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福的話音落下時,譚先明和沈源正蹲在地上,看那隻徹底死透了的雞。

他們拿來一把不用的廢棄菜刀,把雞剖開,檢查它的食道。

隻見,雞腸子都變黑了。

毒性,顯而易見!

宋九福其實也沒料到,胡秋拿來的福壽螺居然這麽毒!

她前世聽說福壽螺毒死人的時候,這鬼東西都已經在本土繁殖好幾年了。

或許,經過了本地水質的浸染,毒性已經沒有一開始強。

而胡秋手裏的這批貨,正是因為還純,所以毒性不容小覷!

譚先明揪著變了色的雞腸子,問胡秋:“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胡秋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宋九福拋出最後一擊。

“這雞暫時還隻是中毒而死。誰知道這樣的螺肉吃進人的肚子裏,等寄生蟲長大,爬遍全身,甚至進入腦幹,會有多恐怖?”

“胡秋,你既然信誓旦旦說,福壽螺是村民們發家致富的寶貝,讓你連吃三天,不是問題吧?”

“隻要三天之後,你什麽事都沒有,不腹瀉、不嘔吐,和現在一樣,好生生的活著,我沈家,投一萬塊錢引進福壽螺,怎麽樣?!”

胡秋急忙擦汗。

可他也隻有擦汗的份了。

他什麽也解釋不了。

宋九福借用不存在的望大教授的話,繼續科普道:

“教授在課上說了:福壽螺裏最常見的寄生蟲,叫廣州管圓線蟲。它能在人身體裏活十幾年!鑽進腦子,鑽進眼睛,鑽進脊髓……讓人發燒,頭痛得像要炸開,脖子硬得像木頭,渾身疼得打滾!最後,眼瞎了,癱了,傻了……活活疼死,折磨死!”

透過宋九福的話,胡秋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他他他……

他確實也沒有考察這麽多啊!

他隻是知道,這東西繁殖快,肉也厚,想著即便人不能吃,喂鴨子也行啊。

回頭家家戶戶攢了點錢了,肯定會養雞養鴨,下單吃肉……

他怎麽著也不算坑老鄉的錢吧?

卻沒想到,宋九福卻當場證明了福壽螺的毒性……

事情到這裏,宋九福仍然害怕譚先明他們心裏存在一絲僥幸。

她又看向他們,懇求的說道:“二位領導,南邊以水田為主,他們應該更早比我們引進這鬼玩意兒。二位領導要是不信,可以打電話去谘詢細節,問問清楚……反正多打幾個電話也花不了多少錢。我們魚嘴鄉成百上千的人命才是最要緊的啊!”

村民小組辦公室前院安靜了兩秒後,突然有人暴怒,揪住胡秋的衣領,責問道:“胡秋!你給老子說清楚!這就是你給鄉親們指的‘金山’?啊?這就是你說的‘科技致富’?你安的什麽心?!”

這一聲怒吼,像點燃了炸藥桶。

其他在這裏等候著具體消息的村民們,也都如同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紛紛揮舞著拳頭,要找胡秋逼問一個說法。

還有人堅持要把胡秋用鐵鏈拴起來,按照宋九福的提議,逼著他連吃三天的福壽螺。

胡秋嚇得魂飛魄散。

他尖叫一聲,抱頭就想往旁邊的大樹後邊躲。

然而,村民們都圍了上來,將他的生路堵得嚴嚴實實!

最後,還是宋九福幫著勸了一句。

“算了,他也是財迷心竅,偏聽偏信了。都是咱們自己身邊看著長大的,他又怎麽可能真的想害死咱們呢?”

說著,又勸說胡秋。

“秋啊,你自己心裏得想想明白,誰引你上的這個套……你可別被人坑了才是。”

後續的事情,宋九福就管不了了。

但事情發展至此,福壽螺的投放,暫時是得到了控製。

宋九福大大的鬆了口氣。

魚嘴鄉投放福壽螺的事情,暫時是得到了控製。

可如果他們能及時為周邊的鄉鎮撐一把傘,將來又不知道能挽回多少人命。

在宋九福的建議和幫助下,第六村民小組辦公室積極寫了工作匯報。

他們懇請上級有關部門大力調查福壽螺的真實危害,並且製作圖解傳單,重點普及卵塊特征辨識、寄生蟲危害圖示、嚴禁食用的要點,最好能廣播輪播警示案例,尤其針對兒童、老人等思想單純的人群。

宋九福回鄉短短兩三天,又喜提了一張鮮紅的大獎狀。

這一次,獎狀貼在了原本掛著沈紅兵遺像的地方。

沈常存將牆上那張極其諷刺的黑白照片取下來,丟到後院燒了。

家裏的後輩們都已經得知了沈紅兵沒死的消息。

對此,大家相繼經曆了震驚不已,興奮喜悅,疑惑不解,麻木鄙夷四個階段。

因此,看到沈常存燒沈紅兵的照片,沒有人上前阻止。

甚至,沒有人過問。

相比之下,大家更關心,媽接下來要指揮他們去幹啥!

老大沈常誌積極的匯報了自己的鹵菜售賣近況。

“媽!鎮上已經有兩家飯館找我訂貨了!每天固定都要賣掉十斤素的!”

“至於肉類,我還在努力調製和開發。”

“霖霖妹子給了我不少好建議,我今天還鹵了鴨腸!”

提到蘇霖霖,沈常誌有意無意的瞟了老二兩眼。

他真心覺得,老二是個禍害。

別人說女人是紅顏禍水……

他看沈常存就是藍顏禍水!

不然,他怎麽能見蘇霖霖一麵,就招惹了蘇霖霖。

進城一趟,又招惹回一個趙繁星呢?!

雖說,趙繁星明麵上是管他們媽叫幹媽。

可她看沈常存那眼神,明顯就不對勁!

這倆,遲早是要走到一塊去的。

那霖霖妹子怎麽辦?

老大有他的疑惑,老三也有他的不解。

“媽,我看您現在給大哥安排明白了,二哥接下來也是半個城裏人了,那您看看我……”

宋九福嚴肅鄭重的看著老三,憋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個好主意。

要不,把老三送去結紮吧?

這樣一來,就能從根源上杜絕老三將來到處播種!

就是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這麽好的技術條件。

宋九福默默斂下這個主意,打算回頭先在城裏谘詢清楚了,再想個好理由實施。

她當著孩子們的麵,把沈紅兵補貼給他們的錢掏了出來。

“除了聰聰和慧慧的由我保管意外,你們三兄弟的,你們自己處理吧。”

說完,宋九福看向了黃美嬌。

幾天不見,黃美嬌似乎養胖了點。

都說婆婆和兒媳婦就是天生的冤家,這話她本來是不認同的。

但看著不用被自己壓製,生出了幾分紅潤氣色的老三媳婦,宋九福決定放手,由得他們小夫妻自生自滅。

可該叮囑的話,還是一句都少不了。

“老三家的這三百五十塊,就交給美嬌保管。”宋九福把錢遞到了黃美嬌手裏,慈和一笑,“想吃什麽,想用什麽,你就放心大膽去買,不用克扣自己!媽相信你能管好這些錢。”

黃美嬌看了看錢,又看了看宋九福,莫名生出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媽這是啥意思?

正式分家了?

那將來她老人家帶著老二、老四飛黃騰達,不管他們三房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媽!這個家還是您來當,錢還是您拿著!我一個鄉下土妞,我懂什麽管錢啊……別放在我這兒被我弄丟了才是!”

黃美嬌啪的把錢塞回了宋九福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