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高看呆了。

他媳婦是不是腦殼壞了?

媽都把三百五十塊給她了,她咋還還回去呢?!

然而,還不等沈常高發表意見,宋九福就又把錢塞給了黃美嬌。

“媽總有一天是要走的,管不了你們幾個孩子一輩子。”

“你早點學會當家理財,對你自己,對常高,對你們這個小家,都有好處。”

“你要是實在擔心不會管錢,就多問問你大哥、大嫂,要麽,你請蘇霖霖下館子吃麵,送她幾尺新布做衣裳,她心慈仁善,又讀了書,有見識,肯定不會吝嗇教你的。你自己謙虛點,多學著就是。”

“唯一一點要叮囑你的,就是你這點錢,千萬別讓你娘家知道了。”

宋九福歎息,“你娘家是個無底洞,他們不疼你也不寵你,你自己心裏得拎拎清!人隻有自己站直了,長成一棵大樹了,才能開枝散葉,為腳下這些小花小草遮風避雨。”

“要是你自己都立不住,你還怎麽照顧旁邊人?別一股大風刮過來,把你們都一起刮坑裏去了。”

宋九福特意用最樸實的話給老三媳婦舉例子。

就是為了照顧她有限的見識,為了她句句都能聽懂,聽進心裏去。

宋九福接著說:

“我們這次回來,就是特意來和你們說一聲,這老房子,老大、老三你們兩家就安心住著。”

“我還是那句話,分家但沒斷親,這半年內,你們免費住這裏。半年之後,我再回來,就要問你們兩家收租金了。”

“老二,小五,小六,馬上就跟著我進城去打拚。你們不用替他們仨擔心,好好想想你們自己的日子該怎麽過就行。”

“老大的廚藝好,隻要用心去學,努力精進,將來肯定能成為大廚。這一點,媽不用多操心。”

“老三對土地誠實,土地也會誠實待你。你二哥不在家的時候,他那片田就歸你管了!產多少糧,糧食能打出多少米,都算你的!回頭,等你二哥掙了錢了,讓他再分點紅利給你,算是你替他找看田地的辛苦費!”

宋九福一說完這句,沈常存立馬接話。

“對!田裏的事就辛苦三弟了!你放心,哥在外肯定闖出點名堂,回頭給你,還有弟妹,以及侄子們,都買新衣服、新鞋子!”

他說他的,宋九福歎自己的。

瞧老二現在那點出息啊!

都要進城做生意的人了,掙了錢還隻想著給弟弟、弟妹買新衣服、新鞋子而已呢!

他怎麽就不說給他們家添上冰箱、彩電、洗衣機啊!

真是人比人,矮一截!

人家趙繁星第一次登門,都給他們家送來縫紉機了!

老二就是照著抄也該抄會了啊!

不指望他真的說上其他家電,說給老三家送台縫紉機,這不過分吧?!

唉。

到底還是沒掙到過大錢。

心眼子小的跟針眼子似的。

宋九福也不糾結這一會兒,指著家裏新添置的東西,叮囑李翠萍和黃美嬌。

“縫紉機是咱家公共財產,你們妯娌兩個輪著用。”

李翠萍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宋九福不擔心她會欺負黃美嬌。

但是,宋九福有點擔心黃美嬌這個豬腦子不會過日子。

所以,她事後又悄悄塞了兩百塊給李翠萍,叮囑她平常多照看照看沈蘭心。

“老大媳婦啊,蘭心還小,又攤上個這麽沒腦子的娘,我怕她吃不飽,吃不好。”

“你平常和小白一起多費點心照顧她,好歹也是我們老沈家的孫女,少根頭發我都心疼。”

李翠萍哪好意思接這兩百塊。

她篤定地說:“媽!就算您不給我這錢,我也肯定會好好照顧蘭心的!平常我也會注意多提醒美嬌,讓她腦子清醒點,別一天天犯渾……”

“錢還是要收的。”宋九福拍拍李翠萍的手,“長嫂如母,這個家以後要你勞神的地方還多著呢。媽知道,你也是個實誠人,要是看蘭心過得不好,你會拿自己的錢去補貼她。”

“可是,媽不需要你這麽做。媽手裏有錢,讓你拿著,你就好好拿著。花不掉的,你就放著。”

“孩子還小,總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家裏還有這麽多人,誰能吃五穀雜糧不生病呢?”

“你手頭上有錢,辦事就利索,敞亮!不用看別人的臉色,睡覺也踏實,懂嗎?”

宋九福是笑著說這些話的,可李翠萍聽得眼淚刷刷流。

她這是攤上了一個什麽樣的神仙婆婆啊!

宋九福不僅把家裏打點得熨帖妥當,還趕著去把鄰居家的雞蛋和錢都還了。

大家都在傳,老四在城裏估計也讀出了名堂,不然,宋九福這一次回來,咋這麽大方呢?!

“而且,那個姓趙的姑娘,家裏祖上怕不是什麽皇親國戚哦……這麽有錢!你看看沈家客廳裏擺的木家具……娘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宋九福還去了胡壽根家一趟,鼓勵他多做小推車去賣。

胡壽根家倒是腦子活泛,已經研發出了兩個新的款式。

宋九福看著新款小推車的樣式,喜歡得很,恨不得搬一個帶回望城。

還是趙繁星製止了她。

“幹媽,城裏多的是木匠,您要什麽東西,他們都可以打!從這兒帶一個木車過去,路上肯定要顛壞的,到時候您又心疼。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宋九福聽勸得很。

“那就不買了。”

胡壽根夫婦卻舍不得放宋九福走。

“九福嬸,留下在家裏吃飯吧!我們今天燉排骨!”

說到這個,胡壽根很唏噓,“嬸!要不是你給我指出這條明路,我現在還在做些沒啥用的小玩意兒浪費時間呢!您一定要留下來吃飯,要不然……我給您包個大紅包也行!”

“別別別!千萬別。”宋九福攔住他,“這都是你自己憑手藝掙來的,我沒幫上什麽忙。”

向芝芝也從廚房走出來,誠心誠意地邀請和挽留宋九福。

“嬸,咱們家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真的多虧了您!謝謝您當時勸我……”

說到這裏,向芝芝還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當初她紅著臉和胡壽根吵架的情形,全被宋九福看了去。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是太衝動了!

胡壽根是個好男人,她要是把他給作走了,這個小家散了,她回到城裏,真的能過上比現在好的日子嗎?

從每個月一封的家書來看,可不見得是這樣。

媽媽書信的字裏行間,總是透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小妹捎帶著而來的問候中,甚至明晃晃的夾雜著一絲羨慕。

羨慕向芝芝在鄉下的婆家性格好,相處輕鬆。

吐槽她自己的婆婆事事都要壓她一頭,仿佛她們倆在家是競爭關係似的。

而且,城裏啥都要靠買,什麽東西都要花錢。

不像在鄉下,地方大,寬敞,有田有地有林子,日子悠閑,節奏緩慢,有花鳥蟲魚為伴,心態放正,就能過得充滿詩意……

向芝芝總算是悟了。

悟到後,她也時常感到一陣陣的後怕。

當初,如果胡壽根硬氣一點,把她從這個家裏趕出去了,那她現在可如何是好啊?

所以,再看見宋九福,向芝芝就像看見了自己的啟蒙恩師。

像看見了曾經給迷失方向的自己,點亮了人生燈塔的領航人。

“九福嬸,我知道您家已經有兩個兒媳婦,兩個女兒,我這輩子再想當您的兒媳婦來報答您是不可能的了……但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可以拜您當幹媽,將來,和壽根一起,向您盡盡孝心!”向芝芝懇切地說道。

宋九福還沒表態,趙繁星就如同一支利箭似的,穿在了兩人中間,把她們倆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