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福這話一出,滿車廂緊張的乘客們,齊刷刷愣住。

自首?

她折騰了這麽大一出,不是為了逃避責罰,而是要去自首?

這也沒必要吧……

最驚訝的當屬警衛員。

因為他一心以為,這大姐著急催促司機開車去望城,是打算想辦法帶著她兒子一起逃之大吉。

卻沒想到,她的態度突然有了180度的大轉彎,簡直換了個人似的……

竟然還說自己要去派出所自首?

這究竟是鬧哪出?

宋九福仍然沒打算在此刻解釋自己的做法。

她隻盯著司機的後腦勺,厲色強調道:“如果你們還想救下這位被挾持的大兄弟,就必須按我說的去做!否則,鬧出人命,這車上的所有人都逃不脫殺人的嫌疑。你們也不想一輩子都背負著見死不救的罵名而活吧?”

車上的乘客們雖然手裏沒刀,但是到底人多。

他們看著位於座位最後排的宋九福母子,感覺似乎沒有之前那麽緊張害怕了。

一個留著一字胡的男人半站起身來,轉過臉看向被沈常存挾持的男人。

“大兄弟你不用害怕!雖說我今天是特意要進望城辦事的,但碰上了這樣的麻煩,我願意把自己的事情暫且放一放!等到了地方,我給你作證,證明你是無辜被害的!”

其他乘客原本也有點事不關己,敬而遠之的態度。

但聽見有人帶頭,大家也紛紛表態。

“對!我們也都可以幫你作證!”

“就是這對母子欺負你!”

“他們明明都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還非要傷害你,他們就該去派出所自首!讓警察同誌把他們倆都關起來!”

乘客們越喊越熱血,有人已經開始聲控指揮司機師傅,讓他再開快點。

司機苦笑著答應,心裏卻叫苦不迭。

他隻是一個普通跑車的!

每天就想跑完兩趟車收工而已!

咋的就讓他碰上了這麽一件破事!

盡管百般不情願,但司機還是盡快將人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畢竟這中巴車上要是出了人命,他的飯碗可能就得砸了。

幾經周折,宋九福送算是看見了派出所的大門。

她鬆了一小口氣,從沈常存手裏拿走了他架在別人脖子上的刀。

但又囑咐沈常存,“你繼續用手掐著他脖子,一會兒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能鬆開他,聽到沒?”

沈常存這會兒已經完全唯命是從。

宋九福指東,他絕不往西!

“媽!你安心交給我!這人絕對逃不出我手掌心!”沈常存保證道。

人質苦哈哈:“嬸啊!咱倆什麽仇什麽怨啊!……”

宋九福瞪他一眼,示意他閉嘴,“隻要你乖乖配合,我絕對不傷害你!”

人質:“……”今天真是讓他惹上硬茬了!

警衛員和售票員一起,先把其他乘客暫時請下了車。

等車廂清空之後,宋九福才帶著沈常存他們倆緩緩下車。

司機已經進派出所說明了大致情況。

因此,宋九福下來的時候,車門口站著好幾名製服筆挺的警察同誌。

他們神色威嚴,盯著宋九福的眼神,猶如是在看一名重大刑事案件的在逃嫌犯。

宋九福卻不溫不火的朝他們說:“警察同誌,我沒想給你們的工作添麻煩,我們就是來自首的。”

他們這起案子,被交給了一名姓丁的老警官處理。

被帶到單獨的審訊室後,宋九福責令沈常存放開了人質。

而人質被鬆開的第一時間,宋九福就再次向他道歉。

而且,因為終於抵達了安全的環境,宋九福的身體也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她虛弱的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大汗淋漓。

“對不起各位,要是今天我不挾持一個人走,我怕我們母子倆沒法活著走下那艘江渡。”

丁警官看出了宋九福有一肚子的話要說,而且她臉色也不大好,於是招呼女警員給她倒了杯溫水來。

“到底什麽情況,你慢慢說。”

宋九福捧著水杯說了聲謝謝,然後便開始一五一十的說了在江渡上發生的事。

她手裏沒有實質性證據,所以不敢在丁警官麵前指認,隻說:“我聽他們說話口音一樣,賣東西的挎籃也一樣,而且售賣的東西基本上沒有重複的,所以,我猜他們都是認識的,不是散戶。”

但實際上,宋九福在出事當時就記起來了。

從江城到望城的這兩條大江附近,當年是有個“竹籃幫”的。

他們全都來自於同一個村子,為了搶占江渡的生意,把其他散戶走販全都打壓得不敢輕易冒頭。

宋九福記得,一直是到了九六、九七年那會兒,竹籃幫才被徹底清掃。

清掃竹籃幫的新聞,還一度傳遍了江、望兩城。

大家才聽說,原來竹籃幫手上是涉及了人命的!

他們當中幾個心狠手黑的小頭目,曾經把強硬的競爭對手,或者被敲了竹杠,打鬧哭喊的弱者直接扔進排江淹死……

宋九福是因為被前世的記憶麻痹了,因為排江在千禧年後就開通了六車道的大橋。

再加上她今天暈船,又晃暈了腦子,所以才沒能在事發之前記起竹籃幫這事。

等她想起這夥人時,沈常存已經在找那些走販對峙了。

宋九福當時馬上冷靜了下來。

她很清楚,麵對著這樣一夥人,講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

把他們逼急了,他們翻臉就把沈常存扔江裏去了!

因此,宋九福沒有陪著沈常存去要錢,而是抱著把事情鬧大,再鬧大的心思,轉頭去找了江渡警衛員。

但是,到警衛室看見警衛員耳朵上別著的手卷煙,宋九福又意識到,警衛員,也是這附近的鄉親。

在宋九福這樣的外地人麵前,警衛員和走販們,心理距離更近。

所以,宋九福叫了警衛員出現,隻是為了讓他們從明麵上震懾住那些走販,好讓他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可她沒有把賭注放在警衛員身上。

她把全部賭注,都壓在了沈常存一個人身上。

她了解她這個兒子。

當時看不到母親了,沈常存一定會慌亂。

亂了之後,他就會“亂”來。

事實證明,宋九福的預測是對的。

沈常存挾持住了一名走販。

也正是因為手握人質,他們母子倆才一點點拿回了贏麵。

而在丁警官麵前,宋九福隻能言簡意賅的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一種直覺的引導!我必須抓著那個男人,才能平安的離開……否則,我就會被丟到江裏去!我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