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福這頭剛給沈小溪回完信。

她午覺睡醒之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當再勸勸沈小溪，不要讓這孩子在感情問題上走了極端。

【小溪啊，世上的男人就和那地裏長得西瓜一樣。】

【高矮胖瘦，圓的扁的，全都有。】

【至於和這個男人談戀愛，到底甜不甜，這個過程還是得要去體會體會才知道。】

【也許你認為，不管和誰談，結局都一樣。】

【奶奶也覺得，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不假。】

【但你細想想，人生本來不就是一場體驗嗎？】

【難道因為結局注定是死，我們就不去享受當下每一天的快樂啦？當然不是啊】

【所以，戀愛到底是什麽滋味？該趁著年輕多多體驗！】

【世界很大，不要光聽人說，要自己去看！】

【至於到底要找個什麽樣的戀愛夥伴，談多久，怎麽談，那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奶奶沒經驗，指導不了。】

【奶就提醒你一點：別給男人花錢！】

宋九福的勸告和提醒，洋洋灑灑寫了整頁紙。

她把小女兒叫進屋裏，讓她幫自己檢查和修改錯別字。

沈慧慧逐字逐字閱讀，越讀越覺得受益匪淺。

她才九歲，還不懂談戀愛是怎麽回事。

但她覺得，媽這種豁達開朗的人生態度，好值得學習啊！

因為知道終點在哪，所以，在走到終點之前，盡情的、開懷的享受沿途的風景。

酸甜苦辣，都是體驗而已。

再苦再難，不過是暫時的事。

最好的風景，永遠在下一站！

沈慧慧悄悄的感動著，並反複翻動著她四哥留在家裏的《新華字典》，反複校正核對宋九福的信件用詞。

最終，確認檢查無誤，重新交到了宋九福手裏。

宋九福把信傳了出去，又從匣子裏拿了沈小溪送來的八斤新鮮豬雜，愉快的去廚房，喊上沈常誌，為明天的出攤做鹵製準備。

他們在廚房裏研究豬下水怎麽做才更好吃的時候，沈常存回來了。

他滿頭是汗，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宋九福一見到他就忍不住咂舌。

“嘖，你這身體怎麽虛成這樣？”

沈常存滿眼哀怨，“媽，我不是虛，我是被嚇的！”

“誰嚇你了？”宋九福愕然。

她愣了一下之後，又腦筋一轉，認為肯定是沈常存在胡說八道。

“你蘇爺爺、蘇奶奶人那麽好，心地善良，是非分明，他們能嚇唬你什麽？你要真是被嚇著了，就說明你自己心裏有鬼！說，你是不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沈常誌也附和道：“老二，你是不是感覺在蘇霖霖那麽好的姑娘麵前，自慚形穢，所以心慌自卑，這才覺得害怕的？”

沈常存捏著拳頭，真想一拳頭砸牆上。

但還是算了。

被水泡過的老屋搖搖欲墜，他真要一拳捶塌了，他自己也得跟著遭殃。

沈常存沉默的看著他們做了一會兒辣鹵，心裏還是七上八下，他不得不把宋九福單獨叫到一旁說話。

“媽，大哥的生意既然穩了，那我想和你商量我的事。”沈常存說道。

宋九福挑眉，“你有什麽計劃？”

“我想去外邊闖**！”

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出口，沈常存終於覺得胸口沒那麽堵了。

“媽，你知道的，草繩他們兩兄弟去年就去了珠江城搞檔口，聽說在那邊菜市場已經站穩了腳跟！草繩四月那會兒回來，我還見到他了，他還學了幾句蹩腳的珠江話……媽，我的意思是，這些對我來說，也不是難事！草繩兄弟那種草包都能當賣菜界的西門慶，我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宋九福認真聽他說著。

等沈常存說完，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笑就算了，她還越笑越收不住，笑得雙肩發抖，笑得蹲在了地上。

沈常存的心都快被他媽笑碎了。

“媽！”

“你這是啥意思啊！”

“你還是覺得我不行唄！”

沈常存的耐心漸漸被磨光了。

他感覺到憤怒。

他就知道，媽前段時間說，一定會多多關注他，不讓他成為這個家被忽略的二兒子……

這些話都是騙他，哄他玩的！

媽打心眼裏還是想讓他走一條循規蹈矩的老路！

娶妻，生子，耕田……

所以，媽才會招蘇霖霖那姑娘上門……

她們是想抓他入贅蘇家，當個軟蛋，吃一輩子軟飯吧？

不！

他不要！

沈常存氣得當即就想往山上跑！

這個充滿謊言的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老二，你站住。”

宋九福好不容易才從笑勁中緩過來。

她追上沈常存，拉住他，“你這孩子，心眼子咋比蓮蓬還多？媽笑是因為覺得開心，不是笑話你！”

沈常存冷著臉，不敢相信宋九福嘴裏蹦出來的每一個字。

他悶悶的低哼了一聲，“你開心？開心什麽？”

“當然是因為看到我們這樣的寒門小戶，生出了你這樣有遠大抱負的金疙瘩啊。”宋九福稀罕的拍了拍沈常存的手臂，“你要去外邊闖**？行，媽先陪你去望城看看。珠江太遠了，那地方也大……人生地不熟的，你咋闖？咱們先上望城，探望完你四弟，就看看有什麽適合你的路子。媽支持你闖！”

沈常存的心像是煮開了的一鍋水，咕咚咕咚的冒著泡泡。

媽說真的？

真要支持他出去闖？

沈常存雖然對這些話隻信一半，但一半也夠了！

他覺得，要是媽騙他，他是能看出來的！

接下來的心思，還是要放在去望城的這一趟行程上！

沈常存剛想要計劃點什麽，忽然被很現實的一點，打回了原地。

“媽，去望城要先過河，到河西的通車路。然後，要搭中巴，到霄南縣的車站，換乘去江城的車。再從江城坐車，過兩個大渡口，才能到望城！”

這一路輾轉好幾道交通工具不說。

兩個人出行，還得準備足夠的錢。

出門在外，還得花錢吃飯。

就算每天啃餅子，兩個人也至少得準備四五毛錢才夠。

出去闖，可真沒那麽容易啊！

沈常存留心過沈常誌最近的收入情況。

一天小幾塊，根本還沒踏上正式掙錢的大道。

而媽又自掏腰包，花了三十塊，給大哥做了擺攤專用的小推車……

媽手裏，還有足夠的錢讓他們倆一塊兒去望城嗎？

沈常存剛剛重燃的熱情，又像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漸漸熄滅，隻剩下一點兒可憐的煙氣。