刻又朝著地下室的方向飛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出差才回來啦,久等了寶們!

係統沒有事的惹!

第 58 章

不知道葉春意這幾個常年被看管的女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原來地下室位置周圍更是破壞重災區。地下室的支撐牆應該完全倒塌了,地基不穩,周遭本就建得過於密集的房子也齊齊塌下。空氣中飄滿了硝煙的氣味, 從高處看, 整片山穀都往下凹出了個大坑, 完全是災難片中才能出現的場景。

這顯然不是潑點油放把火就能造成的效果,也不是服個軟賣個癡就能從村民身上騙來的東西。這些女人,在數十年如一日不見天日的黑暗深淵中,一定是積攢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怒火與怨氣, 才讓她們即便窺見了一絲撥雲見月的曙光, 卻依然選擇孤注一擲,將最後一點生氣與怒火一齊噴薄殆盡,哪怕最終的結果是再次沉淪。

蘭秋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爆炸和火災過後,空氣中煙灰和雜質密度極高,吸一口都能感受到喉嚨那宛若被砂石劃過的幹疼。在這樣堪稱壯烈的廢墟之中,蘭秋剛剛難言的焦躁都莫名平息了下來, 她目光沉沉,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霍知瑜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蘭秋身邊, 花剌村詐騙案是金額過億的大案子, 他們在蘭秋這邊的幫助下收獲不小,這個地方是這夥詐騙團夥的老窩,幸運的是在這樣的爆炸中罪證也依然保存完好。他作為反詐局的技術骨幹,本來此時應該一頭紮在海量數據中了。然而, 看著這慘烈的現場, 他的心情卻莫名惆悵, 難得不想幹活了。

他在蘭秋身邊站了半天, 見人沒有要理他的意思,隻好磨磨蹭蹭想了半天措辭:“嗯……你剛剛發給我的郵件我立刻就上報給領導了,上麵非常重視。我,我要跟你說聲抱歉,沒有第一時間重視你的猜測,沒想到楊誠和一個大學生這麽喪心病狂,讓你承擔了這麽大的風險……”

“剛剛發的郵件?”蘭秋還是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低喃了一聲。

霍知瑜莫名有點害怕這樣狀態下的蘭秋,聽見她的問題也沒多想,立刻就順著說了:“就兩三個小時前?是你從‘買家’那邊套來的消息吧?不是我說啊你這人也是有點虎,人家都要把你賣了也不和我們這邊商量著來,我們還真以為你們幾個在這裏安全的呢。你別看這些人全是泥腿子啊,根據你發過來這些證據我們發現,這楊誠和和B市那個案子還有點牽扯,這回你也太胡來了,你都不知道她們差點把整個村子都炸了!要是……”

他對蘭秋的莽有了新的認知,回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還是十分後怕,情不自禁就開始叨叨了起來。

蘭秋閉了閉眼,不知道多少次默念係統沒得到回應後,心中對係統的去向有了點隱約的猜測。是啊,她真的是太莽撞也太自信了,帶著兩個弱女子深入險境卻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報警求助,眼睜睜看著蘇雪孤身入虎穴也敢放心離開,因為被拐女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就能放鬆警惕……而且,明明知道她的係統除了滿腔該死的正義之外什麽本事也沒有,她怎麽敢把它留在原地呢?

違規侵犯公民隱私,在藍星人麵前現身,主動攻擊人類……按係統的說法,它偷渡來到藍星,這些行為如果被監管係統發現——

都夠它銷毀好幾次了吧?

蘭秋向來筆直堅定的身形一時沒支撐住,險些在原地腿一軟栽了下去。

霍知瑜進反詐局也是經過體能特訓的,腦子還沒反應手就伸出去扶住了她,但是這位大佬會站不穩這件事本身才可怕好嗎?!

“臥槽,喂喂喂這是怎麽了這是?是受傷了嗎?啊?你別嚇我啊!你還清醒著嗎?你醒醒啊!來人啊來個醫生啊!”

霍知瑜一通吱哇亂叫和狂野搖晃讓隻是兩天兩夜沒合眼一時破防腿軟的蘭秋瞬間又支棱了起來,她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倔強地自己重新站穩了。

“哦哦,不是暈倒了啊不然還是讓隨行的醫生看看吧那不看就不看吧,沒,沒事了。”霍知瑜在蘭秋不善的目光中默默消聲,揮手讓自己招來的同事離開了。

蘭秋定了定神,此時才有空仔細打量這裏。這一晚上花剌村發生了太多事,山穀這裏本來就沒什麽村民在居住,此時也不像楊德彪那邊一樣圍滿了村民。但是這裏的警察數量是最多的,來來回回地從廢墟底下挖掘著什麽,然後把一些焦黑的碎塊在廢墟前的一片空地上整齊排開。

蘭秋順著這些警察的行動看見了反銬了雙手被專人看管著的阿珍,離了葉春意和阿慧,她之前那會瞪人會罵人的脾氣仿佛也隨著這場爆炸盡數入土了。警察逼問著她什麽,她也不回答,目光冷冷的,沾滿黑灰的身上竟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場。

見蘭秋注意到了那邊,霍知瑜解釋道:“哦,她啊,有人舉報啊,說她在各個山頭都埋了□□,想借東風在森林縱火,把整個村子燒掉。我們過來的時候,正好抓到她在這炸地下室,人贓俱獲。聽說啊,這□□就是她做的!”

蘭秋目光頓了頓,張口問了霍知瑜一個問題。

“人販子是怎麽判的?”

“啊?”霍知瑜撓了撓頭,“一般情況的話,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但是像花剌村這種情況情節還是比較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死刑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死刑嗎?會是死刑嗎?”蘭秋看著滿臉無畏的阿珍,又問,“殺人呢?又是怎麽判的?”

霍知瑜順著蘭秋的目光看過去,想到蘭秋發給他們的那些證據裏女人們的悲慘生活,又想到他們今天粗略統計的花剌村死亡人數,隻覺得頭皮發麻。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這個也要視情節輕重和殺人動機,可能有期,也可能無期,或者,死,死刑。”

“哦。”蘭秋往後抬了抬頭,恍然大悟。她指了指阿珍,對霍知瑜說:“那她們這也是替國家省子彈,還省了不少啊。”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說起這種事語氣平靜到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霍知瑜欲哭無淚,試圖跟這個第一現場調查人講講道理:“不,不能這樣算的……”

蘭秋沒帶什麽情緒的目光有如實質地落在霍知瑜身上,這位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船王家小兒子破天荒地感到了腿軟,他錯開視線,硬著頭皮沒多說一句話。

良久,蘭秋輕笑一聲,移開了視線。

霍知瑜被她這聲笑笑得冷汗直出,直到蘭秋的身影遠遠離去,他才敢抬手去擦頭上冒出的冷汗。

他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山頭打了個寒顫,喃喃道:“乖乖,好在這村子的惡人是差不多死絕了啊,不然看著姐們的樣子好像還能再屠一個村……”

……

蘭秋自然沒有屠村的想法,畢竟這個村子裏真正作惡的人都被別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這些老弱病殘,她實在沒有動手的興趣。但是,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花剌村犯罪團夥裏三個姓楊的好像都還活得好好的呢,一個關在村口的警車上,兩個送醫了。

尤其是這個楊誠和,上輩子害得她死無全屍,現在他竟然刀刀被避開了要害,還送到醫院去了,這怎麽能行呢?

不過不要緊,一個一個來,先解決村口這個吧。

蘭秋嘴角噙著淺笑,一步步朝著村口的位置前進,明明沒有什麽奔跑的動作,行進的速度是肉眼不可捕捉的快。

今夜風急雲疏,朗月高懸,即便如此,原生態的山林之中還是黑黢黢一片。蘭秋前進動作不變,明明左肩上已經沒了一個喋喋不休的小東西,卻依然微側過頭解釋道:“放心吧,我的功法無聲無息,碰都不會碰到他,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蘭秋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村口時,救護車也正好開了進來,這車堪堪停在了村口的警車附近,看著卻不像是進村去接人的。

救護車打開門,卻是一個便衣探出頭來,對著警車車窗說:“這人醒了之後情緒太激動,按都按不住,非說他女朋友在村子裏危險,一定要回來一趟。”

警車內的人訓斥道:“給他來一針鎮定他能有什麽脾氣?他以為這是滴滴啊想去哪去哪,還女朋友,美不死他!”

“害,可是他說,讓他回來他就主動交代啊……”

兩人之後又連比帶劃半天,警車上的人不知道在裏麵說了什麽。很快,沾了一身血的蘇雪在女警察的陪同下下了警車,上了救護車。

蘭秋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救護車車尾外,光明正大地對著車內被繃帶包成個粽子的楊誠和。別說,她的氣息隱匿得相當成功,別說在場的警察,連正對著她的楊誠和都跟沒看見她一樣。

不過,他估計本來也沒心思看她,蘇雪一出現,他的全部視線就牢牢凝固在了蘇雪身上。

“小,小雪……”看見蘇雪,本來奄奄一息的楊誠和瞬間掙紮著抬起頭,朝著蘇雪的方向伸出了手。

在蘭秋的角度看不清蘇雪的表情,隻是看見她跟躲什麽髒東西一樣十分迅速地閃身避開了,同時嘴裏十分冷漠地吐出一句:“沒愛過,是我捅的。”

本來勉強才能抬起頭的楊誠和瞬間坐起,他不大的眼睛瞪得老大,濺到臉上的血還沒來得及處理,更是給他添上一分猙獰。他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發了狂一樣朝蘇雪那邊撲去:“為什麽!你不是說原諒我了嗎!你不是說你喜歡齊高陽不在乎他的家庭條件嗎!你個臭婊子!老子這麽愛你!老子都願意帶你走!老子也有錢!憑什麽看不起老子!老子就不該發善心!早該把你關到地底下先讓老子口口個爽!!!”

有警察在,楊誠和自然是什麽也做不了,甚至就連這幾句泄憤的嘴炮,也在警察當機立斷的鎮定劑下很快消音。

在楊誠和撲過來的時候,蘇雪十分鎮定地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做主把救護車開回來的警察在搞定楊誠和後,對蘇雪表示十分歉意,蘇雪也十分大度地對他抿嘴一笑,全然不顧楊誠和看見她這一笑後目眥睚裂的表情。

蘇雪指尖把玩著她攥了一晚上的黑卡,終於抬眼看向了楊誠和。

“為什麽?當然是為了騙你咯?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詐騙頭子三句話就被人騙了全部身家吧?”蘇雪捂嘴一笑,還是那副端方優雅的姿態,此情此景下這副作態卻有點讓人頭皮發麻,“愛?虧你講得出來,真是笑死我,害了這麽多人你也配說愛?你隻配去死。”

蘇雪說完,似是再也不想看見這張令人作嘔的臉,立刻就轉身下車。

在她身後,楊誠和在鎮靜劑的作用下艱難發出桀桀怪笑,說些人販子是他二伯詐騙犯是他大伯、他是無辜的蘇雪這個暴力狂才要蹲局子、中國法律一定會嚴懲她這樣顛三倒四的話。

蘇雪握住了自己微微發抖的手,在轉身後看見站在後麵的蘭秋也沒有太驚訝。她牽動嘴角扯出了個弧度正好的笑來,晃了晃手裏的卡,對蘭秋說:“這裏麵至少有七十萬是屬於我正當追回的財產,如果我進去了,不管怎麽樣,幫忙把瑤瑤的劇拍完?”

蘭秋看向這位向來溫和優雅的室友,想了想,上前一步把她抱在了懷裏。蘇雪的鞋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丟了,一米六幾的身高正好伏在蘭秋肩窩,她頓了頓,沒有推開這個可以暫時讓她躲避一切的懷抱。

隻是這樣一來,蘭秋的身影就完全暴露在車裏人的視野中了。她與楊誠和對視上,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人默默閉上了嘴,隻餘一雙不甘心的眼依然停留在蘇雪身上。

蘭秋手指微動,一縷真氣悄然沒入了楊誠和的身體,這真氣不會傷他性命,卻能讓他體會到如淩遲般的痛苦,並且沒有任何緩解手段。

楊誠和本就瞪大的眼更是要脫眶般睜大,全身也不住地**起來,他似是痛苦到了極致,連話都說不出,隻能從喉間發出些“嗬嗬”的聲音。

醫護人員驚呼不已,連忙給他上各種診療手段,救護車內瞬間忙成一團。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協助楊德財誘拐婦女、組織詐騙、買賣人口的證據已經被找到了哦,下輩子見啦。”蘭秋微微一笑,怕處於極度痛苦中的楊誠和聽不見,特地調用了最後一絲真氣給他傳音。

蘭秋滿意地看見楊誠和驚恐至極又無能為力的樣子,在他麵前摟著蘇雪離開了。

把蘇雪送回警車後,蘭秋又去關著楊德財的警車附近晃了一圈,成功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劍氣標記。臨時隻能煉出這點真氣還是有點麻煩,畢竟劍氣殺傷力太大,一旦觸發,可能就直接爆體了呢。

那他好像也隻能自認倒黴了耶,誰讓他的好侄子突然回來了呢,好東西當然要優先他啦。蘭秋一臉微笑地站在路邊等待這趟出警收工,那麽她就還有最後一個目標了,這位好村長該怎麽跟他玩呢……

“蘭秋……”

蘭秋低頭輕笑,要是這幾位沒判死刑,她該怎麽讓他們度過美妙的死緩人生呢……

“蘭秋啊!”

一種冰涼森冷的觸感自蘭秋腳踝處傳來,她下意識想要騰一下腿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碾壓到腳下,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了。

她在心底仔細分辨起剛剛聽見的那兩聲呼叫之後,小心翼翼地確認道:“56?”

作者有話說:

避開要害插刀輕微傷無罪應該不太可行,我們假設這裏是架空世界,法官判小雪正當防衛吧,寶貝們可千萬不要模仿啊!現實裏遇到渣男,整點家庭糾紛級別的就差不多了,這幾位姐們屬實是非常生氣不幹一票下半輩子睡覺都睡不著的地步了,可別學啊!不鼓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